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内,气氛却与景仁宫的凝重压抑截然不同。
熹贵妃甄嬛正拿着一把小银剪,悠闲地修剪着一盆开得正盛的晚香玉。听了心腹宫女槿汐低声回禀完景仁宫那边传来的消息,她动作未停,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皇后娘娘真是……用心良苦。”她剪掉一片略有枯黄的叶子,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让亲侄女去给自己儿子做侍妾,这般‘提拔’,倒是前所未闻。”
槿汐低声道:“可不是嘛。听说青樱格格在景仁宫里很是一番闹腾,直言皇后娘娘不如当年做侧福晋时的光景,把皇后娘娘气得不轻。最后,还是认了。”
甄嬛放下银剪,拿起旁边的湿帕子擦了擦手,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和轻嘲:“乌拉那拉·宜修……她呀,一辈子都在算计,算计丈夫,算计姐妹,算计后宫所有人,如今连自己的亲侄女也要算计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她哪里是真心为青樱打算?不过是看三阿哥如今势弱,急需乌拉那拉氏在朝堂上的支持,又舍不得拿出更多筹码,便想了这么个‘物美价廉’的法子。用一个失了名节、别无选择的侄女去笼络儿子,稳固势力,倒是一本万利。”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庭院中几竿翠竹,语气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漠:“只可惜,那青樱丫头,看似桀骜,实则心高气傲,未必真能咽下这口气,甘心做个伏低做小的侍妾。即便一时忍了,这心里的疙瘩种下,后……呵,三阿哥的后院,怕是难得安宁了。”
槿汐点头附和:“娘娘圣明。如此一来,景仁宫那边,且有的闹呢。倒是省了娘娘不少心。”
甄嬛转过身,目光落在方才弘历坐过的位置上,语气柔和了些:“咱们这位四阿哥,今倒是让本宫有些意外。”
“娘娘是指?”
“他今过来,眉宇间虽带了点不快,但回话条理清晰,懂得避重就轻,尤其是在青樱那件事上,处理得颇有分寸。既表明了态度,不曾与那青樱有过多牵扯,言语间也未曾失了皇子体统,更没落下什么话柄。”甄嬛眼中流露出些许真实的赞许,“看来,他是真的长大了,懂得在这深宫里,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槿汐笑道:“四阿哥自幼聪慧,又得娘娘悉心教导,自然是一比一进益的。奴婢瞧着,四阿哥对娘娘也是至孝,方才眼圈都红了呢。”
提到这个,甄嬛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一种母性的柔和:“这孩子……今怕是真在外面受了点气,又听得本宫几句关怀,便有些感触了。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性。”
话虽如此,她心里对弘历的表现却是满意的。一个懂得隐忍、知道进退、并且依赖信任她的皇子,才是她未来最好的倚仗和筹码。比起景仁宫那边狗急跳墙、连自家侄女都这般作践的做法,她这边,显然是高明太多了。
“对了,”甄嬛像是想起什么,吩咐道,“前儿内务府送来那几匹江宁进贡的缂丝料子,颜色鲜亮些的,挑两匹给四阿哥送去,让他做几身新衣裳。再把他爱吃的几样点心方子,赏给他宫里的小厨房。”
“是,娘娘。”槿汐心领神会,这是贵妃娘娘在表达对四阿哥今表现的嘉许和安抚。
与此同时,弘历在自己宫里,也很快通过王钦等人,得知了景仁宫后续的消息。
“侍妾?”弘历听到这两个字,正在练笔的手顿了顿,随即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皇后还真是……不拘一格降人才。”
他几乎能想象到青樱听到这个安排时,那副炸毛和难以置信的样子。以她那宁折不弯(或者说蠢而不自知)的性子,这简直比了她还难受。
“王爷,您说这青樱格格,会答应吗?”王钦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有的选吗?”弘历蘸了蘸墨,继续临帖,语气淡漠,“在绝对的权力和家族压力面前,她那点个人的委屈和自尊,本不值一提。除非她真有鱼死网破的勇气,否则,只能认命。”
他对此并无多少同情。路是自己走出来的,青樱今之果,很大程度上源于她自身的行为失当和性格缺陷。在这紫禁城里,一步走错,就可能万劫不复。他不同情蠢人,尤其是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蠢人。
“不过,这对咱们来说,倒也不算坏事。”弘历放下笔,拿起写好的字看了看,“三阿哥得了这么个‘强援’,后院起火是迟早的事。咱们只管静观其变就好。”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如何利用自己对“历史”的知晓,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赢得雍正皇帝的青睐,以及……加深与养母熹贵妃的羁绊。今永寿宫一行,让他更加确信,甄嬛是他在这个世界最粗壮的金大腿。
至于乌拉那拉·青樱……
她就像一颗投入深宫这片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湖面的石子,虽然激起了一阵不小的涟漪,但对于志在千里的大船来说,这点波澜,终究会平息,会被远远抛在身后。
只是,此时的弘历并未料到,这颗石子的余波,未来会以另一种方式,与他的命运产生意想不到的交集。当然,那是后话了。
眼下,他需要思考的,是下一次见到雍正时,该如何表现,才能既展示才华,又不显得过于锋芒毕露。
夜幕渐渐降临,紫禁城华灯初上,将这片红墙黄瓦的宫殿群笼罩在一片辉煌而静谧的光晕之中。
白里的风波与闹剧,似乎都随着夜色沉淀下去,但那些暗生的涟漪,却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扩散,影响着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