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予彻底不敢待在家里。
她白天躲在商场、咖啡馆、图书馆,只要有光、有人、有热闹的地方,她就拼命待着。
可无论她躲到哪里,总能在任何反光的地方——
车窗、橱窗、手机黑屏、不锈钢扶手、电梯镜面……
看见那个青白脸的女人。
她就跟在许知予身后,隔着一层反光,动作永远慢半拍,眼神永远死死盯着她。
她逃不掉。
镜子里的东西,已经跟着她出来了。
那天深夜,她实在撑不住,被朋友送回家。
朋友不敢留下,只给她留了一盏小夜灯,匆匆离开。
房间里静得可怕。
小夜灯昏黄的光,刚好照到卫生间门口的那面巨镜。
许知予缩在床头,用被子蒙住头,不敢看,不敢听,不敢呼吸。
可她还是听见了。
一阵极轻、极柔、极慢的脚步声,从卫生间里,一步步走出来。
不是她的。
是镜子里的女人。
“嗒……”
“嗒……”
“嗒……”
脚步声停在床边。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水银腐烂味的气息,笼罩了她。
许知予浑身僵硬,牙齿打颤,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能感觉到,有一双冰冷的手,轻轻搭在被子上。
有一张湿漉漉的脸,缓缓贴在被子外面,隔着一层布,轻轻蹭着她的脸颊。
有一个细而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吹气:
“你看我……像不像你?”
许知予再也承受不住,猛地掀开被子,尖叫着冲向卫生间。
她要砸了这面镜子!
她要毁了这面吃人的东西!
她宁可死,也不要被吞进去,永远困在黑暗冰冷的玻璃后面!
她抓起墙角的金属晾衣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镜面!
“哐——!!”
一声刺耳的碎裂巨响。
巨大的落地镜,瞬间炸裂。
无数碎片飞溅,散落一地,银光闪烁。
许知予喘着粗气,握着晾衣架的手不停发抖,看着满地碎片,终于松了一口气。
结束了。
镜子碎了。
里面的东西,终于消失了。
可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浑身血液,彻底冻结。
头皮炸开,灵魂仿佛被生生扯出体外。
她低头,看向脚下满地的镜子碎片——
每一块碎片里,都有一张脸。
不是她的脸。
是那个青白脸、黑眼窝、紫嘴唇、湿长发的女人。
成千上万块碎片,成千上万张女人的脸。
每一张脸,都在对着她笑。
每一张脸,动作都不一样。
有的歪头,有的抬手,有的眨眼,有的张嘴。
每一张脸,都清晰、真、诡异到了极致。
最恐怖的是——
许知予猛地抬头,看向原本镶镜子的那面墙。
墙上空空荡荡,没有镜子,没有玻璃,只有雪白的墙面。
可就在那面光秃秃的墙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完整的人影。
没有玻璃,没有水银,没有镜面。
人影就那样,直接贴在墙上。
是那个女人。
和她一模一样的身高,一模一样的身材,一模一样的整容轮廓,一模一样的穿着。
唯一不同的是——
女人的脸,是许知予现在的脸。
而许知予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的脸——
摸到的,是一片冰冷、僵硬、青白凹陷的轮廓。
是镜子里那个女人的脸。
她们……换了。
镜子一碎,封印一破。
里面的东西出来了。
她被吸进去了。
“你终于砸了镜子。”
墙上的女人,缓缓开口,声音和许知予一模一样,温柔甜美,却怨毒刺骨。
“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年。”
“现在,我是许知予。”
“而你,该进去了。”
许知予惊恐地尖叫,转身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冰冷、光滑。
她的手脚,正在一点点变成玻璃质地。
她的皮肤,正在一点点变得像镜面一样反光。
她在融化。
她在变成镜子。
她在被强行拖进那面已经破碎的镜子世界里。
“不——!!放我出去——!!”
墙上的女人轻轻笑了起来,一步步走向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正在玻璃化的脸颊。
“别闹。”
“里面很安静,很黑,很暖和。”
“以后,你就负责待在镜子里。”
“我会替你活着,替你笑,替你交朋友,替你过一辈子。”
“而你,永远只能做我的影子。”
许知予的身体,已经大半变成了镜子。
她能看见自己的脸,在镜面上扭曲、挣扎、绝望。
她能看见满地碎片里,无数张脸,正在欢迎她的加入。
她能看见,那个取代了她的女人,正站在镜前,对着空气轻轻微笑,动作完美同步,再也没有半分延迟。
最后一刻,许知予彻底化作镜面,贴在墙上。
世界陷入黑暗。
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永远慢半拍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