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染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的。
她猛地从总裁办公室休息室的大床上坐起,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职业装,只是多了几道压出来的褶皱。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提醒着她昨夜并未回家。
电话是闺蜜林溪打来的,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染染!你昨晚去哪儿了?没回家?是不是被哪个小狼狗叼走了?快从实招来!”
苏染揉着发胀的太阳,看了一眼陌生的天花板,又看了看旁边空无一人的位置,昨晚那些混乱又的记忆瞬间回笼。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虚弱:“别提了,我掉进盘丝洞了。”
“盘丝洞?哟,还是个妖精窝?”林溪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说!男妖精帅不帅?技术好不好?有没有让你体验到‘重获自由’的快乐?”
苏-染扶额,感觉自己快要被闺蜜这虎狼之词给送走了。
“帅是真帅,技术……是顶级PUA的技术,”苏染咬牙切齿,“至于快乐?我现在只想遁地逃跑。我昨晚点的‘男服务生’,是我新公司的老板。”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哈哈哈哈哈!苏染啊苏染!你这是什么运气!庆祝自由直接庆祝到老板床上去了?!太了!简直可以载入史册!”
“你还笑!”苏染又气又窘,“我现在人在公司,连衣服都没换,一会儿怎么见人?”
“怕什么!”林溪满不在乎地支招,“你就挺直腰杆走出去,让全公司看看,什么叫‘老板的女人’,哦不,是‘睡服老板的女人’!气场!懂吗?拿出你正宫的气场来!”
苏染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和林溪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本说不清。
她匆匆挂了电话,认命般地走进休息室自带的盥洗室。
镜子里的女人,眼下带着一丝疲惫的青黑,但那双桃花眼却因为昨夜的种种,蒙上了一层复杂难言的水汽,反而比往更添了几分勾人的味道。
唇瓣似乎还有些微肿,让她不自觉地想起了陆景深手指的触感,脸颊瞬间又开始升温。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拍打着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不就是睡了老板吗?
他又没吃了她。
不对,虽然没真吃,但该摸的摸了,该撩的也撩了……
苏染深吸一口气,算了,就当是被狗啃了一口。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苏染推开休息室的门,做贼似的探出头,确认总裁办公室里没人后,才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总监办公室,她迅速从备用衣物里找出一套净的换上,又补了个妆,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上午的工作异常繁忙,苏-染强迫自己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天穹计划”的资料交接中,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那紧绷的神经。
午休时间,苏染端着咖啡杯走向茶水间,刚走到拐角,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新来的总监苏染,就是顾家那个被赶出来的弃妇。”说话的是市场部的李娜,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另一个声音,是技术部的张伟,他压低了声音,显得更为神秘:“这算什么。我听说啊,她能进来,是走了陆总的路子。你们想啊,一个刚离婚的女人,转头就空降到前夫死对头的公司当总监,这里面要是没点故事,我把键盘吃了!”
李娜嗤笑一声:“什么路子?还不是女人那点路子。我早上可看见了,她是从顶层下来的,那脸色……啧啧,一看就是被‘滋润’过的。”
“真的假的?这么劲爆?”
“千真万确!你们没发现吗?陆总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好,开会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咱们这位苏总监,手段不一般啊。”
这些话像一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苏染的心里。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敏感,也预料到会有流言蜚"语,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不堪。
“顾家弃妇”、“走了陆总的路子”、“被滋润过的”……每一个标签都充满了恶意和荡妇羞辱。
苏染端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若是七年前的她,此刻恐怕已经羞愤得无地自容,转身逃跑了。
但现在,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挂着职业而疏离的微笑,缓步走了进去。
茶水间里,正在热烈讨论的几个人看到她进来,瞬间噤声,表情各异,尴尬地四散开来,假装在接水或者拿东西。
李娜和张伟更是脸色一僵,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苏染目不斜视地走到咖啡机前,慢条斯理地为自己续杯。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几道如芒在刺的目光,充满了审视、嫉妒和不怀好意。
“说完了?”
在她身后,一个清冷而慵懒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茶水间里本就凝滞的空气,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所有人,包括苏染,都僵硬地转过身。
只见陆景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他斜倚着门框,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显得莫测高深。
他甚至没有看李娜和张伟一眼,目光径直落在苏染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苏总监,看来你在公司的欢迎度很高啊。”
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却让李娜和张伟的腿肚子开始打颤。
“陆……陆总……”张伟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解释。
“上班时间,在茶水间开‘八卦研讨会’,看来是工作太不饱和了。”陆景深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赵敏,进来一下。”
一直候在门外的总裁特助赵敏立刻应声而入,练地问道:“陆总,有何吩咐?”
“把这几位同事的KPI,从这个季度开始,上调百分之五十。”陆景深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让他们把聊八卦的精力,都用在为公司创造价值上。”
“是。”赵敏面无表情地记下,然后看向早已面如死灰的李娜和张伟,“几位,请跟我去一趟人事部,我们需要重新签署一份绩效合同。”
简直是人不见血!
KPI上调百分之五十,这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变相地人自己辞职。
李娜和张伟如遭雷击,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就被赵敏“请”了出去。
茶水间里顿时只剩下苏染和陆景深两人。
气氛,比刚才更加诡异和尴尬。
苏染端着咖啡,低着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谢谢?
好像显得太刻意。
装作没听见?
又显得太不识抬举。
“怎么?吓傻了?”陆景深缓步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在咖啡机前,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香瞬间将她包围。
“没有。”苏染的声音有些闷,“只是没想到,陆总处理问题的方式……这么简单粗暴。”
“对付蠢货,简单粗暴最有效。”陆景深给自己也接了杯咖啡,侧头看她,眸光里带着一丝探究,“还是说,你觉得我做得不对?你想用你的温柔和道理去感化他们?”
“我没那么圣母。”苏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为了我……”
“为你?”陆景深忽然打断她,低笑一声,那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苏总监,你是不是又误会了什么?”
他朝她近一步,将她困在自己与咖啡台之间,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道:“我不是在为你出头。”
“我只是讨厌我的员工,上班时间讨论一些……与事实严重不符的八卦。”
苏染一愣:“与事实不符?”
“当然。”陆景深理直气壮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比如,他们说你是‘顾家弃妇’,这就错了。”
他顿了顿,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在她的耳廓上,声音暧昧得能拧出水来:
“你明明是……主动踹了顾家的女王。”
“还有,”他拖长了尾音,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他们说你被‘滋润’过,这更是无稽之谈。”
“毕竟,”他勾起唇角,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昨晚,我可什么都没做。”
轰的一声,苏染的脸颊彻底爆红,连耳都烧了起来。
这个男人!
他怎么能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如此露骨又撩拨的话!
什么叫“什么都没做”?
他明明把她撩拨得快要自燃了!
看着她羞愤交加,却又无力反驳的模样,陆景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所以,”他缓缓直起身子,拉开了一点距离,语气又恢复了平里的淡漠,“收起你那些不必要的感动。我只是在维护公司的纪律,以及……事实的准确性。”
说完,他端起咖啡,优雅地转身,迈着长腿离开了茶水间。
只留下苏染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
她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咖啡液,倒映出自己绯红的脸颊。
这个!
他本不是在帮她,他只是在用另一种更高级、更私密的方式,再次提醒她昨晚发生的一切,提醒她,她早已是他网中的猎物。
而她,偏偏该死地觉得,这个……好像有那么一点点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