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半月有余。
吴氏集团顶层那间大得有些空旷的办公室里，气氛却与往有些不同。少了些商业精英的浮华气，多了几分沉凝。
吴双盘膝坐在临窗的蒲团上——这是他新添的物件，身前三尺处，一柄湛蓝色的飞剑悬浮半空，随着他绵长的呼吸微微起伏，剑身偶尔掠过一丝流光。
《分光剑诀》的驭剑篇，他算是勉强入了门。炼气中期的修为彻底稳固，真气比初突破时浑厚凝实了不少。
只是那丢失的起源碎片，依旧如同心头一刺，时不时扎他一下。
“笃笃。”敲门声轻响，是陆清雪的节奏。
“进。”
门开，陆清雪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银白色扁盒，造型简约流畅。
“老板，这是生物科技那边，‘淬体I型’营养合剂的第一批成品样本，还有初步的毒理和效用测试报告。”
吴双睁开眼，眼中神光内敛。他伸手一招，那银盒便轻轻飞落他掌心。
入手微沉，质感极佳。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十支食指粗细的透明安瓿瓶，瓶内是泛着淡淡金红色泽的粘稠液体，在灯光下犹如流动的琥珀。
“效果怎么样？”他拿起一支，对着光看了看。这玩意儿可是砸了不少钱，调集了几个实验室的顶尖力量，照着天珠之灵给的“龙虎壮血散”古方替换了大部分离谱药材的现代版本，折腾了快半个月才搞出来的。
“初步动物实验显示，能显著提升小白鼠的耐力、爆发力和创伤恢复速度，无明显急性毒性。人体一期志愿者测试刚启动，数据还没反馈。但……”
陆清雪顿了顿，冰山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古怪，“参与试制的几位老研究员私下表示，服用稀释后的初版样品后，精力旺盛得有点……过头，连续加班三天还精神抖擞。”
吴双嘴角微抽，这算什么副作用……不过听起来，方向是对了。哪怕只有原方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的效果，对普通人而言也是了不得的东西。用来给“炎黄”的弟兄们打基础，淬炼身体，再配合那套改良过的《基础锻体诀》，应该能事半功倍。
“加快人体测试进度，安全性第一。合格后，优先供给‘炎黄’基地。”吴双将安瓿瓶放回盒子，“谛听那边呢？有眉目了吗？”
“铁牛经理已经初步搭建了骨架，从退役军人、民间奇人、资深情报掮客中筛选了一批外围人员，核心成员正在考核。目前收集到的异常信息有十七件，经过初步甄别，有三件可能与‘能量’相关，已派人就近核实。”
陆清雪汇报得一板一眼，“另外，李刚总那边传来消息，‘炎黄’第一期五十名预备队员已集结完毕，正在市郊的新训练基地进行封闭式适应性训练，对您提供的‘锻体诀’反馈……很热烈。”
热烈？估计是被练得嗷嗷叫吧。
吴双能想象那场面。李刚那小子练兵是把好手，狠得很。
“知道了，告诉铁牛和刚子，稳扎稳打，宁缺毋滥。”吴双挥挥手，陆清雪躬身退下。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摩挲着手中的金属盒。势力算是草草搭起了台子，但要唱好戏，还差得远。
情报网络需要时间渗透，武装力量需要时间锤炼，科研转化更是烧钱又看运气的事。而最关键的，起源碎片的线索，依旧渺茫。
天珠之灵这几也沉默了许多，似乎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感应着什么。
就在他思忖间，办公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这部电话，知道号码的人不超过五个。
吴双眉梢微挑，走过去拿起听筒。
“吴双吗？是我，雷震。”电话那头传来雷震沉稳，但似乎带着一丝复杂情绪的声音。
“雷队长，有何指教？”吴双语气平淡。上次西南基地不欢而散，他对神事局的信任度降到了冰点。
雷震在那头似乎吸了口气，才道：“上次的事，责任在我方，调查和追责已经在进行，一些害群之马被清除了。我代表神事局，再次向你致歉。”
“道歉就不必了，雷队长直接说事吧。”吴双不为所动。
“……好吧。两件事。第一，关于你上次提到的‘天外危机’可能性，经过我们内部研判和情报交叉验证，认为……确有必要提高警惕，并寻求多方应对。第二，我们查到了那晚使用黑暗传送秘法的些许能量残留轨迹，指向东南沿海某片海域，但具体坐标极其模糊，且残留正在快速消散。”
吴双眼神一凝。碎片的下落！虽然只是模糊指向，但总比大海捞针强。
“所以？”
“所以，京城总部很重视，认为有必要与你建立更深入、更正式的关系。总部特派了一位专员，会同相关技术部门的负责人，已经动身前往上海，预计今天下午抵达，希望与你面谈。”雷震顿了顿，补充道，“这位专员……身份比较特殊，也代表了另一方的诚意。她姓林，林素素。”
林……素素？
吴双握着听筒的手紧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可太“熟”了。
京城林家，那个据说祖上出过帝师、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家族。而他吴家，早年在爷爷那辈，似乎与林家有过那么一桩极其古老、几乎被遗忘的……婚约？对象好像就是叫林素素。
老爷子去世前偶尔提过一嘴，当笑话讲的，说林家女儿金贵，早不认这陈年旧账了。他爹吴振邦也从来没当回事，他自己更是没往心里去过。
现在，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妻”，以官方特派专员的身份来了？还代表了“另一方的诚意”？
这唱的是哪出？政治联姻加强版？还是林家察觉到了什么，想提前下注？
吴双脑子里瞬间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时间，地点。”
下午三点，吴氏集团顶楼小会议室。
吴双换上了一身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独自坐在主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光洁的桌面。
门被推开，陆清雪引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雷震，依旧是一身笔挺的作战服改良便装，脸色严肃。他侧身让开半步。
后面跟着两人。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提着个银色手提箱的中年男人，气质儒雅中透着技术人员的严谨，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吴双和这间会议室。
吴双的目光落在了最后进来的女子身上。
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月白色改良旗袍，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身姿窈窕挺拔。乌黑的长发用一简单的白玉簪子松松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的容貌极美，不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艳丽，而是一种江南烟雨般的清雅婉约，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气质，沉静，从容，带着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浸润在书香世家和某种特殊环境中养成的贵气与疏离感。
林素素。
她也在看着吴双，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看的不是一个有着尴尬名分的“未婚夫”，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对象。
“吴先生，你好。我是林素素，受总部委派，前来洽谈事宜。这位是科学院量子信息组的陈墨博士。”她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带着一点点京腔特有的韵味，却不显得倨傲。
“林专员，陈博士，雷队长，请坐。”吴双抬手示意，语气平淡，仿佛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众人落座，陆清雪奉上茶后悄然退到门口侍立。
雷震率先开口，语气比电话里缓和不少：“吴双，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总部对抱有极大诚意，也认可你之前提供的信息价值。这次林专员和陈博士前来，一是正式建立沟通渠道，二是带来一份礼物，作为我们诚意的体现。”
陈墨博士闻言，立刻将那个银色手提箱平放在桌上，熟练地输入密码，打开。里面是十套造型极其精巧、泛着哑光黑色、类似于战术耳机与微型平板结合体的设备，还有配套的充电座和若配件。
“吴先生，请看。”陈墨博士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兴奋，“这是我们组最新的研究成果，代号‘璇玑’的量子加密通讯单元。基于最新的量子纠缠理论与空间场共振技术，理论上，只要在同一个宇宙位面内，无视距离，可以实现近乎零延迟的实时加密通讯、数据传输乃至短时间的全息影像投射！”
无视距离，即时通讯？吴双心中一震。这技术要是真的，价值无可估量！尤其是在未来可能出现的、通讯设施被破坏或受到扰的超常规冲突中，这就是指挥系统的生命线！
“理论上的东西，我听过不少。”吴双没有立刻表现出惊喜，反而挑了挑眉，“实际效能呢？稳定性和抗扰能力如何？”
陈墨博士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流畅地回答：“原型机已经经过极端环境测试，包括强电磁扰、地下深层、模拟空间扭曲场等，稳定性超过99.7%。单套设备配上核能电池，续航时间能达百年。”
林素素此时轻轻开口，声音如珠落玉盘：“吴先生，这份礼物，不完全是礼物。它代表了一种态度，也代表了我们希望的领域，并不仅限于情报共享或危机应对。在某些‘特殊技术’的研发与应用上，我们同样有的空间。”
她话里有话，目光清澈地看向吴双：“我们知道，吴先生手中，或许有一些……超越当前主流认知的技术或知识。比如，能让人体产生超常变化的‘方法’，或者，某些特殊的‘材料’应用。”
吴双眼皮微微一跳。官方果然不是吃素的，看来“淬体I型”和自己在西南展露的手段，已经引起了注意。
林家这次派林素素来，恐怕不只是因为那层尴尬的关系，更是因为林家本身就深度参与了国家的某些核心。
他沉默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礼物，我收下了。”吴双终于开口，目光扫过那十套“璇玑”设备，“，也可以谈。但有些话，要说在前面。”
他看向林素素，眼神锐利：“第一，是平等的，我不是下属，我的团队也不是。第二，情报共享，但核心机密，各自保留。第三，技术可以，但涉及我提供的部分，知识产权和主导权必须明确。第四……”他顿了顿，“我不希望中，掺杂任何不必要的私人因素或政治考量。林专员，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素素迎着他的目光，她微微颔首，语气平静依旧：“吴先生请放心。此次，一切以国家利益与应对潜在危机为先。私人事务……不在此列。”
雷震在旁边轻轻松了口气。陈墨博士则是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位年轻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好。”吴双站起身，伸出手，“那么，预祝我们顺利。具体细节，可以让我的人和你们对接。”
林素素也起身，伸出白皙修长的手，与他轻轻一握。触感微凉，柔若无骨，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顺利。”
手握在一起的瞬间，吴双隐约感觉到，对方指尖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精纯无比的能量波动一闪而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抬眼看向林素素，她却已自然地抽回手，转身与陈墨博士低声交代着什么，侧脸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轮廓优美而清冷。
这位“未婚妻”专员，恐怕……也不简单啊。
新的，就在这各怀心思、却又目标隐约一致的微妙氛围中，拉开了序幕。而那十套闪烁着幽光的“璇玑”设备，静静地躺在银箱里，仿佛预示着，一个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诡谲莫测的时代，正在加速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