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10

红灯还有三十秒。

我盯着街对面咖啡馆的玻璃门,那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已经消失在门后。是她吗?林雨柔?她不是说带着弟弟远走高飞了吗?

“看什么?”陆锋顺着我的视线望去。

“那个女人……”我指着对面,“像林雨柔。”

陆锋皱眉:“不可能。安全屋的监控显示,她和林晓峰确实离开了。我的人还检查过房间,生活用品都带走了。”

“但陈默说,昨晚三点出现在公司地下室的人,监控拍到的也是个女人。”我解开安全带,“等我一下。”

“暮云!现在不是时候——”

我已经推门下车,穿过车流,冲向咖啡馆。

推开玻璃门,风铃叮当作响。咖啡馆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着,吧台有两个学生在聊天。我环视一圈——没有米色风衣,没有林雨柔。

“先生,找人吗?”服务员走过来。

“刚才是不是有个穿米色风衣、长头发的女人进来?大概这么高。”我比划着。

服务员想了想:“是有这么一位,但她就进来了一下,从后门走了。”他指了指咖啡馆深处,“直接穿过去了,好像很急。”

后门通往一条小巷。

我冲过去,推开后门。小巷空荡荡的,只有几只垃圾桶和晾晒的床单在风中飘荡。尽头处,一个身影刚好拐出巷口。

我追上去。

跑到巷口时,只看到一辆黑色轿车绝尘而去。没看清车牌,但车型很普通,满大街都是。

陆锋的车停在我身边,他降下车窗:“上车!”

我坐进副驾,他立刻追向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看清了吗?”陆锋问。

“没有。但肯定不是巧合。”我拿出手机,给陈默发消息,“调取咖啡馆附近所有监控,找一辆黑色轿车,刚才从朝阳路北段巷口开出。驾驶员和乘客都要截图。”

陈默秒回:【收到。另外,你父亲的手术开始了,刘医生说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但还有希望。】

希望。

这个词现在听起来如此奢侈。

车在街道上穿梭,陆锋的驾驶技术很好,但早高峰的车流还是拖慢了速度。五分钟后,我们彻底失去了那辆黑色轿车的踪迹。

“现在怎么办?”陆锋问。

“去公司。”我说,“不管那个人是不是林雨柔,地下室里的东西才是关键。”

陆锋调转车头,驶向父亲公司的方向。

路上,我的手机不断收到信息。

苏晓发来新闻链接——启动会的直播已经在网上引爆。热搜前十全是相关话题:#沈暮云自曝家丑##周鸿远制毒##建国制造破产##三十年复仇#。评论两极分化,有人骂沈家罪有应得,有人佩服我的勇气,更多的人在追问细节。

凯文发来加密邮件:“已确认周鸿远海外资产共计八千四百万美元,正在通过国际刑警冻结。他儿子周宏在东京被捕,供出‘影子’组织部分成员名单。名单里有一个名字你会感兴趣——张明远。”

张明远。

建国制造的第三大股东,父亲的老战友,我从小叫“张叔”的人。

他是“影子”的人?

手机震动,是张明远本人打来的。

我接起,打开免提。

“暮云,”张明远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刚看了直播。你……受苦了。”

“张叔。”

“你父亲怎么样?”

“在手术,生死未卜。”

电话那头长叹一声:“建国这辈子……太难了。暮云,有些事,我想应该告诉你。关于你父亲,关于‘凤凰’技术,还有……关于我。”

我和陆锋对视一眼。

“张叔,你在哪里?我们见面谈。”

“我在公司。地下室里。”张明远顿了顿,“我知道你会来。我在这里等你。”

电话挂断。

陆锋猛踩油门。

建国制造的办公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清。门口的保安看到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放行了。

大厅里空无一人,前台电脑还亮着,但没人。电梯直达地下二层。

门开时,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我打开手机手电,陆锋也打开了强光手电。

地下室的格局和家里那个很像,但更大,更杂乱。成堆的旧文件箱,生锈的机床零件,报废的办公家具。手电光扫过的地方,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张叔?”我喊道。

“这边。”声音从深处传来。

我们循声走去。在最里面的墙角,我看到了父亲说的“第二个隔间”——那是一个用砖墙隔出来的小储藏室,门是厚重的铁门,此刻虚掩着。

推开门,里面只有十平米左右。墙上贴着发黄的工程图纸,地上散落着一些零件。正中央,一个穿着工装夹克的中年男人背对着我们,正在看墙上的一张图纸。

张明远。

他转过身,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神清明。

“来了。”他说。

“张叔,你说的‘凤凰’技术……”

张明远指了指墙上那张最大的图纸:“就是这个。”

我走过去看。图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标注密密麻麻,都是专业术语。图纸标题是:“高石墨烯连续制备装置——‘凤凰’原型机,1992年。”

1992年。父亲和周鸿远刚创业的时候。

“这是你父亲和周鸿远一起设计的。”张明远说,“当年他们发现了一种革命性的石墨烯制备方法,效率比当时的技术高十倍,成本只有三分之一。如果量产,能改变整个材料行业。”

“那为什么……”

“因为太超前了。”张明远苦笑,“1992年,石墨烯还是个实验室里的概念。你父亲想继续研发,但周鸿远不同意——他觉得风险太大,应该先做建材生意积累资本,等技术成熟了再上马。”

分歧的起点。

“后来公司闹翻,你父亲带走了‘凤凰’的所有技术资料和原型机。”张明远说,“周鸿远一直耿耿于怀。这三十年,他表面上在复仇,其实真正的目标,一直是这个技术。”

所以周鸿远和本人,不只是为了制毒,更是为了拿到“凤凰”,用这项技术换取更大的利益。

“那您呢,张叔?”我看着他的眼睛,“您为什么在这里?又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张明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我是‘影子’的人。”

空气凝固了。

陆锋的手悄悄摸向腰后的枪。

“别紧张。”张明远举起双手,“我不是来抢技术的。恰恰相反,我是来保护它的。”

“保护?”

“三十年前,‘影子’的前身——一个叫‘守护者’的民间组织——找到了你父亲和周鸿远。”张明远开始讲述,“我们告诉他们,‘凤凰’技术太敏感,一旦公开,可能会引发国际争端,甚至战争。石墨烯在军工、航天、芯片领域的应用价值,你们应该清楚。”

我看着墙上那张图纸,突然明白了。

“所以我们劝他们暂时封存技术,等国际局势稳定,等中国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的知识产权时,再拿出来。”张明远说,“你父亲同意了,但周鸿远不同意。他觉得我们在危言耸听,想独吞技术。”

“所以你们派你接近我父亲?”

“不是派,是我自愿的。”张明远说,“我和你父亲是大学同学,我相信他的为人。我加入‘守护者’,后来‘守护者’解散,一部分人成立了‘影子’。我一直在这里,守着这个秘密,也守着你父亲。”

“那昨晚三点,来地下室的是你吗?”

张明远愣了一下:“昨晚三点?我没来过。我昨天一整天都在医院,守着你父亲的手术同意书签字。”

不是他。

那监控里的女人是谁?

“技术资料在哪里?”陆锋问,“墙砖后面?”

张明远点头,走到墙角,敲了敲其中一块砖。声音空洞。他用力一推,砖块向内凹陷,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是空的。

“不见了。”张明远脸色一变,“昨天下午我检查的时候还在!一个铁盒子,里面是所有图纸、实验数据、还有原型机的微型模型!”

被拿走了。

昨晚三点,那个女人。

“监控!”我说,“陈默说监控拍到了!”

我立刻给陈默打电话:“把昨晚地下室监控的清晰画面发给我!现在!”

三十秒后,手机收到一张截图。

昏暗的监控画面里,一个女人蹲在墙边,正在从暗格里取出一个铁盒子。她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身形、发型、走路的姿势——

就是林雨柔。

“是她。”我把手机递给陆锋,“她为什么要拿走‘凤凰’技术?”

张明远看着照片,突然说:“等等……这个铁盒子,底部有夹层。真正的核心技术,不在盒子里,在夹层下面。”

“夹层下面是什么?”

“是一个U盘,还有一份手写的研究笔记,是你父亲最近十年做的优化和改进。”张明远说,“那才是‘凤凰2.0’,效率比原版又提高了五倍。”

“她知道有夹层吗?”

“不知道。”张明远肯定地说,“这个秘密只有我和你父亲知道。连周鸿远都不知道。”

所以林雨柔拿走的,可能只是原始版本的技术。而真正的核心技术,还在某个地方。

“夹层在哪里?”我问。

张明远走到另一面墙,在墙角的地砖上踩了三下。一块地砖弹起,露出一个更小的暗格。

里面是一个防水袋。

他取出防水袋,打开,里面果然有一个U盘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U盘上贴着一张纸条,是父亲的笔迹:“给暮云。当你看到这个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原谅爸爸。”

我的手在颤抖。

“笔记本里,”张明远说,“不仅有技术细节,还有你父亲这些年调查‘影子’组织的记录。包括组织成员名单,活动轨迹,还有……他们和国外某些势力的交易。”

陆锋接过笔记本,快速翻看。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怎么了?”我问。

“这里面提到一个人。”陆锋指着其中一页,“‘影子’在中国的最高负责人,代号‘牧羊人’。真实身份是——”

他抬起头,看着我:

“林雨柔的继父,山口正雄。”

山口正雄。

林雨柔的本继父。

东南亚某帮派的中间人——这是凯文之前调查到的信息。但现在看来,那只是表面身份。

“‘牧羊人’……”我重复这个代号,“所以林雨柔接近我,不只是为了监视我,更是为了‘凤凰’技术?”

“很可能。”陆锋继续翻看笔记本,“你父亲在笔记里写,他三年前就怀疑林雨柔的身份,但一直没有证据。直到两个月前,他截获了一封加密邮件,是山口正雄发给林雨柔的,内容就是关于‘凤凰’技术的定位。”

两个月前。正是周鸿远开始行动的时间。

原来所有的线,早就交织在一起了。

“那她现在拿走技术,是要交给山口正雄?”我问。

“不一定。”张明远说,“如果她想交出去,昨晚就可以直接交给山口的人了。但她没有——她带着技术消失了。而且,她留下了线索。”

“什么线索?”

张明远指着空暗格的内壁:“看这里。”

我凑近看。暗格内壁上,用指甲划出了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一个字母K。

又是K。

凯文?还是别的意思?

“这不是你父亲留下的。”张明远说,“是新的划痕。”

林雨柔留下的暗号。

她想说什么?

手机震动,陈默发来新消息:

【追踪到那辆黑色轿车了!它在城南一个老旧小区停了十分钟,然后换了车牌,开往机场方向。机场监控显示,林雨柔和林晓峰确实在那里——但他们没上飞机,而是从员工通道离开了。现在又失去了踪迹。】

没上飞机。

她还在城里。

“她在玩什么把戏?”陆锋皱眉,“如果她真想跑,昨晚就可以直接出境。为什么要兜圈子?”

“因为她不想跑。”我突然明白了,“她在引我们去找她。或者说,她在等我们去找她。”

“为什么?”

“因为她需要我们。”我看着暗格里的K符号,“或者,她需要我们的帮助。”

张明远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大变。

“怎么了?”我问。

“医院打来的。”张明远的声音在颤抖,“你父亲的手术……出问题了。大出血,需要紧急输血,但他的血型是Rh阴性,血库库存不够。”

熊猫血。

父亲是罕见的Rh阴性血。

“我是Rh阳性,不行。”我说。

“我也是阳性。”陆锋说。

张明远摇头:“我是AB型,也不行。”

怎么办?

就在我们焦头烂额时,我的手机响了。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

“沈暮云。”是林雨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父亲需要Rh阴性血,对吗?”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医院。”她说,“而且,我是Rh阴性血。”

我愣住了。

“我可以输血救他。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见你。一个人。带上‘凤凰’2.0的技术资料。”林雨柔顿了顿,“别耍花样,你父亲的时间不多了。半小时内,如果你不来,我就离开医院。而你父亲……撑不过一小时。”

电话挂断。

陆锋抓住我的手臂:“不能去!这明显是陷阱!”

“但我父亲会死。”

“她拿了血样可以自己去输血!为什么要你去?”

“因为她要的不是技术资料。”我看着手中的U盘,“她要的是别的。一个只有我能给她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必须去。

“陆锋,你留在这里,继续查‘影子’组织。张叔,你去医院,稳住情况。我去见她。”

“暮云——”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打断他,“就像在启动会上一样。”

我转身离开地下室。

走出公司大楼时,阳光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行色匆匆,没人知道这座城市里正在发生的暗战。

手机又响了,是林雨柔发来的地址:城南废弃儿童医院,三楼手术室。

附言:“别告诉任何人。否则,你永远见不到你父亲需要的血。”

我叫了辆出租车。

上车后,司机问:“去哪儿?”

“城南儿童医院。”我说。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那儿废弃好多年了,你去那儿嘛?”

“找人。”

车驶入车流。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林雨柔。

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想要什么?

手机震动,是凯文发来的加密信息:

【紧急情报。刚截获‘影子’组织的通讯,他们在找一个叫‘钥匙’的人。据上下文推断,‘钥匙’似乎不是物品,是一个人。一个能解锁‘凤凰’技术最终加密层的人。那个人是谁?】

钥匙。

能解锁‘凤凰’技术的人。

不是我父亲,也不是张明远。

那会是谁?

我突然想起父亲昏迷前说的话:“暮云……技术……需要你的血……”

需要我的血?

什么意思?

出租车在废弃儿童医院门口停下。这栋楼已经被爬山虎覆盖,门窗破碎,像一具巨大的骷髅。

我付钱下车,走进破败的大门。

大厅里堆满垃圾,墙上还有褪色的卡通壁画。阳光从破碎的天窗射进来,灰尘在光束中飞舞。

我走上楼梯,木板在脚下吱呀作响。

三楼,手术室的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

手术室里还保留着当年的设备——手术台、无影灯、器械台,全都蒙着厚厚的灰。唯一净的地方,是手术台旁边的一张椅子。

林雨柔坐在椅子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她旁边,林晓峰躺在临时搭的担架上,还在昏迷,但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

看到我,她站起来。

“你来了。”她说。

“血呢?”我问。

她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箱:“在这里。400毫升,够你父亲用了。”

“条件是什么?”

林雨柔看着我,眼神复杂:“沈暮云,如果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想害你,你信吗?”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接近我?为什么要拿走‘凤凰’技术?”

“因为我是‘钥匙’。”她说。

我愣住了。

“你父亲的技术,最后一道加密层,需要我的DNA序列才能解锁。”林雨柔说,“这就是为什么山口正雄收养我——不是因为我母亲嫁给了他,而是因为,我的特殊。”

“什么?”

“我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本人,但我的祖母……”她顿了顿,“是二战时期留在中国的本遗孤的后代。具体来说,是某个秘密研究的后代。那个,叫‘凤凰计划’。”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二战时期,本在中国进行过人体实验和秘密研究。其中一个就是‘凤凰计划’,目的是开发超导材料。我祖母是实验体的后代,她的DNA里有一段特殊的序列,可以稳定某种材料的量子态。”林雨柔说,“这段序列,遗传给了我。”

“所以你父亲的技术……”

“需要这段序列才能完全激活。”林雨柔点头,“你父亲三十年前遇到了我祖母,知道了这个秘密。他和周鸿远最初的技术突破,就是基于我祖母提供的DNA样本。”

所以“凤凰”技术,从一开始就和林雨柔的家族有关。

“山口正雄知道这个秘密,所以他收养我,培养我,让我接近你,最终目的是拿到技术,并用我的DNA激活它。”林雨柔说,“但我不同意。我不想让这项技术落入他们手中。”

“所以你拿走技术,是为了保护它?”

“对。”她看着我,“但我需要你的帮助。光有技术和我还不够,还需要你父亲的授权代码——那是一段只有他知道的密码。”

“他已经昏迷了。”

“所以我们要救活他。”林雨柔把保温箱推给我,“这血能救他。但前提是,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我输血的代价,是我的DNA样本会被医院记录。”林雨柔说,“山口正雄在医院有眼线,一旦他知道我献血,就会锁定我的位置。所以输血后,你必须保护我,直到你父亲醒来,拿到授权代码,然后——”

她深吸一口气:

“我们一起,把‘凤凰’技术交给国家。”

我看着她,这个在我生命中扮演了太多角色的女人——未婚妻、背叛者、受害者、棋子,现在又成了……盟友?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演戏?”

“你可以不相信我。”林雨柔说,“但你必须相信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打开。

里面是两张照片。

第一张:我父亲和林雨柔的祖母,在一个实验室里的合影。时间戳:1991年。

第二张:我父亲写给林雨柔的一封信,期是三个月前。信上说:“雨柔,如果有一天我出事,就把真相告诉暮云。他是唯一能保护你和晓峰的人。”

信的末尾,是父亲的签名和指纹。

指纹经过特殊处理,在阳光下会显现暗纹——那是父亲和我约定的防伪标记。

信是真的。

“三个月前,你父亲找到我,告诉我一切。”林雨柔说,“他说他知道山口正雄的计划,也知道我的为难。他让我假装配合,暗中收集证据。他还说……如果最后必须做出选择,就选择你。”

她的眼泪掉下来。

“所以我在周鸿远面前演戏,在赵天宇面前演戏,甚至在你面前演戏。但我对你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真的。只是我不能说。”

我握紧那封信,纸张在手中沙沙作响。

真相。

又是真相。

但这次的真相,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荒谬,也更沉重。

“现在,”林雨柔擦掉眼泪,“你选择相信,还是离开?”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我吻过无数次的眼睛,那双我曾以为看透的眼睛。

现在里面,是我从未见过的坦诚和脆弱。

手术室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林雨柔脸色一变:“他们来了。”

“谁?”

“‘影子’的人。”她抓起保温箱,“从后门走!快!”

但已经晚了。

手术室的门被踹开。

六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冲进来,手里都拿着枪。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本男人,穿着和服,脚踏木屐,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伤疤。

山口正雄。

他看着林雨柔,用语说:

“雨柔,该回家了。”

然后看向我,用生硬的中文说:

“沈先生,把‘凤凰’技术交出来。还有你手上的U盘。”

他的枪口,对准了我的额头。

手术室里,时间凝固。

山口正雄的枪口离我的额头只有十公分。他的手下呈扇形散开,封锁了所有出口。林晓峰还在昏迷中,林雨柔挡在他身前,脸色惨白。

“父亲……”她用语说,“放过他们。技术我可以给你,但不要伤人。”

“你还没资格谈条件。”山口正雄冷冷地说,“把U盘交出来。”

我的手慢慢伸向口袋。

U盘在左口袋,匕首在右口袋。

陆锋给我的那把匕首。

“慢慢来。”山口正雄说,“别耍花样。”

我拿出U盘,握在手里:“技术给你可以,但你要放他们走。”

“你没有谈判的筹码。”

“我有。”我看着他的眼睛,“‘凤凰’技术最后一道加密,需要林雨柔的DNA。如果你了她,技术就是一堆废数据。”

山口正雄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猜。”

他对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走过来,想抢U盘。

就在这时,林雨柔突然动了。

她从袖子里滑出一把手术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那里的——猛地刺向那个手下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枪脱手。

同一时间,我把U盘扔向空中,拔出匕首,刺向山口正雄。

混乱爆发。

枪声响起,打在天花板上,灰尘簌簌落下。山口正雄侧身躲过我的匕首,反手一拳砸在我脸上。剧痛传来,我踉跄后退。

林雨柔和另一个手下扭打在一起。她身手出奇的好,完全不像我认识的那个柔弱的画廊策展人。

原来她一直在隐藏实力。

山口正雄的枪再次对准我:“沈暮云,到此为止了。”

我抹掉嘴角的血:“还没完。”

手术室的门,又一次被踹开。

这次冲进来的是陆锋,还有十几个特警。

“警察!放下武器!”

山口正雄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他举起双手,枪掉在地上。

“误会,警官。”他用流利的中文说,“我们是来探望病人的。”

“探望病人需要带枪?”陆锋冷笑,“全部带走!”

山口正雄和他的手下被制服,戴上手铐。

陆锋走过来扶起我:“没事吧?”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张明远告诉我的。”陆锋说,“他说你一定会来,但一个人太危险。所以我调了人手,一路跟过来。”

我看着被押走的山口正雄,突然想起一件事:“林雨柔呢?”

她不在手术室里。

林晓峰还在担架上,但林雨柔不见了。

“她从窗户跑了。”一个特警指着破碎的窗户,“楼下有接应她的车。”

又跑了。

但这次,她留下了保温箱。

里面是救父亲的血。

“先去医院!”我说。

陆锋点头,让一部分人押送山口正雄,另一部分人跟我去医院。

车上,我抱着保温箱,心里五味杂陈。

林雨柔。

她救了父亲,然后又一次消失。

她到底是敌是友?是在演戏,还是真的有苦衷?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血是真的,放心用。技术U盘是假的,真的还在我这里。等我安全了,会联系你。保重,暮云。】

附言里,有一个坐标:北纬31.2304,东经121.4751。

那是城市地图上的一个点——老城区的钟楼。

她约我在那里见面?

什么时候?

陆锋看了一眼短信:“要去吗?”

“去。”我说,“但先救我爸。”

车在医院门口急刹。我抱着保温箱冲进大楼,直奔手术室。

刘主任已经在等,接过血袋,立刻进去。

手术室的门再次关上。

我在走廊里等待,陆锋陪在身边。

一小时后,门开了。

刘主任走出来,满脸疲惫但带着微笑:“手术成功。血栓清除了,出血也止住了。你父亲的生命体征正在恢复。”

我瘫坐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但是,”刘主任又说,“他的神经系统损伤很严重,BN-47毒素的影响不可逆。就算醒来,也可能……失去部分记忆,或者认知功能受损。”

“能恢复吗?”

“需要时间和康复治疗。但最重要的是,他需要家人的支持。”

我点头。

父亲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陆锋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怎么了?”我问。

“山口正雄在押送途中,被劫走了。”陆锋说,“对方开了三辆车,有重型武器,打伤了我们四个人。他们往码头方向逃了。”

又是码头。

“追!”我说。

“已经派人去了。”陆锋看着我,“但你不能再冒险了。山口正雄的目标是你和林雨柔,还有‘凤凰’技术。你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医院。”

“不。”我站起来,“我要去钟楼。”

“那是陷阱!”

“就算是陷阱,我也要去。”我看着他的眼睛,“陆锋,这场游戏,我必须玩到最后。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沈家,是为了……”

我顿了顿:

“为了弄清楚,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陆锋沉默了很久,最后点头:“好。我陪你去。”

我们离开医院,驱车前往老城区钟楼。

路上,我给陈默发消息:“查钟楼附近所有监控,找林雨柔的踪迹。还有,分析山口正雄被劫走的路线,预测他们可能的目的地。”

陈默回复很快:【钟楼监控被黑了,什么都看不到。但卫星图像显示,楼顶有两个人影。山口正雄的车确实往码头去了,但中途换了车,现在失去踪迹。】

楼顶有两个人。

会是林雨柔和……?

车在钟楼广场停下。这座钟楼建于上世纪二十年代,是这座城市的地标,但年久失修,已经停止使用多年。

我和陆锋下车,走进钟楼。

里面很暗,灰尘很厚。木楼梯吱呀作响,我们一步步向上。

到达楼顶时,夕阳正缓缓下沉,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楼顶空荡荡的,只有风呼啸而过。

没有人。

“她没来?”陆锋环顾四周。

“或者……”我看向钟楼的大钟,“她在那里。”

大钟的钟盘后面,似乎有动静。

我们走过去,绕到钟后面。

那里确实有个人——但不是林雨柔。

是凯文。

他靠在钟楼的铁架上,口有一大片血迹,呼吸微弱。

“凯文!”我冲过去扶起他。

他睁开眼睛,看到是我,艰难地笑了:“沈暮云……你来了……”

“谁的?”

“山口……正雄……”凯文咳出一口血,“他抓了林雨柔……她交出技术……她不肯……所以他们……”

“他们在哪里?”

“码头……17号仓库……”凯文抓住我的手,“救她……她不是坏人……她一直在帮你……”

他的手松开了。

眼睛闭上了。

“凯文!凯文!”

没有回应。

陆锋检查了他的脉搏:“还有心跳,但很弱。必须马上送医院。”

我们抬起凯文,准备下楼。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林雨柔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我接起。

画面里,林雨柔被绑在一张椅子上,脸上有伤,但眼神依旧坚定。她身后,山口正雄站在阴影里。

“沈暮云,”山口正雄的声音传来,“想要她活命,就把真正的‘凤凰’技术带来。码头17号仓库,你知道地方。”

“我怎么知道她还活着?”

山口正雄用刀抵住林雨柔的脖子:“说句话。”

林雨柔看着我,笑了:

“暮云,别来。这是陷阱。”

山口正雄一拳打在她脸上。

视频中断。

我握着手机,手在颤抖。

码头17号仓库。

又是那里。

这个吞噬了太多秘密的地方。

陆锋看着我:“去吗?”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

夜色降临。

我看向远处码头方向的点点灯火。

“去。”我说。

“但这次,我们不做猎物。”

“我们做猎人。”

车驶向码头。

而我的口袋里,那个真正的U盘,还有父亲的笔记本,沉甸甸的。

里面不仅有‘凤凰’技术。

还有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写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暮云,如果有一天你必须选择,记住——技术可以再研发,但人不能。保护好你在乎的人,那才是真正的‘凤凰’。”

夜色中,码头越来越近。

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战。

而结局,还没有写定。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