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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10

码头17号仓库在夜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月光被乌云遮挡,只有远处灯塔的光柱偶尔扫过,在生锈的铁皮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我和陆锋把车停在三百米外的集装箱堆场后,徒步接近。夜风吹过港口,带着咸腥的海水味和机油味。

耳机里传来陈默的声音:“仓库内部有六个热源信号。两个在入口附近,三个在仓库中央,一个在二层控制室。中央的三个信号中,有两个挨得很近——应该是林雨柔和看守她的人。”

“山口正雄呢?”我压低声音问。

“控制室那个应该是他。”陈默顿了顿,“还有一件事——卫星红外显示,仓库地下有异常热源扩散,像是……大型机械设备在运行。”

地下?

这个仓库还有地下室?

“能看清是什么设备吗?”

“分辨率不够。但能耗曲线显示,功率在持续上升,已经超过普通工业设备的范畴。”

凤凰技术需要的实验设备?

陆锋碰了碰我的胳膊,指向仓库侧面——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通风窗,离地面约三米高。

“我从那里进去。”他说,“你走正门,吸引注意力。三分钟后,我们在中央区域汇合。”

“太冒险了。”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陆锋检查了一下,“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救人,不是抢技术。林雨柔活着,技术才有意义。”

我点头,看着他像猎豹一样悄无声息地接近仓库墙壁,抓住管道攀爬,翻身进入通风窗。

三分钟倒计时开始。

我从藏身的集装箱后走出,走向仓库正门。生锈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推开门。

吱呀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仓库内部比想象中更大。中央空地上,林雨柔被绑在一张金属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她身后站着一个穿黑衣的壮汉,手持一把霰弹枪。看到她脸上的伤,我的心揪紧了。

二层控制室,玻璃窗后,山口正雄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他看到我,露出微笑。

“沈先生,准时。”他用中文说,声音通过仓库的扩音系统传出,“东西带来了吗?”

我把装着U盘和笔记本的防水袋举过头顶:“在这里。放了她。”

“先验货。”

“先放人。”

山口正雄笑了:“你似乎没搞清楚状况。”他按下一个按钮。

林雨柔脚下的地板突然打开——那是一个陷阱门。她的椅子开始倾斜,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下面是什么?”我吼道。

“废弃的船坞维修井,深度十五米,底部有上世纪留下的工业废料——碎玻璃、钢筋、化学残渣。”山口正雄说,“掉下去的话,不会立刻死,但会慢慢流血,感染,在痛苦中挣扎很久。”

林雨柔的眼睛睁大,她拼命摇头,但被胶带封住的嘴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现在,”山口正雄说,“把东西放在中央的台子上,然后退后。”

我看了一眼林雨柔,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防水袋。

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保护好你在乎的人,那才是真正的‘凤凰’。”

我走向仓库中央那个金属台,把防水袋放上去,然后后退到十米外。

山口正雄对控制室里的手下点点头。那人走下楼梯,走到台子前,打开防水袋检查。

“是真的吗?”山口正雄问。

手下仔细查看U盘和笔记本,然后抬头:“U盘有加密,需要验证。但笔记本里的内容……确实是沈建国的笔迹,有‘凤凰’技术的详细图解。”

“好。”山口正雄看向我,“沈先生,愉快。现在,你可以走了。”

“放了她。”

“我会放。但要在我们安全离开之后。”山口正雄说,“放心,我对她没有兴趣。我要的只是技术。”

就在这时,二层控制室的玻璃突然碎裂。

陆锋从通风管道里跃出,扑向山口正雄。两人扭打在一起,枪声响起。

仓库中央的那个手下立刻举枪瞄准陆锋。

我趁机动了——不是冲向林雨柔,而是冲向那个控制陷阱门的控制台。它在仓库西侧的墙上,一个红色的作杆。

看守林雨柔的壮汉反应过来,霰弹枪对准我。

我扑倒在地,擦过头顶,打在后面的铁架上,火花四溅。

滚动,起身,继续冲。

距离控制台还有五米。

壮汉重新上弹。

三米。

他举枪。

我跃起,扑向作杆。

枪声响起的同时,我拉下了作杆。

陷阱门“砰”地合上,林雨柔的椅子停在边缘,摇摇欲坠。

而我的左肩传来剧痛——中弹了。

血从肩膀涌出,浸湿了衣服。我踉跄站稳,转身。壮汉正把第二发推入枪膛。

没有时间犹豫。

我拔出腰后的匕首,用尽全力掷出。

匕首在空中旋转,扎进他的右臂。他惨叫一声,霰弹枪脱手。

我冲过去,捡起枪,对准他:“别动!”

他举起双手。

二层控制室里,陆锋已经制服了山口正雄,用手铐把他铐在管道上。但山口正雄脸上没有恐惧,反而在笑。

“你们以为赢了?”他说,“看看地下吧。”

仓库地面开始震动。

低沉的轰鸣声从脚下传来,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启动。中央区域的金属台缓缓下降,露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洞口。洞口下方,有蓝色的光芒透出。

“那是什么?”陆锋从二层跳下,落地后翻滚卸力,来到我身边。

“凤凰技术的实验装置。”山口正雄的声音充满狂热,“你们带来的只是理论数据,但真正的原型机,三十年前就已经埋在这里了。”

原型机?

父亲和周鸿远当年建造的原型机,一直在这里?

圆形洞口完全打开,一台庞大的机器从地下升起。它由无数金属管线和玻璃容器组成,中央有一个圆柱形的反应腔,里面悬浮着一片薄如蝉翼、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材料——石墨烯。

但这片石墨烯不太一样。它在发光,发出一种柔和的、脉动般的蓝色荧光。

“99.9999%。”山口正雄痴迷地看着那光芒,“三十年了,它一直在休眠。但现在,是时候苏醒了。”

机器上的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轰鸣声越来越大,仓库的灯光忽明忽暗。

“他在启动机器!”陆锋冲向控制室,“必须关掉它!”

“没用的。”山口正雄大笑,“启动序列已经完成。三分钟后,原型机将进入全功率运行状态。到时候,它产生的能量场会覆盖整个码头区域。”

“会怎么样?”我拖着受伤的肩膀,走到林雨柔身边,撕掉她嘴上的胶带。

她喘着气,快速说:“原型机运行时需要消耗巨量电能,会引发区域性断电。更重要的是,能量场会扰所有电子设备——包括心脏起搏器、医院的生命维持系统……”

我父亲还在ICU。

如果医院断电,如果他依赖的设备失灵……

“怎么停止它?”我问。

“需要授权代码。”林雨柔看向山口正雄,“还有我的DNA验证。”

山口正雄点头:“没错。所以沈先生,做个选择吧。是让我完成启动,拿到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材料科技;还是让你父亲,还有其他几十个靠医疗设备维持生命的人,一起去死?”

时间还剩两分三十秒。

陆锋在控制室疯狂作,但屏幕显示:“系统锁定,需最高权限授权。”

“授权代码是什么?”我冲山口正雄吼道。

“你父亲设计的,只有他知道。”山口正雄说,“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代码和你有关。”

和我有关?

父亲会用我的生?我的名字?

不,不会那么简单。

我想起父亲笔记本最后一页的话:“保护好你在乎的人,那才是真正的‘凤凰’。”

凤凰。

在父亲眼里,什么才是真正的凤凰?

不是技术,是人。

是他在乎的人。

我在乎的人……

我看向林雨柔。

她也看着我,眼神复杂。

“雨柔,”我突然说,“你的生是几月几号?”

她愣了一下:“4月17。”

“不对。”山口正雄摇头,“代码不是期。”

那是什么?

时间还剩两分钟。

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蓝色的光芒越来越强。仓库里的空气开始带电,我的头发竖了起来。

“沈暮云,”林雨柔轻声说,“你父亲最后一次清醒时,对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如果暮云有一天需要做选择,告诉他,密码是他学会走路的那天。’”

学会走路的那天?

我怎么可能记得?

除非……

“我爸的记!”我冲陆锋喊,“在他办公室!快让陈默找!”

陆锋立刻联系陈默。一分钟后,陈默发来扫描件——父亲记的电子版。

我快速翻看,寻找我童年时期的记录。

找到了。

1998年9月23:

暮云今天第一次自己走路了。摇摇晃晃,走了三步,然后摔倒了。他没哭,反而笑了。月儿在旁边激动得流泪。这一刻,我觉得所有的罪都值得了。如果有一天他要为我的罪付出代价,希望他记得,他学会走路的那天,是我人生中最光明的一天。

1998年9月23。

代码会是这个期吗?

时间还剩一分十五秒。

我冲进控制室,在权限验证界面输入:19980923。

错误。

还剩一分十秒。

“不对!”我吼道,“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和我有关?”

林雨柔突然说:“会不会是……地点?”

地点?

我学会走路的地点,是在家里的客厅。

但父亲不会用“客厅”做代码。

等等。

记里写:“摇摇晃晃,走了三步。”

三步。

距离?

我走到哪里了?

记里没有写。

除非……

“陈默!”我对着耳机喊,“查我家老房子的平面图!1998年的布局!”

陈默飞快作:“查到了!平面图显示,你家客厅从沙发到电视柜的距离是……2.1米。”

2.1米。

三步,大约2.1米。

代码是210?

我输入210。

错误。

时间只剩五十秒。

机器的蓝光已经强到刺眼,整个仓库笼罩在诡异的能量场中。我的皮肤感到刺痛,伤口流血更快了。

“沈暮云,”山口正雄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你父亲是个天才,也是个傻瓜。他以为把技术藏起来,就能保护世界。但他错了。这项技术注定要改变人类文明,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闭嘴。”我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运转。

父亲最光明的一天。

我学会走路的子。

和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周鸿远女儿出车祸的子,是同一年。

1998年。

1997年车祸,1998年我学会走路。

这两件事,在他心里是相连的。

赎罪与希望。

罪孽与新生。

我突然明白了。

代码不是期,不是距离。

是父亲心里的等式。

我再次输入,这次是一个算式:19980923 - 19970412。

等于:17511。

我输入17511。

屏幕闪烁。

“授权通过。请输入DNA验证。”

成功了!

时间还剩三十秒。

“雨柔!”我喊,“DNA验证!”

她被绑在椅子上,无法移动。

陆锋冲过去,解开她的束缚。她跌跌撞撞跑向控制室,我把她拉到验证台前。

那是一个掌纹扫描仪,旁边有采血针。

“需要血液样本。”林雨柔毫不犹豫地把手指按在采血针上。

血珠渗出,被吸入仪器。

“DNA序列验证中……验证通过。”

时间还剩十五秒。

机器的轰鸣声开始减弱,蓝光逐渐暗淡。

“启动序列中断。”系统提示,“原型机进入休眠模式。”

仓库里的能量场消散,灯光稳定下来。

我瘫坐在控制室的地上,肩膀的剧痛终于无法忍受。

林雨柔扶住我:“你中弹了!”

“没事。”我喘着气,“先处理山口正雄。”

陆锋已经把他从管道上解下来,重新铐好。但山口正雄的表情很奇怪——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反而有一种释然。

“也好。”他看着休眠的原型机,“至少它没有落入那些更肮脏的人手里。”

“什么意思?”陆锋问。

“你以为‘影子’组织只有我一个人吗?”山口正雄笑了,“我只是‘牧羊人’,负责看守羊群。但想吃羊肉的,是更上面的人。”

“谁?”

山口正雄摇头:“不能说。说了,我女儿会死。”

“你女儿?”

“雨柔不知道,她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在美国。”山口正雄看向林雨柔,眼神复杂,“她被组织控制着。我做的所有事,包括收养你,接近沈家,都是为了保护她。”

又一个被胁迫的父亲。

又一个被卷入漩涡的家庭。

“组织想要的不只是‘凤凰’技术。”山口正雄继续说,“他们要的是沈建国大脑里的东西——三十年来,他对技术的优化思路,那些没有写在任何文件上的直觉和灵感。”

所以父亲必须活着,但必须被控制。

BN-47毒素,不是为了死他,是为了让他变成活着的资料库。

“如果我交出技术,组织会放过你们吗?”我问。

山口正雄苦笑:“你觉得呢?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最后的归宿只有一个。”

灭口。

仓库外传来警笛声。大批警察赶到,是陆锋之前呼叫的支援。

山口正雄被押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沈暮云,小心你信任的人。组织在你身边,早就埋下了钉子。”

“是谁?”

“我不知道具体身份。但那个人,从你重生第一天起,就知道你不是原来的沈暮云。”

我的血液瞬间冰凉。

医院,凌晨三点。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我的肩膀取出了,伤口缝合,裹着厚厚的绷带。麻药的效果渐渐退去,疼痛像水一样涌来。

林雨柔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给我削苹果。她的手指纤细,动作熟练,但眼神飘忽。

“你继父说的……”我开口。

“我不知道我还有个妹妹。”她打断我,声音很轻,“他一直瞒着我。”

“你会去找她吗?”

林雨柔沉默片刻,摇头:“找到了又能怎样?我也是组织的目标。靠近我的人,都会陷入危险。”

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

我没接:“雨柔,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重生的吗?”

她的手僵在半空。

然后慢慢放下苹果。

“知道。”她坦白,“你从医院醒来的那天,我就知道了。因为你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完全信任我的沈暮云,而是一个充满警惕和仇恨的陌生人。”

“为什么不说?”

“因为组织在监视我。”林雨柔看着我的眼睛,“如果我说了,他们会了晓峰,了我妹妹,了我所有在乎的人。我只能演戏,配合他们的计划,同时在暗中帮你。”

“那些背叛呢?和赵天宇……”

“有些是真的。”她的声音颤抖,“我需要取得他们的信任。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那些感情……大部分是真的。除了最后必须完成的‘任务’。”

任务。

偷走技术,交给组织。

“但你最后没有交。”

“因为我下不了手。”林雨柔的眼泪掉下来,“看到你为了救父亲拼命,看到你为了保护我中弹,看到你明明知道我是间谍,还是选择相信我……沈暮云,我是人,不是机器。”

我看着她哭泣的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恨吗?恨过。

但现在,更多的是悲哀。

我们都是棋子,被更大的力量摆布。区别只在于,我试图反抗,而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的挣扎。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我不知道。”她擦掉眼泪,“组织不会放过我。我需要消失,彻底消失。”

“晓峰呢?”

“我已经安排人送他去瑞士,那边有家医院能治他的病。我给他留了足够的钱。”林雨柔站起来,“等确定他安全抵达,我就会离开。”

“去哪?”

“不知道。也许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走到门口,停下,但没有回头。

“沈暮云,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门开了,又关上。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一切都结束了,但又好像一切才刚刚开始。

周鸿远被捕,山口正雄被捕,赵天宇死了,父亲活了,技术保住了。

但“影子”组织还在。

那个知道我重生秘密的卧底,还在我身边。

陆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弹道分析结果出来了。”他说,“打中你的那颗,来自一把警用配枪。”

我坐起来:“什么意思?”

“袭击你的人,用的是警察的枪。”陆锋的表情严肃,“而且据弹道轨迹还原,开枪的位置……是我当时所在的控制室附近。”

我的后背发凉。

“但你当时在和山口正雄搏斗……”

“对。”陆锋点头,“所以开枪的人不是我,是当时控制室里的另一个人——山口正雄的那个手下。”

“他不是被抓了吗?”

“这就是问题。”陆锋把报告递给我,“警方记录显示,当时控制室里只有山口正雄一个人。那个手下,在混乱中消失了。”

消失了?

怎么可能?

仓库被警方包围,他能逃到哪里?

除非……

“他有内应。”我说,“警察里有组织的人。”

陆锋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这个内应,职位不低,能在那种级别的行动中安排人员进出。”

我想到山口正雄被押走时说的话:“小心你信任的人。”

陆锋?

不,如果是他,有太多机会我。

陈默?苏晓?凯文?

还是……更意想不到的人?

病房门又被推开。

刘主任走进来,表情很奇怪。

“沈先生,你父亲醒了。”他说。

“太好了!他情况怎么样?”

“身体在恢复,但是……”刘主任犹豫了一下,“他的记忆出现了问题。他记得三十年前的事,记得‘凤凰’技术,记得周鸿远,记得你母亲,但……”

“但什么?”

“但他不记得你了。”刘主任说,“也不记得林雨柔,不记得最近十年发生的所有事。他的记忆,停留在了1998年。”

1998年。

我学会走路的那一年。

他人生中最光明的一年。

也是他选择包庇母亲罪行的第二年。

“能恢复吗?”我问。

“不知道。BN-47毒素对海马体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他能保住性命已经是奇迹,记忆恢复……要看运气。”

陆锋拍拍我的肩:“至少他还活着。”

是啊。

至少他还活着。

但这意味着,关于“影子”组织,关于那个卧底,关于父亲这些年调查到的所有线索,可能都随着记忆一起消失了。

除非……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我问刘主任,“比如加密文件?或者口头交代?”

刘主任想了想:“他清醒时,一直在重复一个词。”

“什么词?”

“鸽子。”刘主任说,“他说:‘鸽子在钟楼’。”

鸽子。

钟楼。

又是钟楼。

那里到底藏着什么?

天亮时分,我和陆锋再次来到钟楼。

这次我们带了专业的搜查设备。陈默远程指导,苏晓也来了——她说作为记者,她有权记录真相。

钟楼顶层,我们仔细搜索每一寸空间。

在钟楼的机械室,我发现了异常——大钟的齿轮组里,卡着一个防水金属筒。

取出来,打开。

里面不是文件,不是U盘。

是一把钥匙。

老式的黄铜钥匙,上面刻着编号:0731。

还有一张纸条,父亲的笔迹:“如果有一天我忘记了一切,就用这把钥匙打开鸽子笼。里面的东西,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鸽子笼?

是指真的鸽子笼,还是某种暗号?

“0731……”陆锋皱眉,“这个数字有点熟悉。”

苏晓突然说:“是期吧?7月31。”

7月31。

那是我父母的结婚纪念。

但他们结婚是10月,不是7月。

“也许是个地址。”陈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查一下全市的门牌号——中山路73弄1号。”

中山路73弄1号。

那是一条老街,快要拆迁了。

我们立刻驱车前往。

那是一座老式的石库门建筑,门牌斑驳。用黄铜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进去。

屋里布满灰尘,但能看出曾经有人居住——家具都用白布盖着,墙上挂着老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父亲和母亲,还有……周鸿远和他的妻子。

他们四个人的合影,笑得那么开心。

那是在决裂之前。

在仇恨诞生之前。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鸟笼——真的鸽子笼,空的。

鸟笼底部,有一个暗格。

用钥匙打开暗格,里面是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我取出纸袋,打开。

里面是几十封信。

信封上的期,从1997年到2022年,跨度二十五年。

收件人都是:周鸿远。

寄件人都是:沈建国。

但所有的信,都没有寄出。

邮戳栏盖着同样的印章:“退回,地址不详”。

父亲这些年,一直给周鸿远写信,但从来没有寄出去。

我打开最早的一封信,期:1997年12月25。

【鸿远兄:

今天是圣诞节,街上很热闹,但家里很冷清。月儿在卧室哭,我在书房写这封信。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

我知道对不起没用。周倩的腿不会因为一句对不起就站起来,你的家庭不会因为一句对不起就恢复完整。

但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换。

可是我没有一切。我只有这个刚起步的公司,和即将出生的孩子。

所以我选择了沉默。这是我一生最大的懦弱。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没有资格请求原谅。那就恨我吧,用尽全力恨我。只是,别恨我的孩子。他是无辜的。

建国】

我继续翻看。

1998年的信,是在我学会走路那天写的。

1999年的信,是在周鸿远女儿周倩生那天写的。

2000年,2001年,2002年……每年至少一封,有时两三封。

每封信都在忏悔,在解释,在请求原谅。

但最后一封信,期是三个月前——2022年5月。

这封信很短:

【鸿远兄:

我知道你永远不会收到这些信。我也知道,你已经走上了无法回头的路。

三十年了,我们都老了。月儿病了,暮云要结婚了,你的女儿……我听说她过得很苦。

如果仇恨必须用血来洗刷,那就用我的血吧。

放过孩子们。

最后说一次:对不起。

还有,小心你身边的人。他们想要的,不只是我们的命。

建国】

小心你身边的人。

父亲也这么说。

信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新加上去的:

“如果暮云看到这些,告诉他——真相在鸽子飞往的地方。钥匙在守夜人手中。”

鸽子飞往的地方。

守夜人。

又是暗号。

“你父亲到底留下了多少线索?”陆锋苦笑。

“他怕自己会忘记。”我说,“所以把真相拆散,藏在不同的地方。只有把所有碎片拼起来,才能看到全貌。”

苏晓拿起最后一封信,仔细看:“‘小心你身边的人’……沈先生,你觉得你父亲指的是谁?”

我不知道。

但我有种感觉,答案已经很近了。

近到触手可及。

手机震动,是陈默发来的紧急消息:

【刚刚截获一段加密通讯,发自市局内部网络。内容:‘鸽子笼已打开,需要采取行动吗?’回复:‘等待指示。目标记忆已受损,不足为虑。重点是找到守夜人。’】

通讯时间:五分钟前。

就在我们打开鸽子笼的五分钟后。

内鬼在警察内部。

而且,在实时监视我们。

我看向陆锋。

他也看到了消息,脸色铁青。

“不是我。”他说。

“我知道。”我说,“但我们需要找出是谁。”

“怎么找?”

我看着手中的信,父亲最后一句话在脑海中回响。

真相在鸽子飞往的地方。

鸽子会飞往哪里?

回家。

但“家”是哪里?

我想到那把钥匙上的编号:0731。

7月31。

那天发生了什么?

我打开手机,搜索历史上的7月31。

一条信息跳出来:1992年7月31,“鸿建建材”公司注册成立。

那天,父亲和周鸿远正式成为伙伴。

那天,他们握手,约定“同甘共苦”。

那天,是这一切的起点。

所以“鸽子飞往的地方”,是公司的起点。

是鸿建建材最初的办公室。

但那栋楼早就拆了,现在是购物中心。

除非……

“不是物理地点。”我突然明白了,“是时间点。鸽子飞往的,是过去。真相藏在过去。”

“什么过去?”

“父亲和周鸿远决裂的真正原因。”我说,“不是因为股权,不是因为车祸,而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我看向陆锋:

“我们需要回1992年。”

“怎么回?”

“通过他们当年的研究笔记。”我说,“父亲一定保留了最初的实验记录。那里可能有答案。”

陆锋点头:“我去安排。”

他走到一边打电话。

苏晓看着我:“沈先生,你确定要继续查下去吗?你已经揭发了沈家的罪行,保护了技术,救了父亲。也许……该休息了。”

“我也想。”我苦笑,“但那个内鬼不会让我休息。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知道‘凤凰’技术的秘密,组织就不会放过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我要主动出击。”我说,“把内鬼引出来。”

“怎么引?”

我拿起父亲的那叠信。

“用他们最想要的东西——‘凤凰’技术的完整资料。”

苏晓愣住:“你要交出去?”

“不。”我说,“我要设一个局。让内鬼自己跳进来。”

陆锋打完电话回来:“已经安排好了。可以去看当年的实验记录,存在市档案馆的保密库里。需要特别许可才能调阅。”

“那就申请许可。”

“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我站起来,“直接去。”

“没有许可进不去。”

“那就想办法进去。”

我看着陆锋:

“你刚才说,开枪的人用了警用配枪。那把枪的编号,你能查到吗?”

陆锋点头:“可以。但需要权限。”

“那就用你的权限查。”我说,“查出那把枪在谁名下,谁最后领用了它。”

“那需要局里的系统……”

“你怕打草惊蛇?”

“对。”

我笑了:“那就惊吧。”

“什么意思?”

“如果内鬼在警察内部,他一定在关注你的调查进展。”我说,“你大张旗鼓地查枪,他会坐不住。只要他动了,我们就有机会抓住他。”

陆锋思考片刻,点头:“有道理。但很危险。”

“我们已经很危险了。”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医院打来的。

刘主任的声音很急:“沈先生,你快来医院!你父亲刚才突然情绪激动,拔掉了输液管,一直在喊一句话!”

“什么话?”

刘主任的声音在颤抖:

“他在喊:‘暮云快跑!守夜人就在你身边!’”

电话挂断。

我握着手机,看向陆锋。

看向苏晓。

看向这个房间里,我此刻信任的每一个人。

守夜人。

就在我身边。

是谁?

窗外,一只鸽子飞过。

它飞向钟楼的方向。

而在钟楼的阴影里,一个人影正用望远镜看着我们这边。

他放下望远镜,拿起手机:

“目标已离开安全屋。可以行动。”

夜幕再次降临。

而这场游戏,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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