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门前,早有太监通传进去。弘历整理了一下衣冠,确认没有任何失仪之处,这才深吸一口气,迈过了那高高的门槛。
殿内光线明亮,陈设却不显奢靡,反而透着一股雅致和书卷气。多宝阁上摆放的不是金银玉器,而是书籍、字画和一些雅致的瓷器盆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雅的果香,而非浓烈的檀香,让人心神为之一静。
弘历(林一)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低眉顺目,快步走到殿中,对着上首端坐的身影,规规矩矩地打下千去,声音清朗而恭敬:
“儿子弘历,给额娘请安。额娘万福金安。”
他低着头,只能看到眼前光洁的金砖地面,和一抹妃色绣缠枝莲纹的华美衣角。
“快起来吧。”一个温和柔婉,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沉稳与力量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那声音如同清泉滴落玉石,悦耳动听,瞬间抚平了弘历心中因青樱而起的最后一丝烦躁。
“谢额娘。”弘历应声起身,这才敢抬起头,看向那位他“魂牵梦萦”了许久的传奇女子——熹贵妃,甄嬛。
只见她端坐在紫檀木雕花座椅上,穿着一身妃色的常服,衣料是顶级的苏绣,光泽流转,上面绣着繁复而精致的缠枝莲花纹样,既显尊贵,又不失清雅。
她并未佩戴过多首饰,只鬓边簪着一支点翠凤凰步摇,并几朵小巧的珠花,耳上坠着简单的珍珠耳坠。
容颜依旧美丽,却不再是少女时的娇艳,而是沉淀了岁月与阅历后的雍容华贵,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洞悉世事的清明与从容。
她的目光正落在弘历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慈和与关切。那目光,不像皇后宜修那般带着算计和审视,而是真切的、温暖的,如同春暖阳。
这就是甄嬛!活的甄嬛!比他隔着屏幕看到的任何一个演员,都要更具风韵,更有气场!那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历经磨难却愈发坚韧聪慧的魅力。
弘历心中激动万分,属于林一的灵魂在呐喊:女神!妈妈!我见到真人了!
但他表面上却丝毫不敢显露,只是垂手恭立,做出恭敬聆听训示的模样。
“今儿个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听说前面三阿哥选秀,闹出些动静?”熹贵妃端起手边的青玉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语气随意地问道,仿佛只是闲话家常。
弘历心道,消息传得真快。他斟酌着词句,回道:“回额娘,儿子在屋里练了会儿字,听说选秀已经散了。至于动静……儿子未曾亲见,只是听闻似乎有些小曲,具体的,倒是不甚清楚。”他刻意避开了青樱的名字和那些尴尬的细节,在背后议论他人,尤其是议论皇后的侄女,并非明智之举。
熹贵妃闻言,抬眼看了他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她这个儿子,倒是越发沉稳了,懂得谨言慎行。
“不清楚便罢了,左不过是些小事。”她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仿佛那场选秀风波真的无足轻重,“你近来功课如何?你皇阿玛前儿还问起,说你的字颇有进益。”
“劳皇阿玛和额娘挂心。儿子不敢懈怠,每都有临帖,只是资质愚钝,进境缓慢,还需额娘时时提点。”弘历恭敬地回答,心里却在飞速运转,回忆着历史上弘历此时应该读什么书,习什么武艺,生怕露馅。
“嗯,知道用功便好。”熹贵妃点了点头,放下茶盏,语气更加温和,“你年纪渐长,凡事要有自己的主张,但也要懂得藏锋,明白吗?”
“儿子谨记额娘教诲。”弘历心中一动。这话,看似平常,却蕴含着深意。是在提醒他,在立储风波未定之时,要低调行事,收敛锋芒?果然是他女神,看问题就是透彻!
这时,熹贵妃似乎才注意到他眉宇间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郁色,柔声问道:“方才过来,可是遇着什么事了?本宫瞧着你,像是不太痛快。”
弘历心中一凛。女神果然观察入微!他犹豫了一下,觉得在青樱这件事上,与其隐瞒,不如半真半假地透露一些,反而显得坦诚,也能试探一下熹贵妃的态度。
他微微躬身,带着点无奈的语气回道:“额娘明鉴。方才过来时,在御花园附近,碰巧遇到了青樱格格。”
“哦?”熹贵妃眉梢微挑,似乎并不意外,“她不是在选秀上……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儿子不知。”弘历斟酌着用词,“格格似乎心情不佳,拿着个千里镜……说了几句不甚得体的话。儿子规劝了她两句,便赶紧过来了。”
他没有具体描述那些“名场面”,但“心情不佳”、“千里镜”、“不甚得体”这几个词,已经足够让精明的熹贵妃拼凑出大致情形了。尤其是结合选秀上出的那档子事。
熹贵妃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带着些许了然和嘲讽的弧度。她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方才缓缓道:“乌拉那拉家的这个丫头,性子是跳脱了些。她姑母怕是也头疼得很。”她顿了顿,看向弘历,目光清亮,“你做得对。她是皇后娘娘的侄女,你身为皇子,该规劝的规劝,但也要保持距离,莫要惹上是非。”
这话,几乎是明着赞同弘历远离青樱的态度了!弘历心中大喜,果然,女神妈妈和他站在同一战线!
“是,儿子明白。额娘放心。”弘历连忙应道,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接着,熹贵妃又细细问了他的饮食起居,叮嘱他天气转凉要添衣,读书不可过于劳累,要注意身子。言语间的关切,真切而自然,让从小是孤儿的林一,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属于母亲的温暖。
他听着那温和的嗓音,看着那张雍容美丽、带着关切的脸庞,想到她在这深宫之中步步为营的艰难,想到她对自己这个养子确实倾注了不少心血(无论是出于真心还是利益捆绑),再联想到自己前世孤苦伶仃、最终猝死在工位上的凄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感动猛地涌上心头。
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他赶紧低下头,不想让熹贵妃看到自己的失态,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额娘……额娘也要保重凤体。儿子……儿子一定努力上进,不让额娘失望。”
熹贵妃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和那强忍哽咽的样子,微微一怔。她这个儿子,向来稳重内敛,甚少在她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依赖的一面。今这是……在外面受了委屈?还是因为自己几句关怀的话,触动了他?
她心中不由得软了几分。无论她与皇帝、与后宫众人如何算计,对这个自幼养在身边的儿子,总归是存着几分真感情的。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弘历的手背,语气更加柔和:
“好孩子,额娘知道你的孝心。快别这样,让人看了笑话。在额娘这里,不必拘着。”
这温柔的安抚,如同最后一稻草,让弘历的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挤出一个笑容:“儿子失仪了。只是……只是觉得额娘待儿子太好……”
“傻话。”熹贵妃莞尔一笑,那笑容如同拨开云雾的月光,清丽动人,“你是额娘的儿子,额娘不待你好,待谁好?”
她又温言抚慰了几句,赏了他一些新进的笔墨纸砚和时令水果,便让他回去了,叮嘱他好好休息。
弘历怀着一种混杂着激动、感动、以及找到坚实靠山的安心感,退出了永寿宫。
走在回去的路上,夕阳的余晖将紫禁城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弘历的心情,与来时已是截然不同。
虽然开局就遇到了乌拉那拉青樱这个“灾难”,但见到了女神妈妈,并且得到了她的认可和关怀,这让他对在这个陌生时代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他,爱新觉罗·弘历,不,是拥有现代灵魂林一记忆的弘历,一定要在这里,好好地活下去。远离麻烦,抱紧大腿,最终,走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至于那个说他“嘴大”、“手短”的乌拉那拉青樱?
弘历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属于上位者的冷漠笑容。
那不过是他波澜壮阔的人生篇章中,一个无足轻重、甚至有些可笑的注脚罢了。
他的路,还很长。而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