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
回门的子。
沈昭宁一大早就被霍砚臣从被窝里薅起来。
“起床了。”
沈昭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还黑着。
“几点了？”
“六点。”
沈昭宁愣了一下，然后哀嚎一声，把头埋进枕头里。
“这么早！回个门而已，又不是去上朝！”
霍砚臣无奈地看着她，伸手把她从枕头里捞出来。
“你昨天自己说的，今天要早点回去，好多亲戚等着看我们。”
沈昭宁的哀嚎声更大了。
“我后悔了！让我再睡五分钟！”
霍砚臣把她抱起来，往浴室走。
“路上睡。”
沈昭宁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生无可恋。
两个小时后，沈家。
车子刚停下，沈昭宁就看见了门口的热闹场面。
乌泱泱一群人，站在门口，正翘首以盼。
沈昭宁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霍砚臣。
“老公。”
霍砚臣也看见了，面色平静。
“嗯？”
沈昭宁咽了咽口水。
“你说，现在掉头还来得及吗？”
霍砚臣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你觉得呢？”
沈昭宁认命地叹了口气，推开车门。
一下车，那群人就涌了过来。
“宁宁回来啦！”
“哎哟，长这么大了！”
“这是你老公吧？长得真俊！”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沈昭宁被一群亲戚簇拥着往里走，脸上的笑容得体又热情。
“二姨好，三姑好，四舅妈好……”
她一边走一边打招呼，简直是社交悍匪的完美表演。
霍砚臣跟在她身后，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阵仗，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客厅里，更是热闹非凡。
沈家亲戚多，七大姑八大姨，叔伯舅妈，挤了一屋子。
沈昭宁一进门，就被拉过去坐下，开始了漫长的“审问”。
“宁宁，结婚几个月了？”
“三个月了。”
“肚子有消息没？”
沈昭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还、还没有。”
“那要抓紧啊，趁年轻早点生。”
沈昭宁笑一声：“好的好的，一定抓紧。”
旁边另一个亲戚凑过来。
“宁宁，你老公对你好不好？”
沈昭宁点头：“好，特别好。”
“怎么个好法？”
沈昭宁想了想，开始列举：
“每天早上给我挤牙膏，晚上给我放洗澡水，我渴了他倒水，我饿了他做饭，我冷了他抱着我……”
她一边说，一边看见霍砚臣站在不远处，正被几个亲戚围着。
他的表情，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我在听但我灵魂已经出窍”的表情。
沈昭宁忍不住笑了。
霍砚臣确实在灵魂出窍。
“霍先生，你们霍家那个新……”
“霍先生，你和宁宁是怎么认识的？”
“霍先生，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他应接不暇。
但他毕竟是霍砚臣，从小在这种场合长大的，虽然不习惯，但也能应付。
只是——
他看了一眼门口，发现陆邵庭已经不见了。
刚才还在的，什么时候跑的？
他正想着，又一个亲戚凑过来。
“霍先生，你喝酒吗？”
霍砚臣礼貌地回答：“偶尔喝一点。”
“那待会儿咱们喝两杯！”
霍砚臣微笑点头，心里却在想：邵庭这家伙，跑得真快。
终于，他找了个机会脱身。
走出门口，果然看见陆邵庭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天空。
霍砚臣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有点冷。
但两人都觉得，这风比屋里那热闹的空气舒服多了。
过了一会儿，陆邵庭开口了。
“你被问了几个？”
霍砚臣想了想：“十几个。”
陆邵庭点点头：“我差不多。”
霍砚臣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跑出来的？”
陆邵庭沉默了一秒，说：
“我说要去洗手间。”
霍砚臣嘴角弯了一下。
“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自从每周家庭聚会之后，这两个女婿凑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
什么宴会、聚会、家庭聚餐，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待在一起。
不说话也行，就站着。
反正是同类。
屋里，沈昭宁和沈昭仪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那两个罚站的男人，笑得不行。
沈昭仪磕着瓜子，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你看陆邵庭那个样子，站得笔直，跟站岗似的。”
沈昭宁笑着点头：“霍砚臣也是，两个人跟两电线杆似的杵在那儿。”
沈昭仪笑出声。
她朝外面喊：
“陆总！你都快把我们家门槛踩烂了，还在这儿装不好意思啊？”
陆邵庭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是：你少说两句。
沈昭宁也笑着喊：
“霍砚臣，你站那儿嘛？进来啊！”
霍砚臣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是：这场面，你来试试？
两姐妹笑得更开心了。
沈昭仪磕着瓜子，慢悠悠地说：
“这两个人，在外面都是呼风唤雨的主，一到我们家就成了小媳妇。”
沈昭宁点头：“可不是嘛。”
两人靠在门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欣赏院子里那两“电线杆”，笑得合不拢嘴。
霍砚臣和陆邵庭站在院子里，听着屋里传来的笑声，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最后还是沈靖川出来解的围。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这两个妹夫，笑了。
“站这儿嘛？进去吧。”
霍砚臣看了他一眼，说：
“里面人多。”
沈靖川点点头：“我知道。但你们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迟早要进去。”
陆邵庭沉默了一秒，说：
“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沈靖川笑了。
他拍拍两人的肩膀。
“行了，进去吧。妈说开饭了。”
霍砚臣和陆邵庭对视一眼，认命地跟着他往里走。
送走亲戚之后，沈家终于安静下来。
晚餐时间，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
沈阔海坐在主位，笑呵呵地看着两个女婿。
“砚臣，邵庭，今天累坏了吧？”
霍砚臣礼貌地说：“没有，应该的。”
陆邵庭也跟着点头：“对，应该的。”
沈阔海笑了，端起酒杯。
“来，喝一杯。”
两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沈阔海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那儿有瓶十全大补酒，你们俩要不要尝尝？”
霍砚臣酒还没咽下去，闻言差点喷出来。
他努力咽下去，抬起头，看向沈阔海。
十全大补酒？
陆邵庭也愣住了，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沈昭宁在旁边，笑得不行。
沈昭仪也笑了，但还要努力憋着。
沈靖川低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沈阔海看着两个女婿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不要啊？我跟你们说，这酒可好了，我托人从外地带回来的——”
沈母终于看不下去了，打断他。
“行了行了，你让儿子好好补补就行，别逗他们俩了。”
沈阔海委屈地说：“我没逗他们啊，我是真心想给他们尝尝。”
沈母瞪他一眼。
沈阔海立刻闭嘴，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霍砚臣和陆邵庭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沈昭宁凑到霍砚臣耳边，小声说：
“老公，你想喝吗？”
霍砚臣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
“你说呢？”
沈昭宁笑得眉眼弯弯。
“我觉得你想。”
霍砚臣无奈地看着她。
沈昭宁继续逗他：
“要不我让爸给你倒一杯？”
霍砚臣伸手，在她腰上轻轻掐了一下。
沈昭宁笑着躲开。
饭吃到一半，沈阔海又开始搞事情。
他看着两个女婿，突然问：
“砚臣，邵庭，你们平时在家里，谁做饭？”
霍砚臣愣了一下，说：
“有阿姨做。”
沈阔海点点头，又问陆邵庭。
“你呢？”
陆邵庭说：“也是阿姨。”
沈阔海摇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们两个，怎么能让老婆饿着？”
霍砚臣和陆邵庭对视一眼，有点懵。
沈昭宁在旁边解释：
“爸，我们家有阿姨，不用他们做。”
沈阔海摆摆手：“阿姨做的哪有老公做的好吃？”
他看向两个女婿，认真地说：
“你们要学会做饭，抓住女人的心，先抓住女人的胃。”
霍砚臣沉默了一秒，说：
“我会做。”
沈阔海眼睛一亮：“哦？会做什么？”
霍砚臣想了想，说：
“煮面，煎蛋。”
沈阔海点点头，又看向陆邵庭。
“你呢？”
陆邵庭说：“爸，我也是。”
沈阔海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就会煮面煎蛋，也好意思说会做饭？”
沈昭宁在旁边笑得不行。
“爸，您别逗他们了。”
沈阔海瞪她一眼。
“我这是为他们好！”
他转向两个女婿，开始传授经验。
“我跟你们说，做饭这事，要用心。你妈年轻的时候，我就是靠一手好菜追到她的——”
沈母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你，你那手艺，也就我自己不嫌弃。”
沈阔海不服气：“我做的红烧肉，你不是每次都能吃两碗饭吗？”
沈母懒得理他。
沈昭宁和沈昭仪在旁边，差点要笑岔气。
霍砚臣和陆邵庭对视一眼，同时低下头，默默吃饭。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客厅聊天。
沈阔海又开始了。
“砚臣，邵庭，你们俩打牌吗？”
两人摇头。
“下棋呢？”
霍砚臣点头：“会一点。”
沈阔海眼睛一亮：“来来来，陪爸下一盘。”
霍砚臣看了沈昭宁一眼。
沈昭宁笑眯眯地说：
“去吧，陪爸玩玩。”
霍砚臣认命地站起来，跟着沈阔海去下棋。
陆邵庭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结果沈阔海回头看了他一眼。
“邵庭，你也来，观战。”
陆邵庭：“……”
他站起来，默默跟过去。
沈昭宁和沈昭仪窝在沙发上，看着那两个男人被沈阔海拉着下棋，笑得不行。
沈昭仪说：“爸今天是盯上他们两个了。”
沈昭宁点头：“可不是嘛。”
沈昭仪想了想，突然笑了。
“你说他们俩，平时在外面多厉害，到咱们家就成了小可怜。”
沈昭宁也笑了。
“所以我才喜欢带他回来啊。”
沈昭仪看她一眼。
“你就是想看霍砚臣出糗吧？”
沈昭宁眨眨眼，一脸无辜。
“我哪有？我是想让他感受一下家的温暖。”
沈昭仪笑了。
“温暖？你确定？”
沈昭宁想了想，也笑了。
好吧，可能不是温暖，是另一种体验。
那边，棋盘上得正激烈。
沈阔海下棋的风格，跟他的人一样，不拘一格，想到哪儿下到哪儿。
霍砚臣规规矩矩地应对，但总被沈阔海那些莫名其妙的招数搞得措手不及。
陆邵庭在旁边观战，看着看着，忍不住说：
“爸，您这一步……”
沈阔海抬头看他：“怎么？”
陆邵庭沉默了一秒，说：
“没什么。”
沈阔海笑了。
“你是想说我这步下得不好吧？”
陆邵庭没说话。
沈阔海继续笑：“没事，你们年轻人不懂。我这叫以不变应万变。”
霍砚臣看着棋盘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棋子，默默咽下到嘴边的话。
行吧，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盘棋下完，沈阔海赢了。
他笑得合不拢嘴。
“砚臣啊，你棋艺不错，但还是欠点火候。”
霍砚臣点头：“爸说得对。”
沈阔海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
“下次再来，爸教你几招。”
霍砚臣微笑点头。
心里却在想：下次来之前，得先恶补一下棋艺。
晚上，回家的路上。
沈昭宁靠在霍砚臣肩上，笑了一路。
“霍砚臣，你今天被爸拉着下棋，感觉怎么样？”
霍砚臣沉默了一秒，说：
“挺好的。”
沈昭宁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真的？”
霍砚臣低头看她。
“你笑什么？”
沈昭宁眨眨眼。
“笑你啊。在外面那么厉害，在爸面前乖得像个小学生。”
霍砚臣无奈地看着她。
“那不是你爸吗？”
沈昭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乖，有赏。”
霍砚臣看着她，目光幽幽。
“赏什么？”
沈昭宁眨眨眼，笑得意味深长。
“回家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另一辆车里。
陆邵庭开着车，沈昭仪在旁边玩手机。
玩着玩着，她突然笑了。
陆邵庭看了她一眼。
“笑什么？”
沈昭仪晃了晃手机。
“昭宁发消息，说霍砚臣今天被爸拉着下棋，输得很惨。”
陆邵庭沉默了一秒，说：
“我也输了。”
沈昭仪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你也输了？爸那个臭棋篓子，你们俩都输给他？”
陆邵庭点点头。
沈昭仪笑得不行。
“你们两个，真是……”
陆邵庭看着她笑，嘴角也弯起来。
“你笑什么？”
沈昭仪眨眨眼。
“笑你啊。在外面那么厉害，在爸面前乖得像个小学生。”
陆邵庭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第二天，霍砚臣收到陆邵庭的消息。
陆邵庭：昨天回家被笑了吗？
霍砚臣看了一眼正在旁边睡懒觉的沈昭宁，回复：
霍砚臣：笑了。
陆邵庭：我也是。
霍砚臣：习惯就好。
陆邵庭：嗯。
两人同时放下手机，虽然隔着屏幕，但那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格外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