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砚和沈律分手，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这两个月里，沈律搬离了他的家，阴差阳错的和周知予成了对门邻居，被周知予那份细碎的温柔一点点包裹，可心底深处，始终有一块角落，被沈律的影子占据着。那些未说出口的愧疚，那些被他忽略的约定，那些分手时的决绝，像藤蔓一样，时不时缠绕着他，让他无法真正释怀。
他总觉得，分手那天太过仓促，总觉得自己还有很多话没说，总觉得，这段维持了四年的感情，不该就这样潦草落幕。哪怕沈律当初走得那么脆，哪怕他心里清楚，两人之间早已裂痕满满，可他还是想给彼此最后一个机会——给沈律一个原谅他的机会，也给那个曾经不懂珍惜、屡屡失约的自己，一个赎罪的机会。
这天下午，凌砚提前结束了工作，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楼下买咖啡，也没有回小区，而是凭着记忆，找到了沈律所在的影视设计公司。那是一栋装修精致的写字楼，大厅里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时尚、气质出众的人，和他平里待的科技公司，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他走到前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问道：“你好，请问沈律在吗？他是这里的艺人形象设计师。”
前台小姐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语气温和地回应：“您好，沈设计师今天没来上班哦，他昨天跟公司请了病假，说身体不太舒服，在家休息呢。”
“病假？”凌砚的心猛地一沉，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底的愧疚瞬间被担忧取代。他想起沈律从小就体质偏弱，一换季就容易生病， 以前每次生病，都是他守在身边，端水喂药，悉心照顾。可这一次，沈律生病，他却一无所知，甚至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急切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轻声说道：“麻烦你，能告诉我他的住址吗？我是他男朋友，我很担心他，想去看看他。”
这话一出，前台小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里满是诧异，下意识地抬眼打量了凌砚好几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和难以置信：“先生，您……您确定吗？”她顿了顿，又放缓语气，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抱歉，可能是我冒昧了，只是……沈设计师最近一直和陆泽先生一起上下班，公司里大家都知道，陆泽先生才是他现在的男朋友，所以您说您是他男朋友，我有点意外。”
凌砚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急切瞬间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和茫然。他没想到，沈律竟然已经把新的恋情公之于众，没想到，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只有他还像个傻子一样，活在过去的愧疚里，还想着给彼此最后一个机会。指尖微微发凉，他强压下心底的异样，语气依旧带着一丝急切，低声说道：“我知道，我们之前分开过，但我还是很担心他，麻烦你告诉我他的地址，谢谢。”
他知道，自己早已不是沈律的男朋友，可此刻，他只想快点见到沈律，确认他的身体状况，哪怕是用这样笨拙的方式。前台小姐愣了愣，看他神色急切，眼神真诚，不像是在说谎，便犹豫了片刻，还是翻出沈律的登记信息，把地址抄给了他，还特意叮嘱：“沈设计师住的小区安保很严，你到了可以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
“谢谢，麻烦你了。”凌砚接过纸条，连声道谢，转身就快步走出写字楼，打车直奔沈律的住处。车里，他紧紧攥着那张写有地址的纸条，指尖
微微发颤，心里满是焦灼，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沈律，你一定要没事，一定要好好的。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见到沈律之后，要好好跟他道歉，要好好照顾他，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
车子很快抵达沈律住的小区，安保果然森严，凌砚跟保安说明情况，说沈律生病无法出来接他，又报了沈律的房号，才得以进入。他按照纸条上的地址，快步走到那栋楼的电梯口，按下电梯，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种煎熬。电梯门打开，他快步走到对应的房门前，手指因为急切，重重地按了好几下门铃，门铃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急促。
没过多久，门被缓缓打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夹杂着一丝慵懒的气息扑面而来。凌砚抬眼，瞬间僵住了——开门的不是沈律，而是一个身形挺拔、容貌出众的男人，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真丝睡衣，领口微敞，发丝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最显眼的是，他的衣服下摆有一些白色的污浊，一看就知道昨晚两人发生过什么。
凌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沉入谷底，刚才的急切与担忧，瞬间被一种莫名的震惊和慌乱取代。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来，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这个男人，为什么会穿着睡衣，出现在沈律的家里？
男人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凌砚一番，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和挑衅：“你是谁？找沈律？”
凌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翻涌的情绪，语气僵硬地说道：“我找沈律，我是他朋友。他生病了，我来看看他。”他刻意避开了“男朋友”三个字，刚才的坚定，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早已溃不成军。
“他在卧室休息呢，刚吃过药，还没醒。”男人侧身，让凌砚进来，语气随意，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你先进来等吧，别吵到他。”
凌砚走进屋子，目光快速扫过客厅，装修精致而温馨，处处都透着沈律喜欢的风格，可角落里，却放着一件男士外套，茶几上，还有两个用过的水杯，种种痕迹，都在无声地告诉他，这个男人，在这里住了很久，和沈律的关系，绝非普通朋友那么简单。他的指尖冰凉，心底的愧疚，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取代。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打开，沈律穿着一身浅色的家居服走了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未散的疲惫，显然是刚睡醒。看到凌砚时，他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像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你怎么来了？”沈律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丝毫欢喜。
凌砚看着他，喉咙发紧，语气带着一丝颤抖：“我听你公司的人说你生病了，就过来看看你。沈律，我们……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我想给彼此最后一个机会。”
沈律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还有一丝决绝：“最后一个机会？凌砚，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吗？”他侧身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温柔，语气也柔和了几分，“介绍一下，这是陆泽，我男朋友，也是我们公司的艺人。”
“男朋友”三个字，像一把尖锐的刀，狠狠扎进凌砚的心里，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他看着沈律，又看了看身边的陆泽，那个男人容貌出众，气质张扬，浑身上下都透着自信与优越，和他的沉默内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律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没有丝毫怜悯，反而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将所有的真相，裸地摆在他面前：“凌砚，你以为，我是因为你第一百次失约，才跟你分手的吗？你太天真了。”
“我们刚入职的时候，陆泽就跟我表白了。”沈律的语气软了下来，没有了之前的嘲讽，反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疲惫，像是在诉说积压了很久的心事，“他爱我，也是同性恋，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他会记得我所有的喜好，会抽出时间陪我，会给我想要的陪伴，也会给我想要的安全感。而你呢？凌砚，你只是一个只会敲代码的程序员，你每天除了加班，就是加班，连陪我的时间都没有。其实你已经不爱我了，不是吗？”
“我不是故意要脚踩两条船，也不是天生绝情。”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闪过一丝泛红，避开了凌砚的目光，看向地面，“在你第九十次因为工作失约的时候，我真的快撑不住了。我等了你一次又一次，等你兑现承诺，等你多在乎我一点，可每次等来的，都是你的道歉和下一次的失约。我以为，你本不爱我，以为在你心里，代码永远比我重要。陆泽在我最难过、最失望的时候出现，他懂我的委屈，会陪着我，所以我才答应了他。”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看着凌砚震惊的眼神，眼底满是复杂，有委屈，有遗憾，“我一直在等，等你能有所改变，等你能告诉我，我在你心里很重要，可你没有。直到第一百次，你又一次爽约了我们的周年纪念，我才彻底死心。分手之后，我没有丝毫难过是假的，毕竟我们在一起四年，可更多的是解脱，因为我终于不用再抱着一份没有希望的期待，不用再等一个永远不会兑现承诺的人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凌砚的心脏，让他疼得无法呼吸。他一直以为，分手是因为自己的失约，是因为自己的不懂珍惜，他一直活在愧疚里，一直想弥补，可没想到，沈律的背叛背后，还有这样的委屈，没想到，自己的疏忽和迟钝，竟然让沈律觉得他不爱自己。愧疚、屈辱、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像水一样蔓延开来。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没有告诉沈律，自己是凌家的少爷，没有告诉沈律，他所谓的“只会敲代码”，只是自己不想依靠家里，只想靠自己的努力活下去；他没有告诉沈律，他不是不爱，只是不懂如何表达，不懂如何平衡工作和爱情。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沈律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屈辱，有不甘。他知道，这段感情，彻底结束了，没有办法挽回了。
“我知道了。”凌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压抑着心底所有的情绪，“打扰你了，希望你以后一切都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再看陆泽一眼。走出沈律家的那一刻，楼道里的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得他眼眶发红。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真心付出了四年，小心翼翼地愧疚了两个月，到最后，却发现自己只是别人的备胎，只是一个被轻易抛弃、被肆意嘲讽的对象。
凌砚缓缓抬起头，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沈律，你今看不起我，今对我不屑一顾，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你当初的选择，是多么错误；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后悔放弃我，后悔嘲笑我没有前途。
晚风穿过楼道，带着一丝寒意，凌砚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挺直了脊背，一步步走向电梯。那段刻骨铭心的旧念，终究成了一场难堪的闹剧，而他，也该彻底放下过去，只是心底的不甘，像一颗种子，悄悄埋下，等着有一天，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