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眨眼便过。
吴双立在改装过的“鲲鹏”号甲板上，海风挟着腥咸扑在脸上，冷得刺骨。这船比看着要大，通体灰白，线条倒是利落，像个寻常科考船——可甲板上那些设备、暗处的发射口，还有那些穿着制服却眼神带刃的人，都透着不对劲。
他只带了四个：铁牛、李刚、谛听里那位擅风水鉴古的“贾半仙”，再加炎黄里头水性顶尖、出身海军陆战队的狙击手王海。人少，却都是拣过的。
林素素身披防风外衣，长发松松拢在脑后，正倚着舰桥栏杆望向远处——那片雾蒙蒙的海域，就是七星礁。雷震全副武装立在她左侧，陈墨博士则抱着平板，指头划个不停。
“距目标区还有五海里。”喇叭里传来大副通报。
气氛骤然紧张。远处海面，几艘旗帜模糊的快艇正在游弋，见“鲲鹏”这庞然大物靠近，稍有动，却没凑过来。
“能量监测有异动，”陈墨推了推眼镜，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水下约三百米，间歇性低频信号……夹杂暗能反应，很微弱。”
林素素转向吴双：“吴先生，您觉着？”
吴双目微阖，眉心契约隐隐发烫。感知如蛛网散开，探入四周海域。稀薄的灵气在此地活泛些，却被一股阴浊暗流搅得混沌。水下情形更是模糊，像隔了层污浊琉璃，只勉强辨出几点微弱波动——与碎片同源，却杂驳不纯——另有几团更浓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碎片在水底，礁盘深处。具置摸不清。”吴双睁眼，语气直接肯定，“暗能使用者不止一人，散布周遭，水下恐怕也有。他们在守东西，或者……在布什么局。”
话才落，变故骤起！
“轰——！”
远处一艘打转的快艇毫无征兆炸开，火团裹着黑烟腾起，浪头猛地一掀。
不是“鲲鹏”号动的手！
几乎同时，船上警报凄厉炸响：“水下有高速物体接近！数量三……不，五！速度极快！”
“开主动声呐！放驱鱼器！全员就位！”雷震对着通讯器吼道。
“鲲鹏”号庞大船身急转，舷侧打开几处射口，数枚声波炸弹坠入海中。
可那五个高速物体全然未受影响，反倒冲得更疾！声呐屏上，它们显出古怪的流线轮廓，能量反应剧烈。
“不是鱼雷！是……活物？还是机械？”声呐员声音发颤。
吴双已抢到船舷，手按剑柄。他看得真切：海面下五道黑影如箭破水而至，尾迹白得晃眼。那绝非寻常海兽，形近海豚，躯壳却覆着暗沉角质，头尖齿旋，眼泛赤光，周身缠绕紫黑秽能——与西南雨林那些“光人”同源，却更凶戾。
黑暗宇宙的造物，海中之孽。
“开火！”雷震令下。
近防炮与重机枪齐鸣，弹雨泼向海面，打在那些怪物身上竟溅起金铁之声，多数弹开，唯穿甲弹留下浅坑，难伤本。
“寻常枪炮不管用！换能量武器！”林素素清声喝道。她不知何时握了把银白色修长，枪口对准海面，扣扳机。
“滋——！”
一道炽白光束射出，正中一头刚跃出水面的怪物头颅。那物厉啸一声，颅首炸开大洞，紫黑血污喷涌，重重砸回海中。
有用！可船上能量武器实在太少。
就这么一滞，剩余四头已冲到船底！
“砰！砰！砰！”
沉闷撞击自船底传来，整艘船剧震！它们在以身躯疯狂撞舷！合金船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稳住！放深水炸弹！”雷震额角青筋暴起。
深弹需时下沉，怪物却紧贴船底。
吴双心知不能再等。这些畜生甲厚，寻常火力难伤，能量武器又缺，若被它们撞破船底或桨叶，茫茫海上，后果不堪设想。
“铁牛，刚子，随我下水！贾先生，王海，船上策应！”吴双低喝，转身冲向船尾快艇平台。他已换上抗压潜水服，背挂推进器与鱼叉枪，手拿飞剑。
“吴先生！水下凶险！”林素素急唤。
“在船上跟它们耗，更险！”吴双头也不回，“不除掉这些，船保不住！”
雷震眼神一厉，咬牙道：“第二、第三组，穿重潜装备，跟吴先生下水支援！注意配合！”
铁牛李刚紧随吴双。顷刻间，连官派六名好手，共九人乘两艘冲锋艇，直扑怪物撞舷最凶之处。
海水刺骨，视野昏浊。吴双率先跃入水中，真气流转驱寒，神识全力张开。水下嘈杂混乱：声呐嗡鸣、爆炸闷响、撞船巨响、怪物尖嘶，搅成一团。
那四头孽畜立刻察觉新猎物，弃了巨船，转头扑来！水下其速更疾，如四道漆黑死影。
“散开！两两一组诱敌，攻其眼口！”吴双透过潜水通讯急令，腕翻剑现。水下飞剑虽滞涩，却不得不为。
一头怪物当先冲至，旋齿巨口噬向吴双，腥翻涌。
吴双不避，《追星逐月》身法在水下虽打折扣，犹然灵捷。侧身与那血口错过的刹那，掌中飞剑蓝芒暴涨，直刺怪物侧鳃软处！
“噗！”
黑血涌出，创口却浅。怪物痛摆巨尾，吴双急潜避开，反手一剑削中其尾。
另一侧，铁牛李刚配合默契。铁牛以特制合金网暂时缠住一头，李刚则持改装高爆鱼叉枪，近距对准其眼发射！水下爆光昏沉，那怪物一眼瞬瞎，疯狂挣扎。
官派六人装备更精，手持水下突击——发射特制穿甲弹或小口径能量弹——配高压，虽难致命，却将另两头牢牢牵制。
水下混战激烈，海水泥浊，黑血碎甲四散。吴双仗剑利身敏，渐在那怪物身上添了数道伤口，欲求一击毙命却难。这些孽畜生机顽韧，核心似在游移。
“小子！莫与看门狗纠缠！”天珠之灵焦声骤响脑海，“碎片在更深处！我能感应——它气息在涨！底下有东西在催动！”
吴双心神一凛。奋力一剑开面前怪物，对通讯器吼道：“雷震！林专员！水下有物在激活启动碎片！必须立刻下潜！”
话音未落，异变再起！
下方漆黑渊海，陡然迸发耀目金芒！光耀穿透数百米海水，将四周映如白昼。一股古老浩瀚、却挟着诡谲躁动的能量，如海啸般倒卷而上！
与之同现的，是更浓稠、更秽恶的黑暗气息，似墨汁自深海中弥散！
金芒与黑暗交织、碰撞，如争如夺。
“是碎片！遭人强行激发！底下有东西想控它、污它！”天珠之灵声带惊怒。
那四头正自攻的怪物受下方波动，愈发狂乱，竟弃了守势，以搏命姿态猛扑而来！
“轰隆——！！！”
一声远比此前任何爆响都更沉闷、更可怖的巨震，自海底轰传！整片海域沸滚颠荡，“鲲鹏”号剧晃欲倾。
一道径逾百米的巨大金色光柱，裹挟无数扭曲蠕动的黑暗符文，自海底某处冲天而起，直破云霄！
光柱之中，一块巴掌大小、状不规则、通体如纯金所铸、内里似有星河流转的晶体，缓缓旋浮。
起源之心碎片！
而在碎片之下，那幽暗不可测的深渊里，一双巨硕无比、冰冷无情的漆黑眼眸，缓缓睁开。透过金芒与海水的阻隔，漠然“望”了上来。
目光所及，海水凝冰，能量滞涩，魂魄几欲被扯入无尽黑暗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