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陆氏云顶大厦,苏染被午夜的冷风一吹,才感觉自己刚才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浑身都绷得紧紧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显示着凌晨一点半。
好家伙,上班第一天,直接从早上卷到半夜,还是被老板亲自“陪练”的。
陆景深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个披着精英皮的周扒皮,连给人喘息的时间都不给。
“明早伴着咖啡一起送来”,亏他说得出口。
苏染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地址后,疲惫地靠在后座上。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陆景深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我要的,是让他们连带着他们的旧规则,一起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那份睥睨一切的狂妄和自信,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在顾家的七年,她见惯了顾维安和那些董事们在商场上的瞻前顾后、固步自封。
他们永远在权衡利弊,永远在计算得失,却从未想过要掀翻棋盘。
而陆景深……他就是那个来掀棋盘的疯子。
苏染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或许,给这样的疯子卖命,也不是一件太糟糕的事。
至少,很。
回到公寓,苏染几乎是用意念支撑着自己洗漱完毕。
她甚至没来得及吹头发,就直接扑到了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咖啡?
现在别说咖啡了,就是来一打功能饮料,她都能当水喝。
“天穹计划”的内部资料在脑中飞速旋转,而另一边,是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的,顾氏集团那庞大而臃肿的组织架构图,以及那些看似坚不可摧、实则早已被蛀空的业务壁垒。
陆景深要她用顾维安的矛,去造陆氏的盾。
还要她找出那条护城河最薄弱的堤坝。
苏染的指尖在键盘上开始飞舞,一行行文字,一张张图表,在她手下迅速成型。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感觉自己的大脑如此清晰而亢奋。
过去七年积压的所有洞见、所有不甘、所有被顾维安嗤之以鼻的“异想天开”,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它们不再是无用的废稿,而是即将递给陆景深的那把,最锋利的刀。
……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陆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时,陆景深已经结束了晨练,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正坐在办公桌后处理着几封海外邮件。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苏染。
她穿了一身练的白色西装套裙,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锁骨。
脸上化着一丝不苟的职业妆,遮住了熬夜带来的疲惫,唯有那双桃花眼里,几缕淡淡的红血丝泄露了她昨夜的辛劳。
她的手上,托着一个餐盘。
左边,是一份还冒着热气的三明治和一杯鲜榨橙汁。
右边,是一杯香气四溢的手冲黑咖啡。
“陆总,您的早餐和咖啡。”苏染将餐盘轻轻放在办公桌的一角,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情绪,“以及您要的方案,已经发送到您的邮箱了,附件有密码,是您办公室的门牌号。”
陆景深抬起眼,目光从那杯醇厚的咖啡上,缓缓移到了苏染的脸上。
他没有立即去看邮件,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一夜之间,这个女人仿佛完成了某种蜕变。
如果说昨天她还像一只刚刚挣脱牢笼、浑身竖起尖刺防备着外界的刺猬,那么今天,她就已经将所有尖刺都内敛起来,化作了一柄锋利而冷静的手术刀。
“辛苦了。”陆景深端起咖啡,轻啜了一口,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苏总监不仅业务能力出众,煮咖啡的手艺也深得我心。以后我早上的咖啡,就交给你了。”
苏染的眼角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
七位数的年薪,还附带一个煮咖啡的KPI?
资本家果然都是一个娘胎里刻出来的,半点亏都不肯吃。
她面无表情地应道:“是,陆总。”
“打开方案。”陆景深放下咖啡杯,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臂环,摆出了一副审阅者的姿态。
苏染走到他对面的客座前,却没有坐下,而是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了墙上巨大的液晶显示屏。
随着她输入密码,一份结构清晰、逻辑严谨的PPT出现在屏幕上。
标题简洁而狠辣——《“天穹”之盾与“顾氏”之矛:一份逆向攻防预案》。
“陆总,这份方案分为两个部分。”苏染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响起,冷静而专业,“第一部分,‘铸盾’。我将顾氏可能攻击‘天穹计划’的所有舆论点、技术漏洞和市场策略,归纳为三大类十二个具体问题,并逐一给出了应对策略和反向引导方案。”
她一边说,一边用激光笔指向屏幕上的关键节点。
“比如,针对顾维安最可能攻击的‘隐私’问题,我的建议不是辩解,而是重新定义。我们将‘数据学习’包装成‘专属管家养成计划’,将‘AI监控’重新定义为‘24小时云端安防’。同时,主动与第三方顶级安全机构,定期发布隐私保护白皮书,甚至可以邀请业主代表组成监督委员会。我们要传递给市场的核心信息是:在陆氏,你的数据比存在银行还要安全。”
陆景深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这个女人,不仅看透了问题,还深谙人性与营销的精髓。
“第二部分,‘亮矛’。”苏染按下了翻页键,屏幕上的画面变得更具攻击性,“您要我找出顾氏最薄弱的堤坝,我认为,不在于他们的主营地产业务,也不在于看似庞大的物业网络。而在他们的……现金流。”
她的激光笔,精准地点在了一张复杂的股权结构图的核心。
“顾氏集团近三年来为了转型,盲目了数个烧钱的互联网,但收效甚微。据我所知,为了维持股价和年底财报,顾维安挪用了一笔本应用于核心地产结算的工程款,来填补这些新业务的亏空。这笔款项的缺口高达九位数,预计在下个月底就会彻底暴露。”
苏-染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着陆景深,说出了最致命的一句话:
“而这个核心地产的最大承建商,‘宏远建设’,其背后有一个隐形的小股东,他的资金,来源于陆氏旗下的风投基金。只要我们在这个节点,让‘宏远建设’以‘工程款拖欠’为由,发起一场公开的催款诉讼……”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这已经不是开个口子放点水了。
这是直接在顾氏的命脉上,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陆景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中央空调的微风声在流动。
苏染能感觉到,他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这不是在审阅一份方案,这更像是一场终极的压力测试。
良久,陆景深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步走到苏染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将她笼罩。
“苏总监,”他缓缓开口,嗓音低沉而磁性,带着一丝玩味,“你这份方案,做得很好。好到让我怀疑,你嫁给顾维安七年,是不是我派过去的商业间谍。”
苏染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陆总过奖了。我只是,不想再输给同一个男人第二次。”
“哦?”陆景深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感兴趣,“所以,你把对前夫的怨气,都写进了这份PPT里?”
他靠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暧-昧:
“苏染,你告诉我,昨晚你熬夜做方案的时候,脑子里想的,究竟是顾维安那张懊恼的脸,还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