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病房的窗帘缝隙,护士的查房,打破了两人之间那份微妙的沉默。输液管早已被撤走,床头柜上放着护士刚送来的出院单据,提醒着凌砚,今天就能离开这个住了数的病房。
凌砚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睁开眼时,周知予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低头整理着他的衣物,指尖动作轻柔,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连耳都还泛着淡淡的绯红。昨晚那个轻柔又滚烫的吻,像一道无形的印记,刻在两人的心底,无人提及,却又无处不在。
周知予察觉到凌砚醒来,身体微微一僵,猛地抬起头,眼神慌乱地与他对视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指尖攥着凌砚的衬衫衣角,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你……你醒了?我帮你把衣服整理好,医生说今天可以出院了。”
他的心底早已翻江倒海,忐忑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心脏。昨晚的冲动过后,他几乎一夜未眠,反复回想那个偷来的吻,既有藏不住的欢喜,更有极度的不安。他怕凌砚醒来后会厌恶他,怕两人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刻意恪守着朋友的界限,可眼底的慌乱、指尖的颤抖,却泄露了他的真实心绪。他多想再靠近一点,多想问问凌砚的心意,可每一次话到嘴边,都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用沉默和克制,掩饰着心底的渴望与忐忑。
凌砚看着他慌乱的模样,他其实早就醒了,昨晚周知予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他都清晰地感受着,那个落在唇上的浅浅一吻,温热的触感、纯粹的心意,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封闭的心底,久久无法散去。他知道周知予吻了他,也清楚那份藏在吻里的、压抑了许久的爱恋,可他不敢戳破,不敢回应——过往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对爱情的恐惧、对未来的迷茫,让他只能装作毫不知情,装作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依旧是平里的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麻烦你了。”
简单的洗漱过后,凌砚办理了出院手续,周知予默默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他的行李,一路无话。楼道里的阳光很好,落在两人身上,却驱不散彼此之间那份微妙的尴尬。周知予刻意与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敢靠太近,怕触碰到那份未说出口的心意,又舍不得走太远,心底的渴望像水一样,一次次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压下去。他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们只是朋友,只有朋友才能待在凌砚身旁。
心底的尴尬、无奈与失落,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而他不知道的是,坐在他对面的凌砚,心底早已疼得一片狼藉,那份从未有过的恐慌与痛感,正一点点将他包裹,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周知予在他心里,早已不是简单的朋友,而是他荒芜世界里,唯一的光,是他连失去都不敢去想的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的光芒透过玻璃,洒在餐桌上,映着两人各怀心事的模样。那个藏在心底的吻,那份未说出口的心意,还有这场突如其来的相亲,像一颗颗石子,投进两人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让原本就微妙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凌砚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心意,如何面对家庭的责任;而周知予也不知道,这场应付父母的相亲,会给他们之间的关系,带来怎样的改变,更不知道,自己藏在心底的爱恋,还有没有说出口的勇气。
出院后的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平静而有默契,却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试探与克制。他们住对门,抬头不见低头见,凌砚依旧每天按时去公司上班,加班到深夜的次数渐渐少了些;周知予的小卖铺就在小区附近,依旧是他每天必去的地方,清晨一杯不加糖的冰美式,傍晚加班晚归时,周知予总会多准备一份温热的宵夜,要么放在小卖铺柜台,要么悄悄放在凌砚的家门口——这份住对门的便利,成了周知予默默
守护的借口,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却又因为那个未说破的吻,多了几分微妙的疏离与试探。
周知予依旧维持着朋友层面的关心,仗着住对门的便利,每天变着花样给凌砚准备宵夜,有时候是温热的粥,有时候是自己烤制的蛋糕,要么等凌砚下班碰面时悄悄递给他,要么趁他不在家,轻轻放在他家门口,附上一张简单的便签,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便匆匆离开,生怕多停留一秒,就会泄露心底的秘密。他依旧会在凌砚加班晚归时,透过自家猫眼,确认他安全进门才安心关灯;依旧会记住他的所有喜好,依旧会在他疲惫时,递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只是那份小心翼翼的克制,比以前更甚。他心底依旧想靠近凌砚,想问问他昨晚的心意,可每一次在对门门口碰面,每一次看到凌砚清冷的眉眼,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只能将那份爱恋,悄悄藏在心底,以朋友、以邻居的身份,默默守护。
凌砚也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依旧会默默收下周知予准备的宵夜,无论是碰面时递来的,还是放在家门口的,他都会默默收下,第二天偶尔会在对门门口碰到周知予时,低声说一句“谢谢”——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主动回应。他依旧会在加班晚归时,习惯性地看一眼对门的灯光,若是亮着,心底便会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若是暗着,便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有几分莫名的失落。他依旧装作不知道昨晚的吻,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每当夜深人静时,那个浅浅的吻、周知予慌乱的模样、眼底的温柔,还有住对门这份近在咫尺却又不敢靠近的距离,都会一遍遍在他脑海里浮现,心底的挣扎与动摇,从未停止过。
这样平静而克制的子,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周知予的父母突然来访。那天傍晚,周知予刚整理好小卖铺的货架,就看到门口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他的父母,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袋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小予,臭小子长大了,不愿意跟我们住,非要出来住,当然是我们来看你了”母亲林慧兰笑着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满是心疼,“看你这阵子瘦了不少,给你带了些你爱吃的,还有亲手做的晚餐。”
周知予又惊又喜,连忙接过父母手里的袋子,眼眶微微泛红:“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怕打扰你做生意啊,”父亲周建明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和,“刚好我们路过这边,就过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点吃的。”
就在这时,凌砚下班,路过周知予的小卖铺,习惯性地走了进来,准备买一杯冰美式——他们住对门,他早已习惯了这样,买完咖啡,顺路和周知予说上一两句话,哪怕只是简单的问候。可他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了这样一幕——周知予站在柜台后,眉眼温柔,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鲜活笑意,身边站着一对中年夫妇,眉眼间与周知予有几分相似,氛围温馨而融洽。他微微一顿,脚步下意识地顿住,准备转身离开,不想打扰这份热闹,却被周知予叫住了。
“凌砚?”周知予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连忙走上前,语气自然,“你下班了?我爸妈来看我,带了好多好吃的,刚好你也没加班,要不要一起吃点晚餐?”他说这话时,心脏怦怦直跳,既希望凌砚留下,又怕父母看出什么,更怕凌砚会拒绝。
凌砚愣住了,他从未想过,周知予会主动邀请他和他的父母一起吃饭。他下意识地想拒绝,可看着周知予眼底的期待与忐忑,看着那对夫妇温和的目光,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变成了一句淡淡的“好”。
他们一起回到租住的小区,凌砚放下东西,去了周知予的家。不宽敞的家里,瞬间变得热闹起来。周知予的父母十分热情,不停给凌砚夹菜,语气里满是喜爱:“小凌是吧?经常听小予提起你,说房子还是你帮他提议租这里,说你很照顾他,真是个好孩子。”“看你这孩子,长得俊,又能,就是太瘦了,多吃点。”母亲一边给凌砚夹菜,一边笑着说道,眼底的喜爱毫不掩饰。
凌砚坐在餐桌旁,浑身有些不自在,却又莫名地觉得温暖。他从小生活在一个严厉而压抑的家庭,父母向来注重面子,对他的要求极高,从未有过这样温和的语气,从未这样直白地表达过喜爱。他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有说有笑,氛围融洽而温暖,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羡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来家庭可以是这样的模样,没有指责,没有要求,只有温柔与包容。
更让他惊讶的是,席间,周知予的母亲无意间提起:“小予从小就心软,我们知道他喜欢男生,也从来没反对过,只要他能找到真心待他的人,能过得幸福,我们就满足了。”说这话时,母亲语气自然,眼神温柔,没有丝毫的排斥与厌恶,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凌砚的心猛地一震,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眼底满是震惊。他从未想过,周知予的父母竟然知道他的性向,并且如此包容。那一刻,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他们对同性恋的强烈排斥,想起了他们反复叮嘱他,要好好工作,早结婚生子,要撑起家里的责任,想起了他们若是知道他对一个男生动了心,会是什么反应——斥责、失望、迫,甚至是断绝关系。心底的酸涩与无奈,瞬间席卷了他,一边是周知予家的温暖包容,
一边是自己家的严厉束缚,一边是心底的心动与渴望,一边是无法逃避的家庭责任,两种情绪在心底激烈地拉扯着,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凌砚陷入沉思时,周知予的母亲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周知予面前,笑着说道:“小予,你看,这是你蒋阿姨家的儿子,跟你差不多大,也是个好孩子,也喜欢男孩子,性格温和,人也稳重,我和你爸觉得你们挺合适的,就给你留了张照片,你有空的时候,跟人家见一面,聊一聊。”
周知予的脸瞬间红了,尴尬地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筷子,心底满是慌乱与无奈。他喜欢凌砚,这份心意,他藏了一年多,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包括他的父母。他不想去见什么相亲对象,可看着父母期待的眼神,他又不忍心拒绝,不想让父母没面子,更不想当着凌砚的面,直接拒绝父母的好意,让场面变得尴尬。纠结了许久,他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好,我有空的时候,跟他见一面。”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砚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钝痛顺着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呼吸骤然滞涩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表面的平稳,只是口像是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闷得发慌。那股痛感不似汹涌的浪,却如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比沈律离开时的荒芜更绵长,比深夜加班的疲惫更磨人——是明明从未拥有,却已开始害怕失去的惶惑,是看着心底那点微光快要被遮住的无力。他下意识地抬眼,飞快扫了周知予一眼,又迅速垂下,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筷子,指节悄无声息地泛白,连指腹都泛起淡淡的麻意。眼底的震惊与失落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只剩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悄悄漫过心底。他清楚,周知予答应相亲,不过是应付父母的体面,是不想让长辈失望的妥协,可心底那份不受控的难受,还是悄悄蔓延开来。他不敢深想,不敢去想周知予与那个陌生男生见面的模样,不敢去想,那个每天为他留灯、为他准备宵夜的人,或许会渐渐把温柔分给别人。那是他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贪恋,是他荒芜世界里仅有的一点暖,如今却像是要从指尖溜走。他抿了抿唇,将所有情绪都压进心底,连眼眶那点细微的热,都被他硬生生退——他是凌砚,习惯了沉默,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清冷的外表下,哪怕心底早已被钝痛填满,表面上也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连一丝多余的神色都不肯泄露。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陌生男生的照片上,照片上的人笑容温和,眉眼舒展,一看便是能给周知予安稳的模样,心底的钝痛又重了几分。他有过一瞬间的冲动,想开口,想阻止,想告诉周知予不必去赴这场相亲,可话到喉咙口,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余下喉咙里一点淡淡的发紧。他没有资格,也没有勇气——他们只是朋友,只是两个昨晚不小心越界、又默契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朋友。他连承认自己心动的勇气都没有,连回应那个吻的底气都不足,又凭什么阻止周知予去寻找旁人眼中的“幸福”?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自嘲,指尖的颤抖几不可察,筷子在指间微微滑动,却又被他攥紧。他着自己低下头,目光落在碗里的饭粒上,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空洞与酸涩。他第一次清楚地知道,
原来害怕失去一个人,是这样一种沉默的疼,不必声嘶力竭,不必大肆宣泄,却能一点点浸满心底,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餐桌上的氛围依旧温馨热闹,周知予的父母絮絮叨叨地说着相亲对象的好处,满是期待,这些声音落在凌砚耳里,却变得模糊而遥远,像隔着一层薄纱,只余下细碎的嗡鸣,轻轻刺着他的心脏。他什么也听不进去,耳边只有自己平稳却沉重的心跳声,还有心底那阵挥之不去的钝痛,一遍遍冲刷着他的神经。他刻意避开周知予的方向,目光落在桌角,指尖依旧紧紧攥着筷子,发麻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掌心,口的闷痛感也丝毫没有缓解。他不说话,也不动,就那样安静地坐着,清冷的眉眼间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一片狼藉,那份从未有过的恐慌与痛感,正悄无声息地将他包裹。他第一次意识到,周知予在他心里,早已不是简单的朋友,是他荒芜世界里唯一的光,是他连失去都不敢深想的人。而这份认知,带来的不是欢喜,而是更深的隐忍与疼——他依旧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沉默地承受着这一切。周知予也低着头,默默扒着碗里的饭,不敢去看凌砚的眼神,他察觉不到,对面那个始终沉默的人,心底在想什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的光芒透过玻璃,洒在餐桌上,映着两人各怀心事的模样。晚餐结束后,两人一起送周知予父母走出小区,回来时,凌砚和周知予并肩走在楼道里,住对门的距离很近,几步路便到了家门口,却一路无话,只剩下沉默的尴尬。那个藏在心底的吻,那份未说出口的心意,还有这场突如其来的相亲,像一颗颗石子,投进两人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让原本就微妙的邻里间朋友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凌砚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身旁周知予泛红的耳,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只化作一句淡淡的“晚安”;周知予也低声回应“晚安”,转身打开自家房门的瞬间,心底满是失落与忐忑。凌砚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心意,如何面对家庭的责任,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近在咫尺却又不敢靠近的邻里情谊;而周知予也不知道,这场应付父母的相亲,会给他们之间的关系,带来怎样的改变,更不知道,自己藏在心底的爱恋,还有没有说出口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