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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10

周鸿远的话像一颗,击穿了我对家庭认知的最后防线。

“是我母亲。”

我重复这句话,声音在酒店走廊里空洞地回响。陆锋的手还搭在我肩上,我能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

“不可能。”他说,“你母亲……她连鸡都不敢看。”

是啊。那个会在花园里轻声细语和花说话的女人,那个看到流浪猫受伤都会掉眼泪的女人,那个在我童年发烧时整夜不眠守着的女人——怎么可能用两千块钱买凶伤人?

但周鸿远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至少,没必要用这种一击毙命的谎言。

“去医院。”我转身冲进电梯,“我要当面问她。”

陆锋跟进来:“暮云,冷静。如果周鸿远说的是真的,那你母亲隐瞒了三十年。你现在去质问,可能会把她到绝境。”

“那是我父亲在绝境里!”我吼道,电梯镜面映出我扭曲的脸,“她隐瞒了三十年,让我父亲背了三十年的黑锅!让周鸿远恨了他三十年!如果早说出来……”

如果早说出来,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真的吗?就算当年母亲承认了,周鸿远就会放过父亲吗?还是说,他会连母亲一起恨?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每一层都像在倒数审判的时刻。

手机震动,是陈默发来的加密信息:

【陈:已截获周鸿远直播信号源。他用的是一套级卫星通讯设备,位置在城郊信号塔附近。陆锋的同事已经赶过去了,但很可能扑空。另外,我发现一件怪事——周鸿远展示的那张1997年支出记录,签字笔迹有微小的异常。正在做笔迹鉴定,凌晨三点前出结果。】

笔迹异常?可能是伪造的?

【陈:还有,李维民的电脑里有一个隐藏文件夹,密码是你母亲的生。里面是什么?要打开吗?】

我母亲的生。

李维民为什么会用我母亲的生做密码?

“陆锋,”我看着手机屏幕,“李维民和我母亲,可能认识。”

陆锋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紧锁:“先别打开。等见到你母亲再说。”

电梯到达一楼。我们冲出酒店,上了车。陆锋发动引擎,警笛开启,一路狂飙向医院。

窗外,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流淌。广告屏已经恢复了正常,但周鸿远那张脸似乎还在每一个屏幕上狞笑。我能想象明天早上的新闻头条,能想象社交媒体上的狂欢,能想象启动会上等着我的,是怎样一个般的场景。

而这一切的起点,可能只是一场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我母亲,和周鸿远的妻子。

车在医院门口急刹。我冲进大楼,陆锋紧随其后。ICU楼层已经加强了安保,但看到陆锋的警徽,保安还是放行了。

母亲不在ICU外。

我问值班护士:“沈建国的家属呢?”

“在休息室。”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刚才有个女人来找她,两人进去了。”

女人?谁?

我和陆锋对视一眼,快步走向休息室。门关着,但隔音不好,能听到里面隐约的说话声。

是两个女人的声音。一个是我母亲,另一个……很陌生,但似乎在哪里听过。

我轻轻推开门缝。

休息室里,母亲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在颤抖。她对面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门,穿着米色风衣,头发盘成优雅的发髻。

那女人说:“……三十年了,林月。我以为你会带着这个秘密进坟墓。”

林月。我母亲的名字。

母亲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方姐,我也不想……但我真的不知道那两千块钱会……”

方姐?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方文芳?陈薇的母亲?

“你不知道?”方文芳的声音冰冷,“你给刘文山钱的时候,说的可是‘让周家那个女人消停点’。周鸿远的妻子姓李,不姓周。你要刘文山对付的,明明就是周鸿远本人。”

“我只是……只是不想他继续纠缠建国。”母亲的声音嘶哑,“周鸿远那段时间天天来公司闹,说要揭发建国抛弃文芳的事……我怕影响建国的声誉……”

“所以你就雇凶伤人?”方文芳冷笑,“结果司机理解错了,以为你要对付的是周鸿远全家。车祸撞的是他女儿,一个五岁的孩子!林月,你知道那孩子现在是什么样子吗?终身残疾!一辈子坐在轮椅上!”

母亲崩溃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刘文山只说会‘吓唬吓唬’他们……”

门外的我,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陆锋蹲下来,按住我的肩膀,用眼神问:进去吗?

我摇头。

我需要听完。

方文芳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了一些:“当年车祸后,刘文山来找过我。他知道我是周鸿远的前女友,以为我会幸灾乐祸。但他错了。我看到那个小女孩的照片时……林月,我也是一个母亲。”

母亲在哭,无声的哭泣。

“刘文山给了我一份复印件,就是周鸿远展示的那张支出记录。”方文芳说,“他说原件已经销毁了,这份复印件是保险,万一你翻脸不认账,他可以拿出来自保。”

“所以……周鸿远手里的那张……”

“是我给的。”方文芳说,“三天前,周鸿远找到我。他查了三十年,终于查到我这里。他跪下来求我,说只要我给他真相,他什么都答应。我……我把复印件给了他。”

母亲愣住了:“为什么?方姐,我们当年……也算是朋友……”

“朋友?”方文芳的声音又冷下来,“你抢走建国的时候,想过我们是朋友吗?你明知道我和建国有孩子,还他娶你的时候,想过我是你朋友吗?”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母亲说:“对不起。这句话,我欠了你三十年。”

方文芳没有回应。我听到脚步声,她走向门口。

我立刻站起来,陆锋也起身。门开了,方文芳看到我们,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你都听到了?”她问我。

我点头。

“那就好。”她从我身边走过,又停下,“你父亲是个好人,就是太软弱。而你母亲……她太爱你父亲,爱到可以毁掉一切挡路的人,包括她自己。”

她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我走进休息室。母亲还坐在沙发上,像一尊石雕。

“妈。”我开口,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她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平静。那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暮云,对不起。”她说,“我本来想,等这件事结束,就把所有真相告诉你。但现在……没机会了。”

我坐到她对面:“所以周鸿远说的是真的?真的是你给的钱?”

“是我。”母亲点头,“但暮云,你要相信,我真的只是想吓唬吓唬周鸿远,让他别再纠缠你爸。我不知道司机会去撞他女儿……我真的不知道……”

“那为什么不说出来?”我问,“三十年前,车祸发生后,你为什么不站出来承认?”

母亲苦笑:“因为我怀孕了。怀了你。”

我的呼吸一滞。

“车祸发生在四月。五月,我查出怀孕。医生说我有习惯性流产史,这个孩子如果再保不住,可能永远都当不了母亲了。”母亲的手放在小腹上,仿佛那里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如果我站出来承认,就会被抓,就会失去你。所以我选择了沉默。让刘文山背了锅,后来刘文山胃癌快死的时候,我又给了他一笔钱封口。”

一个为了孩子,牺牲了良知的母亲。

一个为了家庭,毁掉了别人家庭的妻子。

我不知道该恨她,还是该同情她。

“你父亲知道吗?”我问。

母亲摇头:“他不知道。他一直以为是刘文山自作主张。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一直对周鸿远有愧疚——因为他以为,是他的员工害了周鸿远的女儿。”

所以父亲一直在替母亲赎罪。

替一个他不知道的罪。

“现在周鸿远知道了。”我说,“他要毁了我们全家。”

“我知道。”母亲站起来,走到窗边,“暮云,明天启动会,你不要去。让我去。我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一切。这是我欠周家的。”

“你去他会了你。”

“那就让他。”母亲转身看我,眼神坚定,“我造的孽,我来还。你和你爸,好好活着。”

我看着她,这个我认识了三十多年的女人,此刻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她还是那个会为我挡风遮雨的母亲。

只是她挡风遮雨的方式,是用别人的血筑墙。

凌晨一点,医院地下二层。

这里是废弃的旧档案室,因为阴冷湿,很少有人来。但今晚,这里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

灯光下,陆锋、陈默、苏晓围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各种数据线像蛛网一样蔓延。

我推门进去时,陈默正在敲击键盘,屏幕上的代码瀑布般滚落。

“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陈默头也不抬,“周鸿远展示的那张支出记录,签字是伪造的。但不是完全伪造——它是用你父亲三十年前的签名样本,通过图像处理软件合成的。专业级别,普通人看不出来,但放大到像素级就能发现破绽。”

苏晓递给我一份打印报告:“这是鉴定书的电子版。另外,我查了1997年4月12你父亲公司的实际支出记录——那天确实有一笔两千元的支出,但用途是‘员工慰问金’,收款人是刘文山,理由是‘妻子生病’。”

“所以周鸿远篡改了用途栏?”我问。

“不止。”苏晓指着另一份文件,“我还找到了当年银行转账的存照片——是刘文山自己存的款,不是公司直接转账。这说明,那两千元可能是你母亲私下给刘文山的现金,刘文山自己存进了银行,但在公司账目上做成了慰问金。”

一环扣一环的掩盖。

陆锋说:“这些证据可以证明周鸿远伪造文件,但证明不了你母亲的清白。如果她承认给过钱,周鸿远只需要说‘我只是纠正了用途’,就能逃脱伪造的指控。”

“而且,”陈默抬起头,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冷光,“周鸿远手里肯定还有别的牌。他敢这么公开叫板,不可能只靠一张伪造的支出记录。”

“李维民电脑里那个隐藏文件夹,”我想起来,“密码是我母亲生。打开了吗?”

陈默摇头:“需要密码。我试了几个变体都不对。而且文件夹有自毁程序,输错三次就会自动加密,再也打不开。”

“我来试试。”我坐到电脑前。

文件夹名称很简单:“L.Y.”——林月的拼音缩写。

密码提示是:“最重要的子”。

我母亲最重要的子?和父亲的结婚纪念?我的生?还是……

我想起母亲刚才说的:“因为我怀孕了。怀了你。”

我的生,1997年11月7。

我输入:19971107。

错误。

还剩两次机会。

“最重要的子,不一定是期。”苏晓说,“可能是一个事件。”

事件?母亲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突然,我想到一个可能。

母亲曾说过,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不是结婚,不是生子,而是——父亲向她求婚的那一天。

那天发生了什么?

我记得家里相册有一张照片,父亲在母校的樱花树下求婚。照片背面写着期:1997年3月21。

春天,樱花,求婚。

我输入:19970321。

咔哒一声。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不是文件,是一段视频。

我点开播放。

画面晃动,像是偷拍的。场景是一个茶室的包厢,两个人对坐。

一个是李维民,年轻很多,大概四十岁左右。

另一个——是我母亲。

时间戳显示:2019年6月15。

三年前。

视频里,李维民说:“林女士,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这种药物一旦使用,就没有回头路了。”

母亲的声音很平静:“我确定。建国的心脏一直不好,医生说他最多还能活十年。但如果用这个药,可以让他……安静地离开,没有痛苦。”

她在买毒药。

给父亲下毒。

“这种药物叫BN-47,”李维民解释,“最初是研发用来治疗帕金森症的,但副作用太强,会导致不可逆的神经损伤。微量长期使用,可以模拟自然衰老和器官衰竭。”

“多久见效?”

“半年左右开始出现症状,一年后基本丧失行动能力,两年内死亡。”李维民顿了顿,“而且,尸检查不出来。会被认为是自然死亡。”

母亲点头:“好。我要了。”

“价格不菲。”

“钱不是问题。”

视频到此结束。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张大了嘴。苏晓捂住了脸。陆锋的表情凝固在震惊中。

而我,看着定格的画面,大脑一片空白。

三年前。

母亲就开始计划死父亲。

为什么?因为父亲发现了她的秘密?还是因为……

“继续看。”陆锋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文件夹里还有别的。”

我颤抖着手,点开下一个文件。是一份电子病历,患者姓名:沈建国。诊断:早期阿尔茨海默症。

诊断期:2019年5月10。

比视频早一个月。

父亲三年前就得了老年痴呆?

可他从没表现出来过。一点迹象都没有。

“除非……”苏晓轻声说,“除非有人故意让他表现出症状,然后带他去诊断。”

伪造病历,让父亲“被确诊”老年痴呆。

然后,以治疗为名,给他下毒。

这样父亲就算死了,也会被认为是病逝。

完美谋。

我关掉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口闷得喘不过气。

“还有最后一个文件。”陈默说。

我睁开眼睛,点开。

是一段音频,没有画面。录音质量很差,有很多杂音,但能听出两个人的声音——

周鸿远,和我母亲。

时间戳:2022年4月3。

两个月前。

【周鸿远】:“林月,三十年不见,你老了很多。”

【母亲】:“你也一样。直接说吧,你要什么?”

【周鸿远】:“我要沈建国身败名裂。我要他儿子生不如死。就像你当年对我做的那样。”

【母亲】:“当年的事……我道歉。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周鸿远】:“钱?我要的是复仇!你知道我女儿这些年怎么过的吗?她今年三十岁了,还要人喂饭,换尿布!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婚姻,什么是当母亲!”

长久的沉默。

【母亲】:“所以你要我怎么做?”

【周鸿远】:“我要你在启动会上,当众承认当年的事。承认是你雇凶撞了我女儿。”

【母亲】:“然后呢?”

【周鸿远】:“然后,我会‘原谅’你。媒体会歌颂你的忏悔,沈家的名声还能保住一部分。但你儿子……他必须签了智慧园区的协议,把沈家所有资产转移到我的名下。这是赎罪。”

【母亲】:“如果我不答应呢?”

【周鸿远】:“那我就公开所有证据。包括这段录音,包括你和李维民的交易,包括你打算毒丈夫的计划。到时候,沈家会彻底完蛋,你儿子会坐牢,你丈夫会死在看守所里。”

【母亲】:“……给我时间考虑。”

【周鸿远】:“三天。三天后启动会,我要答案。”

录音结束。

原来如此。

母亲不是现在才决定站出来。

她两个月前就在和周鸿远谈判。

用她的忏悔,换沈家的部分保全。

而周鸿远要的,不只是忏悔,是沈家的全部。

“她在保护你。”陆锋说,“用她自己的方式。”

“愚蠢的方式。”我嘶哑地说,“她以为承认了,周鸿远就会放过我们?他只会得寸进尺。”

手机震动。是医院的电话。

我接起。

刘主任的声音很急:“沈先生,你父亲刚才又醒了一次!他说了一句话,然后就……又昏迷了。”

“他说了什么?”

刘主任犹豫了一下:“他说……‘地下室,血字,真相’。”

地下室?

家里的地下室?

【转】

凌晨两点,我站在自家别墅的地下室门口。

这栋房子我住了二十年,但地下室几乎没下去过。父亲说那里堆着老物件,湿,不让我去。母亲也说,下面有老鼠,危险。

钥匙在父亲的书房里,我一直知道在哪,但从没动过。

今晚,我打开了那个上锁的抽屉,取出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

入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我打开手电,走下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地下室比我想象的大。大约五十平米,堆满了箱子、旧家具、废弃的家电。灰尘很厚,每走一步都留下脚印。

“血字,真相。”父亲在昏迷中说的。

血字在哪里?

我用手电扫过墙壁。灰扑扑的水泥墙,有些地方长了霉斑,有些地方有裂缝。

没有血字。

难道我理解错了?

我继续往里走,在最深处的墙角,看到一个老式的橡木衣柜。衣柜很大,几乎顶到天花板,门上有精致的雕花,但漆面已经斑驳。

我拉开门。

里面是空的,只有几件旧衣服挂在衣架上。但衣柜的背板……有点奇怪。

我敲了敲,声音空洞。

后面是空的。

我用力推背板,它像一扇门一样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隐藏的小隔间。

不到三平米,像个小储藏室。墙上贴满了照片、剪报、手写的笔记。正中央,有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几本厚厚的笔记本。

而正对着入口的那面墙上,用暗红色的颜料写着几行大字——

“1997.4.12,林月给刘文山2000元。”

“刘文山理解错误,撞了周倩。”

“我知真相,但为保妻儿,选择沉默。”

“此罪在我,不在林月。”

“若我死,真相随我入土。”

“若我活,必亲口忏悔。”

落款:沈建国,1997年5月20。

二十五年前。

父亲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我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手电的光束在血字上颤抖。

原来父亲不是无辜的。他知道母亲做了什么,但他选择了包庇。为了怀孕的妻子,为了未出世的孩子,他让一个无辜的小女孩终身残疾,让一个家庭破碎,也让自己的良心背负了二十五年的枷锁。

而那句“此罪在我,不在林月”——他在为母亲开脱。他把所有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因为他爱她。

爱到可以替她背负罪孽。

爱到可以让自己被误解三十年。

我拿起桌上的一本笔记本。翻开,是父亲的记。

1997年5月15:

林月告诉我她怀孕了。我本应高兴,但心像被撕成两半。周鸿远女儿的车祸调查有了进展,所有证据指向刘文山。但我知道,给刘文山钱的人是林月。她要我什么都不知道,要我继续当她的好丈夫,当孩子的好父亲。我答应了。我是个懦夫。

1997年5月20:

在地下室写下血字。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忏悔。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希望有人发现这里,知道真相不在林月,在我。

1998年3月10:

暮云出生了。看到他第一眼,我哭了。这个小生命如此纯洁,而他的父母手上沾着血。我发誓,要让他远离这一切。

2019年5月12:

林月带我去医院,医生说我得了阿尔茨海默症。我不信。我的记忆清晰如昨。她在隐瞒什么?

2019年6月18:

偷偷拿了林月给我吃的药去化验。结果让我心寒——是BN-47,一种神经毒素。她想我。为什么?因为我知道太多?还是因为她害怕我哪天会说出真相?

2022年4月5:

周鸿远找上门了。他说他知道了真相,要毁了沈家。我告诉他,所有事都是我做的,与林月无关。他不信。他说要看到林月的忏悔,否则就让暮云陪葬。

2022年6月15(昨天):

启动会还有三天。林月说她会在会上承认一切。我说不行,她会毁了自己。她说,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们吵了一架,我心脏病发作。昏迷前,我看到她在我的水里加了什么……

记到这里中断。

最后一行字迹潦草,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写的。

我捧着记本,手在颤抖。

父亲不是自然发病。

是母亲给他下了药,诱发了心脏病。

为了让他“安静”地昏迷,不扰她的计划?

还是……为了灭口?

“沈暮云!”陆锋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你在下面吗?”

“在这里。”我应道。

脚步声接近,陆锋走进隔间,手电光照在墙上的血字上。他倒吸一口冷气。

“你父亲……”

“他知道一切。”我把记递给他,“他包庇了我母亲二十五年。”

陆锋快速翻看记,脸色越来越沉:“所以你母亲现在要做的,不只是在启动会上忏悔。她是要……”

“赎罪。”我接话,“用她的方式。承认一切,承担所有罪责,然后……可能自。这样沈家的名声还能保住一部分,而我,可以重新开始。”

“但周鸿远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我站起来,看着墙上的血字,“所以我要在启动会上,做另一件事。”

“什么?”

我转身看他:“我要公开所有真相。包括我母亲的罪,包括我父亲的包庇,包括周鸿远和本人的交易,包括赵天宇的死因,包括李维民的非法实验——所有的一切。”

陆锋愣住了:“那样沈家就彻底完了。”

“沈家早就该完了。”我轻声说,“建立在罪恶上的家族,延续了三十年的谎言,该结束了。”

手机震动。是陈默。

【陈:紧急!周鸿远刚刚用加密频道发布了一条信息,接收方是缅甸的一个号码。信息内容:’货物已准备好,明早六点码头交接。’货物是什么?】

缅甸。码头。交接。

“是毒品。”我说,“周鸿远要把最后一批货运出去,然后跑路。”

“明早六点……”陆锋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小时。”

“来得及。”我说,“陆锋,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天亮之前,带人去码头,截住那批货。”我说,“然后,在启动会开始前,把周鸿远带来会场。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和他对质。”

“如果他反抗呢?”

我看向墙上的血字,又想起父亲昏迷的脸。

“那就让他反抗。”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反正,他和我之间,总要有一个下。”

凌晨三点半,我回到医院。

母亲还在休息室,坐在黑暗里,像一尊雕像。我打开灯,她眯起眼睛。

“暮云……”

“我去了地下室。”我说。

她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我看到了血字。看了父亲的记。”我走到她面前,“妈,你为什么要爸?”

母亲的眼泪无声滑落:“我没有要他……我只是……想让他安静地睡一会儿。等他醒来,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我笑了,笑声苦涩,“你以为你死了,一切就结束了?你以为你当众忏悔了,周鸿远就会放过我?放过沈家?”

“他说他会的……”

“他在骗你!”我提高音量,“他要的是沈家的一切!要的是我生不如死!妈,你醒醒!你被他利用了!”

母亲摇头,固执地摇头:“不……他说了,只要我忏悔,他就会原谅……”

我抓住她的肩膀:“那他为什么要伪造支出记录?为什么要和本人制毒?为什么要在全城直播里污蔑我?”

母亲愣住了:“制毒?什么制毒?”

她不知道。

周鸿远连她也骗了。

我松开手,坐到她身边,把所有真相告诉她——周鸿远和本人的交易,毒品加工厂,赵天宇的死,林雨柔的身份,还有父亲记里的一切。

母亲听完,脸色惨白如纸。

“所以……他从来就没想过原谅。”她喃喃道,“他只是要我当他的棋子,帮他毁掉沈家……”

“现在你明白了?”我说,“妈,明天启动会,我要做一件事。一件可能会让你坐牢,让沈家破产,让我身败名裂的事。”

“你要做什么?”

“我要公开所有真相。”我看着她的眼睛,“包括你的罪,爸的包庇,周鸿远的罪行,一切的一切。”

母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好。”

我愣住:“好?”

“我该受的惩罚,我接受。”母亲握住我的手,“暮云,对不起。这三十年,我活在里。每一天,我都在害怕真相被揭穿。现在,该结束了。”

她的手在颤抖,但眼神坚定。

“但是暮云,”她说,“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下去。”她的眼泪又涌出来,“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沈家可以完,但我们不能绝后。你要活着,好好活着。”

我看着这个给了我生命,又给了我无尽痛苦的女人。

最后,我点头:“我答应你。”

凌晨四点,陆锋发来消息:“码头已布控。发现三艘可疑船只,正在监视。周鸿远还没出现,但李维民在码头仓库里。我们抓不抓?”

我回复:“先别打草惊蛇。等周鸿远出现,一网打尽。”

【陆锋:明白。另外,林雨柔和林晓峰已经被安置在安全屋。林雨柔说,她有重要信息要告诉你,关于周鸿远和本人的交易细节。要见吗?】

我犹豫了一下。

“启动会后再说。”

【陆锋:好。还有一件事——陈薇来了医院,说要见你。她说她有周鸿远的犯罪证据,是养父陈国华临终前给她的。】

陈薇。

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

“让她在休息室等我。”

五分钟后,我在休息室见到了陈薇。她看起来一夜没睡,眼睛红肿,但神情镇定。

“沈暮云,”她递给我一个U盘,“这是我养父留下的。里面有周鸿远这些年的所有犯罪记录——走私、行贿、洗钱,还有和本人交易的账本。”

我接过U盘:“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因为我怕。”陈薇坦白,“我怕周鸿远报复。但现在,他反正要完了,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谢谢你。”

“不用谢。”陈薇看着我,眼神复杂,“沈暮云,你知道吗?我恨过你父亲,也恨过你。为什么你们可以锦衣玉食,而我妈和我只能在底层挣扎?但现在我明白了,你们也有你们的。”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养父说,周鸿远在本有个私生子,今年二十五岁,在关东组当部。这次和本人,就是他儿子牵的线。”

私生子。

又一个我不知道的秘密。

“名字呢?”

“不知道。我养父只听周鸿远在电话里叫过‘小宏’。”陈薇说,“养父猜,可能是周鸿远当年去本时生的。”

周宏?

周鸿远的儿子?

如果是真的,那周鸿远的复仇就不只是为女儿,也是在为儿子铺路——用沈家的产业,给儿子做嫁衣。

“我知道了。”我说,“谢谢。”

陈薇离开后,我打开U盘。里面果然有详细的账本,时间跨度二十年,金额巨大。其中最近一笔,标注着:“货:200公斤,98%,目的地:横滨,收货人:周宏。”

周宏。

周鸿远的儿子。

我握紧U盘,看向窗外。

天色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启动会,上午十点。

还有五小时。

手机震动,是陆锋:“周鸿远出现了!在码头!我们正在包围,但……情况不对。”

“什么不对?”

“他带了很多人。而且……他手里有遥控器。他说码头仓库里埋了炸药,如果我们强攻,他就引爆炸药,同归于尽。”

我的心脏一紧。

“他要什么?”

“他要你在启动会上,当众承认所有罪行——包括你母亲的,你父亲的,还有赵天宇的死。他说,如果你照做,他就放过码头的人,去警局自首。”

用码头几十条人命,威胁我当众自毁。

周鸿远,你果然够狠。

“答应他。”我说。

“什么?!”

“答应他。”我重复,“告诉他,我会在启动会上照做。让他放了码头的人,去自首。”

“暮云,你疯了?你一旦承认那些罪行,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我没疯。”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我只是……找到了更好的解决方案。”

挂断电话,我给陈默发消息:

【沈:启动会的现场直播,能黑进去吗?】

【陈:能。已经控制了会场所有设备。你要做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

【在直播画面里,叠加另一个画面。我要让所有人,同时看到两个真相。】

【一个是我说的。】

【一个是周鸿远做的。】

陈默回复很快:

【明白。需要多长时间?】

【启动会发言大约二十分钟。给我同步播放二十分钟的周鸿远罪证——账本、录音、照片、视频,所有的一切。】

【技术上可行。但你需要精准的时间控制。一旦出错,就全完了。】

【不会出错。】 我看向手中的U盘,“因为这一次,我不再是一个人。”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天亮了。

审判,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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