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跟着回乡下老宅住的时候,是深秋最阴的一天。
天灰得像浸了水,风卷着枯叶打在窗纸上,哗啦作响。老宅在村子最深处,独门独院,墙皮斑驳,木门一推就发出“吱呀”一声怪响,像人被掐住脖子的呻吟。
爸妈在外打工,她要在这里住到寒假。
话少,整天神神叨叨,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指着西屋那口老式实木衣柜,死死抓住她的手,声音发颤:
“小满,记住,这间屋的衣柜,绝对不能开。”
“不管夜里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别开,别碰,别往跟前凑。”
林小满当时才十六岁,胆子不大,却偏偏带着少年人的犟。
她点头应了,心里却满是好奇。
那衣柜确实古怪。
深褐色实木,雕着歪歪扭扭的缠枝花纹,柜门紧闭,铜锁锈得发黑,一看就很多年没开过。
立在墙角,又高又宽,像一口立起来的棺材。
白天还好,一到夜里,恐怖就来了。
第一天深夜,林小满是被衣柜门摩擦的声音惊醒的。
“吱……呀……”
“吱……呀……”
很轻,很慢,像是有人在衣柜里面,用指尖一点点、一点点往外推柜门。
林小满猛地睁开眼,心脏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屋里没开灯,只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昏昏暗暗,刚好照到衣柜一角。
柜门……竟然开了一条缝。
不是她开的。
她睡前明明看得清清楚楚,柜门关得严丝合缝。
林小满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死死盯着那条漆黑的门缝,心脏狂跳。
缝里,好像有东西。
是一截……红色的衣角。
像衣服,又像布,在黑暗里泛着一种诡异、暗沉的红。
林小满的头皮瞬间炸了。
她想起白天的警告——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开衣柜。
可那响动还在继续。
不是推门声了,变成了轻轻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
像是衣柜里,有人穿着衣服,在慢慢转身,慢慢抬手,慢慢挪动。
还有一种极轻、极细、像小女孩一样的呼吸声。
“呼……吸……”
“呼……吸……”
就在衣柜里,隔着一道薄薄的木板,清晰得可怕。
林小满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死死咬住被子,不敢哭出声。
她眼睁睁看着,那条门缝,又大了一点点。
一只苍白、瘦、没有一点血色的小手,从缝里,轻轻露了出来。
指尖细长,指甲泛着青黑,一动不动,就那样搭在柜门上。
林小满浑身僵硬,血液像是冻住了。
她不敢动,不敢叫,不敢睁眼,只能死死闭着眼,把整个头埋进被子里。
不知道熬了多久,天边微微发亮。
屋里的响动,突然消失了。
衣柜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铜锁“咔嗒”一声,像被人从里面锁好。
林小满猛地掀开被子,冲到衣柜前。
柜门紧闭,铜锁完好,净净,没有一丝缝隙。
没有红衣角,没有小手,没有摩擦的痕迹。
一切像一场噩梦。
可她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浅浅的、青黑色的手印。
冰凉,冰凉,像是刚被人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