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擂结果已定,柳小龙站在台上,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惊叹、羡慕、乃至嫉妒的目光。他心中虽有些许借用先贤诗作的赧然,但更多的则是阻止了陈三桂那等得逞的快意。
台上的颜王爷,此刻心情却是复杂难言。
平心而论,这突然出的柳如是,文才之惊艳,远超他的预期。那两首诗,尤其是第二首《画》,简直有化腐朽为神奇之妙,让他这自诩风雅的王侯都暗自击节。若能得此佳婿,于王府清誉而言,自然是锦上添花。
然而,现实的考量立刻涌上心头。
这柳如是,瞧他的衣着谈吐,分明只是一介寒门白衣,无无基。而方才愤然离去的陈三桂,其父乃是当朝礼部尚书陈定天,权势煊赫,更是今年科举的主考官!自己若当场欣然接纳柳如是为婿,岂不是将那陈尚书往死里得罪?后在朝中,难免多有掣肘。
颜王爷心中的天平在摇摆,一边是难得的才子,一边是显赫的权势。他看了一眼身旁面纱难掩喜色的女儿,又瞥见台下尚未散去的众多目光,深知众目睽睽之下,既然立了规矩,就绝不能出尔反尔,否则王府的颜面何存?
于是,颜王爷心中暗叹一口气,脸上勉强挤出一丝还算得体的笑容,对管家微微颔首。
管家会意,立马上台高声宣布:“文擂既已结束,胜出者柳如是公子,请随老奴入府,王爷设宴相待!”这话说得客气,但“设宴相待”与直接宣布招婿,其间意味,明眼人自然都品得出来。
柳小龙倒也不觉意外,他本意主要是搅局,对当郡马爷并无执念。他彬彬有礼地拱手:“多谢王爷厚爱,小生恭敬不如从命。”
颜小荷见自己的父亲没有立刻表态,聪慧如她,立刻猜到了父亲的顾虑,心中不由一紧。但她看向柳小龙那从容不迫、并无多少攀附之色的神态,芳心深处反而更添了几分好感。这书生,有傲骨,不似那陈三桂般趋炎附势。
柳小龙随着管家,在众人或羡慕或复杂的目光中,走向王府那气派非凡的朱漆大门。在经过颜小荷身边时,他感受到一道清澈又带着些许羞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微微侧首,礼貌性地点头示意,便坦然步入府中。
台下人群的外围,黑虎怪却摸着自己的虬髯,瓮声瓮气地对身旁的二当家豹子头说道:“老二,看到了吧?这小子现在成了颜王爷的座上宾,咱们这会儿是没法动手了。在这京城地界,又是光天化之下,硬闯王府那是找死。看来,要收拾这小子,给兄弟们出气,只能再等几天,摸清他的落脚处再说。”
豹子头虽然不甘,但也知道大哥说得在理,只能恨恨地瞪着柳小龙的背影消失在王府门内。
就在这时,站在他们身旁的黑小妞,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柳小龙消失的方向,脸上却泛起奇异的红晕,突然双手捧心,用带着几分梦幻的语气,低声喃喃道:“哥哥……你刚才在台上的样子,真威风!你就是我黑小妞认定的爱情了!”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夹杂在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喧哗中,几不可闻。但近在咫尺的黑虎怪却听了个真切!
“啥?!”黑虎怪猛地转头,铜铃大眼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这个宝贝女儿,只见她眼神迷离,嘴角带笑,分明是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黑虎怪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粗声粗气地低吼道:“你这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什么爱情不爱情的?那小子是咱们的仇人!是把你二叔三叔打伤的!你看上他哪点了?就因为他会念几句酸诗?”
黑小妞被父亲吼得一缩脖子,但随即不服气地扬起下巴,反驳道:“爹!你懂什么!他那不是酸诗!是才气!而且,二叔三叔也说了,他功夫还好得很呢!这哥哥又能文又能武,长得也俊俏,比山寨里那些只会舞刀弄枪的糙汉子强多了!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我黑小妞!”
黑虎怪被女儿的这番歪理气得胡子直翘,指着王府大门,压低声音怒道:“你……你真是气死我了!我早就说不该带你来!京城这地方花花绿绿,果然容易迷了小丫头的心窍!我警告你,趁早给我断了这念头!等找到机会,老子非得好好教训那小子不可!”
黑小妞却把小嘴一撅,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理他,心里却暗自嘀咕着:“哼,你越不让我想,我偏要想!柳如是是吧?我黑小妞看上的人,跑不掉!”
黑虎怪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知这丫头的脾气犟,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顿时感到无比头疼。这报仇的计划,看来是要横生枝节了。他烦躁地一挥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先找地方住下,打听打听这小子的底细再说!”
三人各怀心思,也随着散去的人流,消失在了京城的街巷之中。
而此刻,柳小龙正行走在颜王府深邃的庭院回廊之间,对即将因一场文擂而牵扯出的更多波澜,尚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想,这王府的宴席,不知道都有些什么好吃的?可千万别再像之前那样,饿着肚子“战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