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的结论是，顾氏这头看似庞大的巨兽，其命脉并非地产本身，而是被多项失败严重拖累的现金流。
我们不需要与它进行旷持久的阵地战，只需要找到那个最脆弱的资金缺口，轻轻一推……”
苏染的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坐在角落里，一直默默记录的季扬，此刻抬起头，看向苏染的眼神里，已经不是单纯的欣赏，而是近乎狂热的崇拜。
他原本以为，这位新来的总监只是个背景深厚的“花瓶”，没想到，她竟然是一尊气腾腾的雅典娜。
良久，陆景深带头鼓掌。
那掌声不轻不重，却像一道命令，瞬间引整个会议室。
掌声雷动，那些先前还抱着看戏心态的精英们，此刻脸上只剩下由衷的敬佩。
陆景深抬手，示意安静，目光落在苏染身上，深邃难测，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
“苏总监的‘矛’，很锋利。”他言简意赅地评价，随即转向众人，“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具体执行方案，由苏总监统筹，各部门全力配合。散会。”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看向苏染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八卦和轻视，现在则是忌惮和服气。
一个能将前夫家底扒得如此透彻，还能面不改色地将其作为进攻武器的女人，绝对不是善茬。
季扬抱着笔记本电脑，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苏染身后，眼睛亮晶晶的：“苏、苏总监！你刚才太帅了！那个数据模型……你是怎么建的？简直是艺术！”
苏染刚从高度紧绷的状态中抽离出来，还没来得及回应这只热情的小狗，陆景深清冷的声音便从前方传来。
“苏总监，你留下。”
季扬的脚步一顿，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有些不甘地看了看陆景深，又看了看苏染，最终还是识趣地吐了吐舌头，抱着电脑溜了。
会议室的门被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苏染和陆景深两人。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细微的送风声，以及……彼此的心跳。
“坐。”陆景深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打破了沉默。
苏染没有矫情，拉开椅子坐下，与他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她能感觉到，男人身上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又一次笼罩过来，比在办公室时更加浓烈。
“方案不错，但还不够。”陆景深十指交叉，放在会议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桃花眼紧紧锁住她，“这些都是能从财报和公开信息里分析出来的东西。我要的，是藏在冰山下面的部分。”
苏染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比如？”
“比如，顾维安的私人习惯，他母亲的海外信托基金构成，顾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灰色协议……”陆景深每说一个词，苏染的瞳孔就微缩一分。
这些，早已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更像是要把顾家连拔起前的彻底清算。
苏染沉默了片刻，抬眸直视他：“陆总，您这是在调查我的前夫，还是在调查我？”
“有区别吗？”陆景深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在你选择走进陆氏大门的那一刻起，你和顾家，就已经被我划分到了同一个猎场。只不过，你是猎物，还是猎人，取决于你的选择。”
这话充满了暗示和压迫。
苏染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知道，从她踏入“夜宴”那个夜晚开始，自己就已经身不由己了。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点心理上的安全空间。
她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陆总，您需要我提供信息，可以。但这是有价的。我的年薪，可不包括附赠前夫家的商业机密。”
“哦？”陆景深眉梢一挑，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感兴趣，“那你开个价。”
“我不要钱。”苏染摇了摇头，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顾家的钱，我看腻了。我要的，是陆氏集团在‘天穹计划’成功后，所获利润的百分之一。”
陆景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腔的震动让他的声音显得格外磁性。
“苏染，你知不知道‘天穹计划’的总盘子有多大？百分之一，你知道是多少钱吗？”
“我当然知道。”苏染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我知道它足以让我在临江市的任何地方，买下任何我想要的东西。也足以让顾维安再也无法用‘顾太太’这个头衔来定义我。”
她要的不是钱，是彻底的、无可撼动的底气和自由。
陆景深的眼中闪过一抹激赏，他喜欢她的野心，就像他喜欢她身上那股不肯服输的韧劲。
“你的胃口，比我想象中要大。”他慢条斯理地说，“不过，我喜欢。”
他话锋一转，身体又向前倾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拉近。
他压低了声音，那温热的气息几乎拂染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强作镇定：“陆总的喜好，我不敢妄加揣测。”
“我喜欢……物尽其用。”陆景深的声音更低了，像情人间最亲密的耳语，“我需要你的一切信息。不止是你对顾家的了解，还有……关于你的一切。”
“你……什么意思？”苏染的后背瞬间绷紧，一种被看穿的危机感笼罩了她。
“意思就是，”陆景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精准地敲在苏染的心跳节点上，“从你在顾家看的每一本书，参加的每一次晚宴，认识的每一个人，到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咖啡，习惯用哪个牌子的香水，甚至……生理期是什么时候。”
轰的一声，苏染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怒。
这家伙，是变态吗？
！
“陆景深！”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出他的名字，职业素养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你这是性扰！”
“不，我这是风险评估。”陆景深坦然地靠回椅背，姿态优雅得像个正在谈判的绅士，说出的话却像个十足的流氓。
“你是我投入巨大的棋子，我必须确保这颗棋子的所有变量都在我的掌控之内。你的情绪波动、身体状况，都可能影响到整个计划的成败。”
他顿了顿，桃花眼微微眯起，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当然，如果你愿意把这理解为……我对你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全方位、无死角地了解你，也不是不可以。”
苏染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气得说不出话来，口剧烈起伏。
她发现，跟这个男人讲道理，就像跟一只狐狸讨论道德经，纯属鸡同鸭讲。
他本不在乎规则，他只制定规则。
“。”苏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谢谢夸奖。”陆景深欣然接受，随即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总监，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你以为那天在‘夜宴’，你点的是谁？”
苏染的心猛地一沉。
是了，他这句话，彻底印证了她心中那个若隐若现的猜测。
“是你设计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只是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了正确的地方，然后……遇到了一个正确的人。”陆景深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一缕碎发，放到鼻尖轻嗅了一下，“至于你把我当成什么，那是你的选择，不是吗？”
他将那缕头发别到她的耳后，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她滚烫的耳垂，嗓音低沉而暧昧：“所以，苏染，别挣扎了。你早就被我布下的天罗地网，牢牢罩住了。”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将苏染钉在了这张名为“陆景深”的棋盘上，动弹不得。
这一刻，苏染终于确信，她本不是误闯猎场的兔子，而是被猎人精心挑选，一步步诱入陷阱的诱饵。
而这个猎人，此刻正用最温柔的姿态，欣赏着她的惊惶与无措，享受着猎物落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