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堂直播引发的波澜,远比陆渊预想的更为剧烈。
首页焦点图推荐的威力是巨大的。接下来的两天,陆渊的直播间关注数呈几何级数增长,突破了五十万大关。他坚持“十元诊金,仅为咨询”的原则,每天在济世堂东厢进行两小时直播,案例或普通或疑难,但他总能给出切中肯綮、务实可行的建议,且反复强调“及时就医”。其专业、谦逊、真诚的形象,以及偶尔展露的、令人叹为观止的急救针法,赢得了海量观众的信任与喜爱。
“陆医生”三个字,在星火平台乃至更外部的社交网络,开始成为一个带有传奇色彩的符号。有人称他为“良心医者”,有人赞他“医术通神”,当然,也不乏“炒作”、“骗子”、“中医吹”的质疑声,但后者在越来越多的真实案例和口碑面前,显得越来越微弱。
功德点稳定增长,已突破两千点。陆渊用其中一部分兑换了“古法灸疗精粹(入门)”,丰富了治疗手段。灵枢眼的运用也越发纯熟,不仅能辅助诊断,对自身气血的调控也隐约摸到些门道,精神体力较以往充沛许多。
然而,平静的海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苏晚晴又传来消息,长青系那家健康公司,开始接触平台几个与医疗健康相关的中腰部主播,意图不明。同时,网络上开始出现一些有组织的、针对陆渊的“扒皮”帖,内容无非是翻出三年前的“医疗事故”(语焉不详),质疑其行医资格,攻击其“十元诊金”是沽名钓誉,甚至影射他与济世堂勾结炒作。这些帖子文笔老辣,煽动性强,显然出自专业人士之手。
秦老也听说了些风言风语,只是拍了拍陆渊肩膀:“清者自清。济世堂的牌子,不是几句污蔑就能抹黑的。你安心做你的事。”
陆渊点头。他并没有试图去网络对线,那只会陷入对方的节奏。他只是在一次直播结束时,面对镜头,平静地说了几句话:
“最近听到一些关于我过去的议论。三年前的事,确有隐情,但涉及他人隐私与法律程序,目前不便详谈。我唯一能承诺的是,我所行医事,问心无愧。‘十元诊金’是我定下的规矩,不会变;所有建议,必基于我的学识与判断,并提醒就医;若因我的建议导致任何不良后果,我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时间会证明一切。”
不辩解,不诉苦,只是陈述事实与原则,反而更显坦荡。这番回应,让不少摇摆的观众坚定了支持之心。
但对方显然不满足于隔空攻击。
这天下午,陆渊刚结束一场直播,正在整理针具,学徒匆匆跑来,脸色有些不安:“陆顾问,外面……外面来了好几个人,说是‘江城医师协会’和‘医疗规范监督办公室’的联合调查小组,还有记者跟着,说要……要现场质询您和秦老关于直播行医的合规性问题!”
来了。陆渊眼神一凝。从网络攻击到线下施压,还扯上了官方半官方的旗号,这手段,果然升级了。
“秦老呢?”
“秦老正在前面诊厅应付,让我来叫您。”
陆渊将针盒收好,整了整衣襟,面色平静地走向前厅。
济世堂原本清静的诊厅,此刻气氛凝重。秦老坐在主位,面沉如水。对面坐着四五个人,为首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部模样男人,旁边坐着两个穿着白大褂、前别着“医师协会”徽章的人,其中一个,赫然是王明德!王明德此刻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但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出卖了他的心思。还有两人拿着录音笔和相机,显然是记者。
此外,还有几个被拦在门外、伸长脖子看热闹的病人和路人。
“陆渊来了。”秦老看到陆渊,微微颔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陆渊身上。记者们的相机立刻对准了他。
“你就是陆渊?”为首的黑框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拿出一份文件,“我们是江城医疗规范联合调查组的。接到群众实名举报,反映你利用网络直播平台,在未取得有效行医资格的情况下,擅自开展诊疗活动,收取费用,并以‘神医’自居,夸大疗效,误导公众,涉嫌非法行医和虚假宣传。同时,济世堂作为正规医疗机构,为你提供场所,涉嫌违规。请你配合调查,说明情况。”
语气刻板,带着居高临下的压力。
王明德此时抬起头,故作公允地开口:“李主任,这位陆……先生,我之前在街头义诊现场也曾见过,当时就对其资质和诊断方式提出过质疑。没想到他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甚至进入济世堂这样有声誉的医馆进行直播,影响更为恶劣。我认为,这不仅关乎个人行为,更关乎我们江城医疗行业的整体形象和规范,必须严肃处理。”
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直接要将陆渊和济世堂钉死。
秦老冷哼一声,正要开口,陆渊却上前一步,挡在了秦老身前。他先是对秦老微微摇头,示意让他来处理,然后看向那位李主任,不卑不亢:
“李主任,各位调查组的同志,记者朋友。我是陆渊。首先,我尊重并愿意配合任何合规的调查。但在此之前,我必须澄清几点事实。”
他的声音清晰稳定,传遍安静的诊厅。
“第一,关于行医资格。我毕业于江城医科大学,曾依法取得执业医师资格。后因故执业证书被暂扣,此事有案可查。目前,我并未以‘医师’身份进行任何需要执业证书的‘诊疗’活动,包括开具处方、进行手术等。”
“第二,关于直播内容。我的直播,定位为‘健康知识科普与咨询’。每次直播,我明确告知观众,我所提供的仅为基于医学知识的建议,不能替代正规医疗诊断,并反复强调‘身体不适请及时就医’。所有连线观众,支付的是十元‘咨询费’,而非‘诊金’。直播平台有完整记录可查。”
“第三,关于夸大疗效与误导。我所有的分析与建议,均基于连线者提供的信息和医学常识,从未承诺‘包治百病’,更未宣称‘神医’。相反,我多次在直播中纠正观众对某些疾病或疗法的错误认知,强调现代医学的重要性。是否存在夸大误导,可调取我所有直播录像,请专业医学人士公开评判。”
“第四,关于与济世堂。济世堂秦老仁心仁术,允许我在此进行健康科普直播,是出于对普及正确健康知识的支持。我在此进行的活动,与济世堂的正常诊疗业务完全分开,不存在任何利益输送或违规。此事我曾事先与秦老沟通,并严格自律。”
条理分明,有理有据,直指对方指控的核心漏洞——将“健康咨询”与“非法行医”混淆,将“科普收费”与“诊疗收费”等同。
李主任皱了皱眉,似乎没料到陆渊如此冷静且准备充分。他看了一眼王明德。
王明德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嘲讽:“巧舌如簧!健康咨询?那你为何使用针灸等手段?咨询需要动用医疗技术吗?你直播中多次为患者施针,缓解症状,这难道不是诊疗行为?十元咨询费?这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法!你如何保证你的‘建议’不会误导患者延误病情?你又如何证明,你所谓的‘咨询’与济世堂的声誉没有进行捆绑炒作?”
问题更加尖锐,直指实环节和动机。
陆渊面对质问,神色不变:“王顾问问得好。第一,针灸作为中医传统外治技术,其部分基础作(如特定位的按压、艾灸)在规范指导下,可用于保健和缓解某些不适,这本身也是健康知识的一部分。我在直播中施针,皆在紧急或必要情况下,且事先征得同意,并告知风险。这与无资质开展针灸治疗有本质区别。”
“第二,关于误导与延误。我的每一条建议,都包含‘建议就医’的提醒。医学咨询本身就有局限性,任何负责任的医者都不会断言绝对。我无法保证百分百正确,但我能保证百分百的谨慎与对生命的敬畏。若因我的咨询导致不良后果,我愿承担相应责任,此前我已公开声明。”
“第三,关于与济世堂。”陆渊看了一眼秦老,语气转为尊敬,“济世堂的声誉,是秦老和历代前辈悬壶济世、精益求精积累而来,岂是我一个后生晚辈一场直播可以捆绑或炒作的?我在此直播,是学习,也是传播正确的健康理念。若因我的存在玷污了济世堂名声,我立刻离开,绝无怨言。但在此之前,请拿出切实证据,而非主观臆测。”
秦老此时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李主任,各位。陆渊小友在弊馆的一言一行,老朽皆看在眼里。他的‘咨询’,严谨胜过许多正式问诊;他的针法,救了急症患者的性命。老朽行医一生,自信这双眼睛还没昏花到识人不明。若有人觉得弊馆容不得一个真心普及健康知识的年轻人,或者认为老朽勾结后生炒作,尽管去查。但若要无凭无据,仅以‘涉嫌’二字,便欲毁人清誉,阻人行善,老朽第一个不答应!济世堂数代清名,也不答应!”
秦老的话,掷地有声,带着老一辈医者的风骨与威严。那几个记者闻言,脸色都有些变化,录音笔握得更紧。
李主任的脸色有些尴尬。他们此行,本就带着“敲打”和“抓典型”的任务,但没想到陆渊和秦老一老一少,一个沉稳有据,一个德高望重,配合默契,句句在理,让他们准备的许多说辞都打在了空处。尤其秦老在本地医疗界乃至民间声望极高,没有确凿证据,他们也不敢过于迫。
王明德见势不妙,眼珠一转,忽然道:“口说无凭!既然陆先生自信满满,敢不敢现场接受考验?就在这济世堂,就在李主任和各位记者面前,由我,或者请一位真正的专家,模拟病例,请你当场进行‘咨询’和‘处理’,让大家亲眼看看,你的‘健康咨询’到底有多少斤两,是否真的如你所言,界限分明,不会越界诊疗?!”
这是图穷匕见,要当场陆渊出手,在“监督”下找出他的错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陆渊。这是阳谋,避无可避。若不敢接,便是心虚;若接了,在对方预设的框架和挑剔的目光下,极易被抓住把柄。
秦老眉头紧皱,想要阻止。
陆渊却缓缓抬眼,看向王明德,又扫过李主任和记者,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诊厅外那些好奇张望的病人脸上。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与从容。
“有何不敢?”
他声音平静,却如石投静湖,激起层层涟漪。
“不过,既然是‘考验’,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不扰济世堂正常病患,我建议换个方式。”陆渊看向李主任,“调查组和记者同志都在,不如我们公开进行。请调查组或王顾问,现场随机邀请一位正在济世堂就诊、且愿意配合的普通患者。我不问其病史,仅凭中医‘望闻问切’之‘望’、‘闻’、‘切’三诊(问诊由调查组或秦老代劳,以确保公正),尝试分析其身体状况,并提供‘非诊疗性’的养生或就医建议。整个过程,由各位监督,由秦老把关。如何?”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要考校我,我便在你们眼皮子底下,用最传统也最考验功底的方式,现场诊断!而且限制条件更为苛刻(不问病史),更加凸显实力!
王明德脸色一变。他本意是想自己找人扮作患者,预设难题。没想到陆渊反将一军,要求用真正的、随机的病人!这难度和风险,陡增数倍!一旦陆渊说中,便是无可辩驳的证明!
李主任也愣住了,看向王明德。
秦老眼中则爆发出惊人的神采,抚掌道:“好!这个法子好!真金不怕火炼!老朽愿做这个见证人,并负责询问患者基本不适,绝不偏袒!李主任,您意下如何?”
门外的病人和路人闻言,顿时动起来,议论纷纷,不少人都跃跃欲试。这可是亲眼见证“神医”本事的机会!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李主任看了看身边神色不定的王明德,又看了看门外群情涌动的人群和记者闪烁的镜头,知道已无退路。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威严:“既然陆渊你自己提出,那便依你所言。现场随机选取一位自愿配合的患者。王顾问,你去和患者沟通一下。”
王明德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走到门外,在人群中挑选。他本想选个看起来最健康、最难看出毛病的,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太明显。最终,他指了一位约莫六十岁、头发花白、身材瘦、面色略显晦暗的老先生:“这位老先生,可否请您配合一下?”
老先生有些茫然,但在周围人的怂恿和记者镜头的注视下,点了点头,走进诊厅。
考验,正式开始。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秦老稳坐中央,李主任等人紧盯着陆渊,记者镜头对准了他和那位老先生。
陆渊深吸一口气,灵枢眼,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