那一眼，冰冷，死寂，带着一种超越凡物理解范畴的漠然与宏大。
巨大的黑暗眼眸虚影，并非实体，却比任何实体都更具压迫感。
它存在于深海与某种更高维度的夹缝之中，仅仅投来一瞥，就让这片海域的水流变得粘稠滞涩，连疯狂扑击的变异海兽都为之僵直了片刻。
恐怖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冰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船上，林素素脸色骤然苍白，手中的能量光芒都黯淡了几分。雷震更是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涔涔，几乎站立不稳。普通士兵和水手更是东倒西歪，意志薄弱者甚至开始呕，眼神涣散。
水下，吴双首当其冲！
那目光仿佛有实质，穿透潜水服，穿透皮肉骨骼，直接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上！丹田里的真气瞬间变得晦涩无比，运转艰难，连眉心契约印记的光芒都仿佛被冻结。
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那是蝼蚁面对擎天巨物时本能的恐惧。
“深渊凝视……是它！当年黑骨老鬼麾下的‘影海之王’！它竟然还活着？不，不对，只是一缕残存意志依附在碎片逸散的能量上被激活了！”
天珠之灵的声音在吴双脑海中尖叫，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急促，“快！拿到碎片！不能让碎片被它的黑暗意志彻底污染同化，否则就完了！”
天珠之灵的尖叫如同冰水浇头，让吴双从那股浩瀚威压带来的僵直中猛地挣脱出来。求生的本能和对碎片势在必得的意志，压倒了恐惧！
“啊——！”
他喉咙里迸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全身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甚至不惜损伤经脉，强行冲破了那股无形的压制。
飞剑感受到主人的决绝，发出阵阵哀鸣般的颤音，剑身蓝光暴涨，驱散了周遭数米内海水和黑暗气息。
他这一动，仿佛打破了某种平衡。
那双巨大的黑暗眼眸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漠然的“视线”更加集中地落在了吴双身上，落在他眉心的契约印记上。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恶意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钢针，狠狠刺向吴双的识海！
“哼！”吴双眼前一黑，口鼻同时溢出鲜血，瞬间染红了潜水面罩。但眼神却愈发凶狠，不退反进，借着水下推进器的动力，如同一条发狂的箭鱼，不管不顾地朝着那金色光柱中央沉浮的碎片冲去！
“拦住他！”一个沙哑、非人的嘶鸣声，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充满了暴虐与贪婪。
那四头受到重创的变异海兽立刻放弃了对其他人的纠缠，调转身形，疯狂扑向吴双。
下方黑暗涌动的深海之中，又有几道黑影急速上浮，赫然是更多的、形态略有不同的黑暗海兽！它们的目标，同样是吴双，阻止他接近碎片！
“保护吴先生！”雷震强忍着不适，嘶声对着通讯器下令。船上的能量武器再次开火，水下战士们也拼死拦截。
铁牛怒吼一声，丢开已经破损的渔网，抽出背后的重型水下切割器，打开最大功率，冒着被咬断手臂的风险，狠狠怼进一头扑向吴双的海兽侧腹！刺耳的电锯声和怪物的惨嚎混在一起。
李刚更是红了眼，打光了鱼叉弹，直接抽出潜水匕首，游到一头海兽背上，玩命地朝它颈部的缝隙猛捅！
官方水下战士也豁出去了，用身体和武器组成人墙，试图迟滞海兽的冲击。
但海兽数量在增加，而且受到深渊意志的影响，变得更加悍不畏死。不断有人受伤，鲜血在海水中晕开。
吴双将《追星逐月》身法催动到极致，在水下留下一串扭曲的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数头海兽的扑咬和能量冲击。但他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与碎片之间短短百余米的距离，此刻却如同天堑。
最要命的是，那双黑暗眼眸带来的精神冲击一波强过一波，仿佛要将他拖入无尽的恐惧与绝望深渊。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重叠，耳边全是疯狂的呓语和来自深渊的呼唤。
“放弃吧……渺小的虫子……归于黑暗……才是永恒……”
“不！！！”吴双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神智一清。他想起西南雨林地下那双光眼，想起自己的仙侠梦，想起父母担忧的眼神，想起天珠之灵的期盼……无穷的执念与斗志，如同火山般在中爆发！
“我的路，我自己走！我的东西，我自己拿！深渊又如何？给我——开！”
随着他心中咆哮，丹田内那原本就疯狂运转的真气，竟然在这一刻有了一丝奇异的凝练和升华！眉心契约印记更是前所未有的灼热，一股沛然宏大、却又与起源碎片同源的力量被短暂引动，自印记中涌出，瞬间流遍全身！
他身周的海水被强行排开，形成一个小小的无水空间！速度陡然暴增！手中飞剑更是发出一声响彻水下的清越剑鸣，剑光凝聚如实质，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蓝色闪电！
“分光化影，一剑惊鸿！”
《分光剑诀》最强招！剑光分化，三道凝实无比的蓝色剑影成品字形，无视了途中两头海兽的阻挡，剑影直接穿透而过，以超越常规的速度，斩向那金色光柱！
目标，碎片下方、那双黑暗眼眸意志与碎片能量连接最紧密的虚空之处！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在灵魂层面响起。那连接被剑影强行斩断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金色光柱剧烈晃动，碎片上的光芒明灭不定，那双黑暗眼眸虚影发出一声愤怒尖啸，变得略微模糊。
吴双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趁体内涌动的奇异力量尚未消退，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撞开一头挡路的海兽残躯，冲进了光柱范围内！
金光灼热，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亲和，疯狂涌入他的身体，与他眉心的契约印记、丹田的真气，甚至与天珠之灵的存在产生共鸣。但金光之中夹杂的黑暗能量，却如同跗骨之蛆，带着污染和侵蚀，试图钻入他的经脉识海。
吴双强忍着冰火两重天般的痛苦，伸出带着潜水手套的手，一把抓向那块近在咫尺的、缓缓旋转的金色晶体！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碎片表面的刹那——
异变再生！
碎片周围的空间猛地向内坍缩，形成一个微小的黑色漩涡！一股绝强的吸力传来，就要将碎片吞没！同时，下方那双模糊了一些的黑暗眼眸，再次投来冰冷目光，这一次，目光中带着一丝……嘲弄？
“想跑？！”吴双目眦欲裂，体内的力量疯狂涌出，全部灌注在右手之上。潜水手套瞬间被金光和溢出的真气撕裂，他的手掌皮肤上浮现出淡淡的契约印记纹路，硬生生抵住了那黑色漩涡的吸力，五指如钩，狠狠扣住了碎片边缘！
“嗡——！！！”
碎片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金光与黑暗能量彻底爆发，形成一股毁灭性的能量风暴，以碎片为中心，向四周横扫开来！
最近处的吴双首当其冲，潜水服瞬间化为飞灰，全身肌肤龟裂，鲜血淋漓，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握住碎片的手，如同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能量风暴席卷，周围的海兽如同被丢进绞肉机，瞬间被撕成碎片。
铁牛、李刚等人被冲击波狠狠抛飞出去，撞在远处的礁石或船体上，生死不知。就连上方的“鲲鹏”号也剧烈颠簸，船体多处破损，警报声响成一片。
风暴的中心，吴双的意识在剧痛和能量冲刷下，迅速模糊。
手中的碎片从冰冷变得滚烫，再变得温顺，最后化作一道灼热的暖流，顺着他掌心、手臂的经脉，一路逆流而上，蛮横地冲入他的丹田气海，与那缕奇异的力量、与他自身的真气、与眉心印记的波动，强行融合在一起！
“轰——！”
丹田气海仿佛爆炸了！又像是开辟出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广阔的空间！原本炼气中期的修为瓶颈，在这股内外交加的恐怖力量冲击下，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捅破！
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气息，从吴双残破的身体内爆发出来！金光与蓝光交织，将他笼罩，修复着破损的躯体，驱逐着入侵的黑暗能量。
炼气后期！水到渠成，不，是强行破关！
而那双巨大的黑暗眼眸，在碎片被吴双强行收取、能量风暴爆发的瞬间，发出一声不甘的、无声的咆哮，虚影彻底溃散，消散在深海无尽的黑暗之中。
只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充满恶意的意念，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碎片融入吴双身体一丝悄然隐没。
海面渐渐平息，金光与黑暗散去，只剩下浑浊的海水、漂浮的残骸和浓重的血腥味。
吴双悬浮在海水中，周身缭绕着未散尽的金蓝光晕，手中空空如也，但眉心印记光芒流转，丹田气海内，一块微型的金色晶体虚影，正缓缓沉浮，与他的真气水交融。
碎片，终于到手了。以最惨烈的方式，强行认主，融入己身。
代价，是他的身体濒临崩溃，以及……可能被那深渊意志，留下了一个看不见的标记。
他勉强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地扫过四周。铁牛和李刚正被官方的人艰难地拖向冲锋艇，似乎还有气。“鲲鹏”号歪斜着，但还未沉没。
远处，那几艘不明身份的巡逻快艇，早已在能量风暴中化为碎片。
一场惨胜。
吴双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海风吹过，带着胜利的腥咸，与更深邃的危机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