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予这辈子最恨的东西,是镜子。
自从半个月前整容手术拆完线,她搬进这间市郊的单身公寓,家里那面落地全身镜,就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镜子是房东留下的,镶在主卧卫生间的整面墙上,水银饱满,边框雕着暗黑色的缠枝花纹,款式老气,却异常清晰。
房东交房时只含糊说了一句:“镜子别砸,别换,别的随便你弄。”
她当时没在意,只当是老物件舍不得。
直到第一天夜里洗澡,她推开起雾的玻璃门,抬头看向镜子——
血液瞬间冻僵。
镜子里的她,动作慢了整整一拍。
她抬手擦脸,镜子里的人顿了一秒,才缓缓抬手。
她转头,镜子里的人影迟半拍,才僵硬转动。
许知予浑身汗毛炸开,后退一步,死死盯着镜面。
是雾气太重,是灯光晃眼,是刚手术完水肿眼花……
她拼命给自己找理由,伸手抹开镜面上的水汽。
镜面净、冰冷、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
镜子里的人,依旧慢了一拍。
不是错觉。
不是光线。
不是水雾。
镜子里的那个“她”,和她不同步。
许知予吓得手脚冰凉,裹紧浴巾退到墙角,一夜没敢再靠近卫生间。
她以为只是暂时的视觉错乱,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镜子里的人影,越来越慢。
从慢半拍,变成慢一秒,慢两秒,慢到最后——
她站在镜前笑,镜子里的人面无表情;
她闭上眼,镜子里的人死死睁着眼;
她转身离开,镜子里的人,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背影。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夜缠绕着她。
她不敢照镜子,洗脸用手捧水,穿衣靠手机摄像头,能不看就不看。
可那面镜子像是有引力,无论她怎么躲,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被吸过去。
第五天深夜,她被渴醒,迷迷糊糊走进客厅喝水。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刚好落在卫生间门口。
那面巨大的镜子,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许知予的脚步猛地僵住。
她看见——
镜子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她的睡衣,不是她的发型,不是她刚整容后的脸。
是一个脸色青白、眼窝深陷、嘴唇发黑的女人,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正对着镜外的她,缓缓微笑。
许知予手里的水杯“哐当”摔碎在地。
她尖叫着后退,撞在墙上,浑身剧烈颤抖。
等她再抬头时——
镜子恢复正常。
里面只有她自己,脸色惨白,眼神惊恐,动作同步,毫无异常。
是幻觉。
她告诉自己。
是整容后遗症,是精神紧张,是熬夜导致的幻象。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幻觉。
因为镜子里的女人,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头里。
从那天起,镜子开始变本加厉。
她夜里起床上厕所,总能看见镜子里的人影不跟着她动,而是静静地侧过脸,用一双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睡觉的方向。
她梳头,镜子里的人不梳头,只是抬起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诡异。
她化妆,镜子里的人不化妆,只是咧开嘴,露出一口细密尖利的牙。
最恐怖的是——
她发现自己的脸,开始慢慢变成镜子里那个女人的样子。
原本精致柔和的整容轮廓,一天天变得僵硬、青白、凹陷。
眼窝越来越深,嘴唇越来越紫,皮肤冷得像冰。
朋友见了她,吓得连连后退:“知予,你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敢照镜子,不敢看自己的脸,只能疯狂用粉底遮盖,可那层从皮肤里透出来的死灰色,怎么遮都遮不住。
她终于崩溃,给房东打电话,声音嘶哑发抖:“那面镜子……那面镜子有问题!我要砸了它!”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房东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警告过你,别碰镜子,别砸,别换。”
“你要是砸了,里面的东西,就再也关不住了。”
许知予浑身一震:“里面……到底有什么?”
房东一字一顿,吐出一句让她魂飞魄散的话:
“上一个住这间房的女人,被镜子吞了。”
“现在,轮到你了。”
电话被猛地挂断。
忙音“嘟嘟”响起,许知予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被镜子吞了……
原来不是房东舍不得镜子。
是房东不敢放镜子里的东西出来。
原来她每天看见的不同步人影,不是幻觉。
是镜子里,那个被吞掉的女人,正在模仿她、熟悉她、取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