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个字而已，不用搞得像上刑场。”陆景深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带着一丝戏谑，“苏总监，这么怕我？”
苏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文件朝前推了推，语气公式化到了极点：“陆总说笑了。您的时间宝贵，签完字我好尽快开展工作。”
他却像没听见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规律的叩击声，像踩在人心尖上的鼓点。
他没有拿起笔，也没有碰那份文件，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工作不急，”他终于开口，嗓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我们先来算笔账。”
苏染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什么账？”她故作镇定，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去看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昨晚在‘夜宴’，苏小姐点了最贵的‘服务’，体验感如何？”陆景深的声音里染上了笑意，那笑意却像冰冷的藤蔓，缠得人喘不过气，“有没有让你觉得……物有所值？”
苏染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这次是真的烧起来了。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调侃和一丝她看不懂的幽暗。
“陆总，我想您误会了，昨晚我喝多了，认错了人。”她咬着后槽牙，试图把这件事定义为一场荒唐的意外。
“哦？认错了？”陆景深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夹杂着淡淡雪松味的男性气息瞬间侵袭而来，将她牢牢包裹。
他压低了声音，像情人间的耳语，内容却恶劣至极，“那你贴在我耳边说‘你比他强多了’的时候，又是把谁当成了参照物？你的前夫，顾维安？”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用专业和冷静伪装的外壳，将她昨夜的狼狈与放纵血淋淋地展现在光天化之下。
苏染的呼吸一滞，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她甚至想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捂住他的嘴。
这个男人，不仅是恶趣味，简直是恶魔！
“陆总！”她终于忍不住拔高了音量，又在出口的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只能强行压下火气，“请您注意言辞！我们现在是在讨论工作！您这种行为属于职场扰！”
“扰？”陆景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腔的震动透过空气传来，让苏染的耳都开始发烫。
他终于拿起了那支钢笔，却没有打开笔帽，只是在指尖灵巧地转动着。
笔杆的金属光泽在他修长的手指间划出一道道流光。
“苏总监，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他的笑意收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昨晚是你主动招惹我的。是你扯着我的领带，是你贴着我的耳朵说话，也是你，给了我一张黑卡作为‘服务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因为羞愤而微微颤抖的红唇上，语调变得意味深长：“那张卡，我还没刷。所以，严格来说，你还欠着我的账。而我，是你的债主。”
苏染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债主论”气得说不出话来。
明明是他将计就计，故意让她误会，现在反倒成了她欠他？
资本家的逻辑果然不能用常理揣度！
“你……你想怎么样？”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陆景深看着她这副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眼底的玩味更浓了。
他喜欢看她这样，像一只被惹急了的猫，明明爪子都伸出来了，却碍于形势不敢挠人，只能徒劳地炸着毛。
“不想怎么样，”他终于坐直了身体，打开了笔帽，在文件的末页签下了自己龙飞凤舞的名字——陆景深。
那三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他把文件推回到她面前，好整以暇地开口，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那个言语撩拨的人不是他。
“陆氏集团，陆景深。”他做了个最简单也最正式的自我介绍，目光却始终锁着她，“苏总监，欢迎加入陆氏。”
简单的十二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苏染脑中炸开。
尽管早有预料，可当他亲口承认身份时，那份冲击力依然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四肢百骸都窜过一阵凉意。
陆氏集团，陆景深。
临江市近年来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前夫顾维安口中那个“不择手段的疯子”，顾氏集团最忌惮的商业对手。
而她，苏染，顾家的前儿媳，就在离婚的第一天晚上，把顾维安的死敌当成了酒吧的“男服务生”，还发表了一通惊世骇俗的“使用感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社死现场了，这简直是大型的、公开的、循环播放的社会性死亡宣告！
陆景深的语气听不出任何异样，仿佛他们真的是第一天认识的、关系纯洁的上下级。
可苏染却从那平静无波的语调下，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的过去，知道她和顾家的关系。
他甚至可能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夜宴”。
昨晚的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他蓄谋已久的局？
苏染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商界传闻中，他那“深不可测”的特质。
“苏总监？”陆景深见她愣在原地，好心提醒道，“文件不拿走吗？还是说，想留下来陪我加班？”
苏染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她飞快地拿起文件，像是拿到了什么烫手的山芋，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她快要窒息的办公室。
“等等。”
他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苏染的脚步一僵，认命地转过身，脸上已经重新戴上了无懈可击的职场面具：“陆总还有什么吩咐？”
陆景深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步向她走来。
他的身材高大挺拔，每一步都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苏染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门板，退无可退。
他停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苏染，”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里褪去了所有玩笑的成分，只剩下纯粹的审视，“你是个聪明人。来陆氏的目的是什么，我没兴趣追问。但你要记住一点……”
他伸出手，却没有触碰她，只是用指尖轻轻拂过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动作暧昧又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在这里，你是我的人。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