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不祥的预警。我冲进父亲病房时,他正被三个护士按在床上,手腕上的束缚带已经勒出血痕。他看见我,眼睛瞪大,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
“暮云……跑……他就在……”
“谁?守夜人是谁?”我抓住他的手。
父亲的眼神涣散,记忆的碎片在瞳孔中挣扎。他的嘴唇颤抖:“鸽……鸽子……飞向……火焰……”
“什么火焰?”
刘主任拉开我:“沈先生,他需要镇静剂。这种状态会加重脑损伤。”
护士给父亲注射了药物。他的挣扎渐渐停止,眼睛慢慢闭上,但最后一刻,他用尽力气吐出三个字:
“档……案……馆……”
然后彻底陷入昏迷。
档案馆。
市档案馆的保密库,存放着父亲和周鸿远当年的实验记录。
陆锋站在病房门口,脸色铁青。他刚打完电话,挂断后对我说:“查到了。打中你的那把枪,编号PD-7305,登记在城南分局装备科。但记录显示,那把枪三年前就报失了。”
“报失?”
“对,在一次缉毒行动中遗失,一直没有找回。”陆锋压低声音,“但诡异的是,系统里昨晚更新了记录——那把枪被标记为‘已找回,待销毁’。”
“谁更新的?”
“匿名作,需要二级以上权限。”陆锋说,“但能接触到这个级别权限的人,全市不超过二十个。”
二十个。
其中就包括陆锋。
也包括警局高层,以及某些特殊部门的人。
“苏晓呢?”我突然发现她没跟来。
“她说要去查点资料,先回报社了。”陆锋看了眼手表,“现在怎么办?去档案馆?”
我点头:“不管守夜人是谁,他一定也在找当年的实验记录。我们必须抢先一步。”
“但档案馆的保密库没有许可进不去。”
“有办法。”我想起父亲最后一句话,“他说‘鸽子飞向火焰’。这是什么意思?”
陆锋皱眉:“暗号?”
“或者……预警。”我看着病房窗外,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档案馆可能会出事。”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震动。是陈默发来的紧急信息:
【监控警报!市档案馆红外系统检测到异常热源,在三楼保密库区域。温度正在快速上升,已触发火灾警报!】
火!
鸽子飞向火焰。
父亲不是在说暗号,是在预警——档案馆要着火!
“快走!”我冲向电梯,“有人在销毁证据!”
车在早高峰的车流中穿梭,陆锋拉响警笛,强行超车。十五分钟后,市档案馆大楼出现在视野里——三楼窗户已经冒出黑烟。
消防车还没到,楼下聚集了一些工作人员和路人。我们冲进大楼,浓烟从楼梯间涌下。
“从这边!”陆锋拉着我跑向安全通道。
三楼走廊里,烟雾更浓。火源显然在保密库方向,但门锁着——电子锁,需要密码和指纹双重验证。
“能打开吗?”我问。
陆锋试了试,摇头:“需要档案馆长和市局的双重授权。”
“那就强行打开!”
“这是防爆门,普通工具打不开。”
就在这时,保密库的门突然“咔哒”一声,自己开了。
不是被破坏,是被正常开启。
门后,一个穿着档案馆工作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燃烧的文件夹。他看到我们,愣了一秒,然后转身就跑。
“站住!”陆锋追进去。
我也跟进去。保密库里烟雾弥漫,几个文件柜开着,地上散落着烧了一半的纸张。那个工作人员跑向紧急通道,陆锋紧追不舍。
我没有去追,而是冲向文件柜——标签上写着:“1990-1995,民营企业研发档案”。
找到“鸿建建材”的格子,里面是空的。
所有的实验记录,都被拿走了。
但地上有一张没烧完的纸片,我捡起来。是实验志的一页,期:1992年8月15。
上面写着:
【实验编号:FH-08
目的:验证新型石墨烯制备方法的稳定性
结果:成功。达到99.9%,但出现异常现象——材料在特定频率声波激发下,产生微弱能量辐射。辐射类型未知,检测仪器无法识别。
备注:周鸿远建议暂停研究,认为辐射可能有害。沈建国坚持继续,认为这是重大发现。分歧开始。】
能量辐射?
父亲从没提过这个。
纸片背面还有一行手写小字,是父亲的笔迹:“辐射样本保存于07号样本库,坐标:北纬31.235,东经121.480。钥匙在守夜人手中。”
北纬31.235,东经121.480。
我立刻拿出手机定位——那是城市东郊的废弃气象站,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停用了。
钥匙在守夜人手中。
所以守夜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职位?或者一个代号?
走廊里传来打斗声。我跑出去,看到陆锋已经把那个工作人员制服,按在墙上。那人的工作证掉在地上,名字:王建国,职位:保密库管理员。
“谁让你放火的?”陆锋厉声问。
王建国不说话,嘴角流血,眼神空洞。
“说话!”
“他不能说。”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我们转身。
苏晓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录音笔,但表情很奇怪——不是平时的冷静练,而是一种……怜悯?
“苏记者?”陆锋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苏晓走过来,看着被按在墙上的王建国,“放了他吧,陆警官。他只是执行命令。”
“什么命令?谁的命令?”
苏晓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证件——不是记者证,而是一个黑色封皮的工作证,上面有国徽图案。
“国家安全部,特别调查员,苏晓。”她把证件举起来,“王建国是我们的线人。这场火,是我们安排的。”
我和陆锋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我盯着她,“你是国安的人?”
“从三年前开始。”苏晓收起证件,“‘凤凰’技术涉及国家安全,我们一直在监控。沈建国和周鸿远的恩怨我们知道,他们的技术突破我们也知道。但直到最近,我们才发现这项技术的真正危险性。”
“什么危险性?”
“纸片上写的能量辐射。”苏晓指着地上那张残页,“那不是普通辐射。经过我们实验室分析,那是一种量子纠缠效应——制备出的石墨烯材料,会与制备过程中使用的DNA样本(林雨柔祖母的DNA)产生超距关联。”
我不懂这些术语:“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有人掌握了完整的‘凤凰’技术和林雨柔的DNA,他们可以制造出一种……武器。”苏晓的表情严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武器,而是一种可以远程扰特定DNA携带者生物电场的装置。简单说,可以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器官衰竭,或者精神崩溃。”
我想起父亲这些年莫名其妙的健康问题,想起他记忆的衰退。
“我爸他……”
“我们怀疑,已经有人在用初级版本的装置对付你父亲。”苏晓说,“所以他的记忆会受损,身体会衰弱。BN-47毒素只是表象,真正的原因,是量子层面的生物场扰。”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组织不直接死父亲——因为他们需要他活着,但需要他失去反抗能力。
为什么林雨柔的DNA那么重要——因为那是“钥匙”,也是“靶点”。
“守夜人是谁?”我问。
苏晓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守夜人不是一个具体的人,是一个系统。国安内部的一个绝密保护计划,代号‘守夜’,专门保护可能威胁国家安全的敏感技术。你父亲,周鸿远,林雨柔,甚至你——都在保护名单上。”
“那为什么……”
“因为系统被渗透了。”苏晓说,“三年前,我们发现‘守夜’系统的部分权限被境外势力获取。有人在利用这个系统,反向追查技术持有者,然后……清除或控制。”
所以守夜人就在身边,是因为整个保护系统已经被敌人利用。
“今天这场火,是我们主动放的。”苏晓继续说,“真正的实验记录,昨晚已经转移到了安全地点。我们放火,是为了让敌人相信证据已经被销毁,从而放松警惕。”
“那王建国……”
“他是我们的卧底,在档案馆潜伏了五年。”苏晓看着那个中年男人,“抱歉,让你受委屈了。”
王建国摇摇头,抹掉嘴角的血:“都是为了任务。”
陆锋松开他,但眼神依旧警惕:“所以你现在亮明身份,是为什么?”
“因为情况有变。”苏晓看着我,“沈暮云,林雨柔在哪里?”
“我不知道。她说要离开。”
“她不能离开。”苏晓说,“我们刚刚截获情报,境外组织已经派出一支小队入境,目标就是林雨柔。他们要活捉她,用她的DNA完成‘凤凰’武器的最后调试。”
我的心一紧:“什么时候的事?”
“十二小时前。小队从云南边境入境,现在应该已经在城里了。”苏晓顿了顿,“更麻烦的是,我们怀疑,警局内部的高层,有他们的内应。”
“谁?”
苏晓摇头:“不知道确切身份。但我们监测到,昨天下午,有加密通讯从市局指挥中心发出,内容是关于你和林雨柔的位置信息。”
市局指挥中心。
能接触到实时监控和定位数据的,只有几个人。
陆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陆警官,我不是怀疑你。”苏晓说,“但我们需要你的配合,把内鬼揪出来。”
“怎么配合?”
苏晓从包里拿出一个微型耳机:“戴上这个。接下来我说的每句话,都会同步传给国安指挥中心。我们要演一场戏。”
一小时后,市局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着七八个人——刑警队长、技术科长、指挥中心主任,还有两个副局长。陆锋坐在末位,我作为“重要证人”坐在他旁边。
苏晓站在前面,投影仪上显示着档案馆火灾的现场照片。
“据初步调查,火灾系人为纵火。”苏晓说,“嫌疑人王建国,档案馆管理员,已被控制。但他声称,是受人指使。”
“谁指使的?”副局长李振国问。
“他不肯说,只说要见沈暮云先生。”苏晓看向我,“所以我们把沈先生请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我身上。
我按照苏晓事先交代的剧本,站起来:“王建国刚才私下告诉我,指使他的人,在警局内部。而且,那个人知道‘凤凰’技术的秘密。”
会议室里一阵动。
“荒唐!”李振国拍桌子,“这是在污蔑!”
“是不是污蔑,查查就知道了。”苏晓平静地说,“我们已经申请了特殊调查权限,将对在座各位,以及所有能接触到相关案件信息的警员,进行背景审查和通讯记录筛查。”
“你没有这个权力!”另一个副局长陈志刚站起来。
“我有。”苏晓亮出证件,“国家安全部特别授权。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由国安全面接管。市局所有相关人员,原地待命,接受调查。”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陆锋暗中碰了碰我的腿——这是信号。
我们开始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李振国脸色铁青,但眼神闪烁不定。
陈志刚在疯狂发短信。
技术科长低头摆弄手机,手指在颤抖。
指挥中心主任张明远——等等,张明远?
我父亲的老战友,公司第三大股东,昨天还在地下室帮我们找到技术的张明远?
他怎么在这里?
而且坐在指挥中心主任的位置上?
陆锋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小声说:“张明远上个月刚调任指挥中心主任,之前一直是副职。”
张明远看到我在看他,微微点头,表情自然。
但太自然了。
自然得不正常。
苏晓继续说话,但我已经听不进去了。我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张明远是“影子”的人——昨天他自己承认的。但他又说自己是来保护技术的。
他现在是警局指挥中心主任,能接触所有监控和定位数据。
昨天下午,有加密通讯从指挥中心发出,泄露了我和林雨柔的位置。
难道……
“沈先生。”苏晓突然叫我,“王建国说,指使他的人给了他一把钥匙。他说那把钥匙,只有你和那个人知道是什么。”
钥匙。
0731那把黄铜钥匙。
“钥匙在哪里?”我问。
“他说放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苏晓看向在座所有人,“而且他说,指使他的人今天也在这个房间里。”
空气凝固了。
李振国站起来:“这是污蔑!我要向上级投诉!”
陈志刚也跟着站起来:“对!国安也不能随便诬陷人!”
只有张明远还坐着,慢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茶杯,看向我。
“暮云,”他说,“钥匙在我这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正是那把黄铜钥匙,编号0731。
“昨天在地下室,我趁你不注意拿走的。”他坦然地说,“因为我知道,今天会需要它。”
“你……”我站起来。
“我就是守夜人。”张明远说,“或者说,是守夜人计划的现任负责人。”
苏晓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惊讶:“张主任,你……”
“苏晓同志,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张明远站起来,“但有些事,你也不知道。比如,‘守夜’计划真正的目的,不是保护技术,而是……”
他突然停顿,看向会议室的门。
门开了。
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人走进来,出示证件:“国安部特勤局。张明远,你被逮捕了。”
张明远笑了:“终于来了。”
他没有反抗,任由那两人给他戴上手铐。
但在被带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用嘴型无声地说:
“去气象站。真相在那里。”
然后他被带走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苏晓的脸色很难看——显然,这不在她的计划内。
陆锋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大变。
“怎么了?”我问。
“气象站……”他挂断电话,“刚刚发生爆炸。东郊废弃气象站,十分钟前,整栋楼炸了。”
去气象站的路上,陆锋开车,苏晓坐在副驾,我坐在后排。三人都没有说话。
气象站在东郊的山坡上,上世纪的老建筑,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消防车在灭火,黑烟滚滚。
我们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栋倒塌的建筑。
“样本库在地下。”我说,“辐射样本,还有父亲说的真相,都在下面。”
“现在全炸没了。”陆锋看着废墟,“有人在阻止我们找到真相。”
“不。”苏晓突然说,“你们看那边。”
她指着废墟边缘——那里有一个小型的防爆安全屋,门半开着,看起来没有在爆炸中受损。
我们跑过去。
安全屋里很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有几个屏幕,但都黑着。桌子上放着一个金属箱,箱子上刻着字:“沈建国,1992年封存。”
箱子没有锁。
我打开。
里面不是文件,不是样本。
是一个老式的磁带录音机,旁边还有几盘磁带。每盘磁带上都贴着标签:1992.08.15,1992.09.03,1992.11.27……
最早的那盘,期正是实验志上记录发现辐射的那天。
录音机旁边,还有一张纸条,父亲的笔迹:
“暮云,如果你听到这些,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或者,我已经忘了这一切。但真相不能消失。这些录音,是我和周鸿远当年的对话。听完,你就明白,为什么我们必须守住这个秘密。”
我拿起最早的那盘磁带,放进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先是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两个年轻的声音——
【沈建国】:“鸿远,你听我说,这个发现太重要了!这可能改变世界!”
【周鸿远】:“建国,你冷静点。这种未知辐射,万一对人体有害呢?我们不能拿工人的健康冒险。”
【沈建国】:“我已经测试过了,安全剂量内没有任何影响。而且你想想,如果我们能控制这种辐射,也许能开发出全新的能源技术!”
【周鸿远】:“能源?你以为那些大公司会让我们安心研发?他们会像鲨鱼一样扑过来,把技术抢走,然后把我们踢开!”
【沈建国】:“所以我们要保密!只在我们两个人之间研究!”
【周鸿远】:“建国,我老婆怀孕了。三个月了。我不能冒险,不能让她和孩子暴露在未知风险里。”
长久的沉默。
【沈建国】:“我明白了。那这样——技术封存,等孩子出生,等我们更有实力的时候,再重启。”
【周鸿远】:“好。那这些样本……”
【沈建国】:“我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除了我们俩,谁也不知道。”
【周鸿远】:“连你老婆也不能说?”
【沈建国】:“不能说。这是我们的秘密。”
录音到这里结束。
第二盘磁带,期是1992年11月27。
【周鸿远】:“建国,出事了。我老婆……流产了。”
【沈建国】:“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周鸿远】:“上周。医生说可能是辐射影响……但我没告诉她实验的事。建国,我害怕……如果真是因为辐射……”
【沈建国】:“不可能!我反复测试过,安全剂量!除非……”
【周鸿远】:“除非什么?”
【沈建国】:“除非有人加大了辐射强度。实验室的钥匙只有我们俩有,难道……”
【周鸿远】:“你怀疑我?!”
【沈建国】:“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鸿远】:“沈建国,如果让我知道是你害了我孩子,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录音里传来摔门声。
然后是沈建国一个人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但为什么……难道实验室里还有第三个人?”
第三盘磁带,1993年1月5。
【沈建国】:“鸿远,我查清楚了。实验室的监控显示,上个月15号晚上,有人进去过。不是你,也不是我。”
【周鸿远】:“谁?”
【沈建国】:“看不清脸,戴着帽子和口罩。但身形……像是个女人。”
【周鸿远】:“女人?你老婆?”
【沈建国】:“不可能!月儿不知道实验室的事!”
【周鸿远】:“那会是谁?等等……我想起来了,上周我老婆说,她妹妹来看过她,还问起公司的事……”
【沈建国】:“你小姨子?她问公司的事嘛?”
【周鸿远】:“她说想……建国,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们得把样本转移,马上。”
【沈建国】:“我已经转移了。藏在气象站地下样本库。钥匙我分成两半,你一半,我一半。”
【周鸿远】:“好。建国,对不起,我之前怀疑你……”
【沈建国】:“别说这些。我们是兄弟。”
录音结束。
我按下停止键,看向陆锋和苏晓。
“所以当年实验室有第三个人进去过。”陆锋说,“一个女人,可能是周鸿远的小姨子。”
“然后周鸿远老婆流产,他怀疑是我父亲。”我说,“但父亲调查发现是那个女人的。”
“那个女人是谁?”苏晓问。
我继续播放下一盘磁带。
1995年,股权之后。
【沈建国】:“鸿远,你听我解释,那份协议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鸿远】:“够了!沈建国,我算是看透你了!为了钱,你什么都能出卖!连兄弟都能背叛!”
【沈建国】:“我没有!是风投要求的!我说过三年后可以转股权给你!”
【周鸿远】:“我不信!从今天起,我们恩断义绝!”
【沈建国】:“鸿远!等等!样本库的钥匙……你那半把钥匙,还给我。”
【周鸿远】:“钥匙?呵,我早就扔了。那种害人的东西,留着有什么用!”
【沈建国】:“你扔了?!那是我们唯一的备份!”
【周鸿远】:“那就让它消失吧。沈建国,我最后说一次——别再找我。”
脚步声,关门声。
然后是沈建国压抑的哭泣。
录音到这里,突然入了一段新的声音——不是当年的录音,是父亲后来补录的:
“暮云,如果你听到这里,应该已经明白,我和周鸿远的决裂,表面是因为股权,实际上是因为他以为我害了他孩子。但真相是,当年进入实验室的那个女人,是境外组织派来的。他们的目标就是‘凤凰’技术。”
“那个女人后来怎么样了,我不知道。但三十年来,那个组织一直在找气象站的样本库。因为只有完整的样本和实验数据,才能复制出‘凤凰’技术。”
“我一直在等,等周鸿远冷静下来,等我把真相告诉他。但等来的,却是他女儿的车祸,和我妻子的罪行。”
“现在,一切都太迟了。但样本库不能落在他们手里。所以我在库房安装了自毁装置,如果有人强行打开,就会引爆。”
“钥匙其实一直在我这里——两半都在。我骗周鸿远说扔了,其实没有。那半把钥匙,我藏在了……”
录音突然中断。
磁带到头了。
“藏在哪儿?”陆锋问。
我摇头:“没说。”
“但张明远知道。”苏晓突然说,“他今天在会议室说,钥匙在他那里。而且他让你来气象站。”
“可气象站炸了。”
“炸的是地上建筑。”苏晓看向安全屋的角落,“但样本库在地下。如果自毁装置只是炸毁了入口,库房本身可能还完好。”
她走过去,在墙角的地面上摸索。那里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接缝。
“这里有暗门。”她说。
我们一起用力,地板被掀开,露出向下的楼梯。
很深,看不到底。
“我下去。”我说。
“我和你一起。”陆锋说。
苏晓犹豫了一下:“我在上面放风。如果有情况,立刻呼救。”
我和陆锋打开手机手电,走下楼梯。
楼梯很长,转了三个弯,才到达底部。这里是一个大约五十平米的地下室,温度很低,像冷库。
地下室中央,是一个玻璃密封舱,里面悬浮着几个试管,试管里是黑色的粉末——石墨烯样本。
密封舱的控制台上,有一个钥匙孔。
正是0731那种黄铜钥匙的孔。
但钥匙在张明远那里,他被国安带走了。
“没有钥匙打不开。”陆锋说。
我走到控制台前,仔细观察。钥匙孔旁边,有一个指纹识别器。
我试着把手指按上去——父亲可能会设置我的指纹。
没有反应。
“试试手掌。”陆锋说。
我把整个手掌按上去。
嘀——
绿灯亮了。
“验证通过:沈暮云。权限:继承人。”
密封舱的玻璃罩缓缓打开。
我伸手去取试管。
就在这时,地下室入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苏晓的脚步声——是很多人,很急促。
我们转身。
楼梯上,五个全副武装的人冲下来,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手里拿着枪。
为首的那个人,虽然遮着脸,但身形太熟悉了。
他摘下面罩。
是李振国。
那个在会议室拍桌子发火的副局长。
“沈先生,陆警官。”他笑了,“辛苦你们帮我们找到样本库。现在,请把试管交出来。”
他的枪口,对准了我的头。
而他身后,苏晓被绑着,嘴上贴着胶带,眼神里满是歉意。
“抱歉。”李振国说,“苏晓同志也是我们的人。或者说,曾经是。现在,她叛变了。”
苏晓拼命摇头,但说不出话。
李振国看向密封舱里的试管:“那么,沈先生,你是自己交出来,还是我了你们再拿?”
我握紧试管。
这里面,是父亲守了三十年的秘密。
是周鸿远恨了三十年的源。
是一切悲剧的起点。
“你以为拿到这个,就能掌握技术吗?”我说,“还需要林雨柔的DNA,还需要实验数据,还需要——”
“我们都有。”李振国打断我,“林雨柔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我们的人在那里等着。实验数据,昨晚就从档案馆‘转移’到我们手里了。现在,只差最后的样本。”
原来如此。
档案馆的火是演戏,但转移数据是真的——转移到了他们手里。
苏晓的卧底身份是真的,但她被发现了。
张明远的被捕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为了引我们来这里。
一切都是局。
“陆锋,”李振国说,“你是聪明人。放下枪,加入我们。组织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陆锋的枪口对着李振国:“你做梦。”
“那就可惜了。”李振国叹气,“开枪。”
枪声响起。
但不是李振国的人开的枪。
枪声从楼梯上方传来。
李振国的一个手下中弹倒地。
接着,更多的人冲下来——是国安的特勤队,还有陆锋在警局的亲信。
混战爆发。
我趁乱把试管塞进衣服内袋,拉着陆锋躲到密封舱后面。
横飞,火光四溅。
李振国边打边退,想抢试管,但被火力压制。
五分钟后,枪声停止。
李振国的人全被制服,他自己手臂中弹,被按在地上。
国安的人解开苏晓,她冲过来:“对不起……我被他们发现了,被胁迫……”
“我知道。”我说。
陆锋检查伤亡情况,他的一个手下牺牲了,三个受伤。
我走到李振国面前,蹲下:“谁是你的上线?”
李振国笑了,满嘴是血:“你不会知道的。组织比你想象的更庞大。今天你赢了这一局,但整场战争,你输定了。”
他咬碎了什么东西——藏在牙齿里的毒囊。
几秒钟后,他停止了呼吸。
国安的人迅速检查其他人,发现每个人都准备了毒囊,都自了。
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线索断了。”陆锋说。
“不。”我从李振国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机,“还有这个。”
手机有密码,但陈默应该能破解。
我们回到地面,气象站的废墟还在冒烟。天开始下雨,雨水浇在废墟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来电,是一条自动发送的短信,来自预设程序:
【样本已确认获取。启动B计划:清除所有知情者。目标列表:沈暮云、陆锋、苏晓、陈默、林雨柔……】
名单很长,几乎包括了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
最后一行:
【执行时间:24小时内。执行者:守夜人。】
守夜人。
不是张明远。
张明远只是幌子。
真正的守夜人,还在暗处。
而且,已经开始行动。
我看向手机屏幕,时间显示:下午6点17分。
24小时倒计时,开始了。
雨越下越大。
而我知道,这场雨,洗不掉即将流下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