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重柱粗糙的水泥表面摩擦着苏晚的后背，每一次建筑的剧烈摇晃都让她觉得这最后的屏障即将崩塌。陈明哲的脚步声在警报和结构崩解的轰鸣中时远时近，像死神不紧不慢的踱步。
“你以为你能带着那些垃圾出去？”他的声音穿透噪音，带着一种被到绝境的疯狂，“它们属于这里！和你一样！成为永恒的一部分！”
又一发打在柱子另一侧，碎屑迸溅。苏晚蜷缩着身体，紧紧抱着那个黑色垃圾袋，仿佛那是她仅存的灵魂。林薇，张丽，王雪……九个名字，九段被剥夺的人生，绝不能留在这里，和这个恶魔一起化为灰烬！
她深吸一口气，那空气里满是粉尘和毁灭的气息。不能等死。
透过柱子与墙壁的缝隙，她瞥见陈明哲正在谨慎地靠近，枪口微微下压，寻找着她的位置。
就是现在！
苏晚猛地将手中的垃圾袋朝着通道另一端用力掷出！袋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里面的文件夹散落开来，雪白的纸页在闪烁的警报红光中纷飞，如同祭奠的纸钱！
陈明哲的注意力被这突如其来的、象征着他罪证的“雪片”吸引了一瞬，枪口下意识地偏转——
苏晚如同潜伏的猎豹，从柱子后暴起！不是冲向出口，而是直接扑向陈明哲！
距离太近，枪械失去了部分优势。陈明哲反应极快，调转枪口，但苏晚的刀已经带着她所有的恨意和力量，狠狠刺向他持枪的手腕！
“噗嗤！”
刀锋入肉！伴随着陈明哲一声痛吼，脱手飞出，撞在墙壁上，滑落到黑暗中。
但他另一只手已经如同铁钳般抓住了苏晚持刀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他脸上扭曲着剧痛和暴怒，猛地将苏晚狠狠掼向旁边的墙壁！
“砰！”苏晚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水泥墙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眼前一阵发黑。手中的刀也脱手掉落。
陈明哲捂着手腕的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一步步近，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第十个……你本该是最完美的……”
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钢筋扭曲声，更大的混凝土块开始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地下空间如同暴风雨中颠簸的小船。
苏晚靠着墙壁滑倒在地，浑身剧痛，几乎提不起丝毫力气。她看着近的陈明哲，看着这个制造了无数惨剧的恶魔，绝望如同水般涌上。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和这个恶魔一起？
不！
她的目光扫过地面，落在了不远处，散落的档案纸页中，一个反射着警报红光的东西——那把掉落的切肉刀！
陈明哲也看到了她的目光，他狞笑着，加速冲来，完好的那只手屈指成爪，抓向她的脖颈！
苏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侧方翻滚，手指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出血痕，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冷的刀柄！
在她抓住刀柄的瞬间，陈明哲的手也掐住了她的脖子，巨大的力量让她瞬间窒息！
视线开始模糊，警报声变得遥远。
她仿佛看到了林薇在记本上写下的最后挣扎，看到了冰柜里那些空洞的眼睛。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苏晚喉咙里挤出，她被掐住脖子，身体被死死按在墙上，但抓住刀的手，却凭借着最后一抹意志，由下至上，猛地捅了出去！
位置，角度，完全是濒死本能的驱使！
“呃……”
陈明哲的动作僵住了。他掐着苏晚脖子的手力道一松。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腹部。那把熟悉的、来自他“猎场”厨房的切肉刀，此刻正深深地没入了他的身体，只留下刀柄在外。
苏晚猛地推开他，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咳嗽，贪婪地呼吸着充满粉尘的空气。
陈明哲踉跄着后退，靠在另一面墙上，低头看着伤口涌出的鲜血，脸上充满了扭曲的、荒诞的表情。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从嘴角涌出。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响动都更巨大的崩塌声从头顶传来！整个地下室剧烈倾斜！天花板大面积坍塌，巨大的混凝土块混合着钢筋轰然砸落！
一块预判了苏晚位置的巨大顶板，朝着无法动弹的陈明哲当头压下！
他最后看到的，是苏晚那双映照着毁灭红光的、冰冷彻骨的眼睛。
“不——！！！”
绝望的嚎叫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
巨石落下，烟尘冲天而起。
苏晚在最后关头，拼尽全力向出口方向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主要的落石区，但飞溅的碎石还是砸中了她的腿，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
她顾不上疼痛，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冲向那扇近在咫尺的消防门。
身后，是彻底被废墟掩埋的陈明哲，和那个充斥着罪恶的控制室。
她用力推开防火门，冲入一楼楼道。大楼的摇晃更加剧烈，墙壁开裂，灯具坠落，居民的惊叫声、哭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警报声尖锐刺耳。
【结构崩解最终阶段！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苏晚忍着腿上的剧痛，混入惊慌失措向外奔逃的人群。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深邃的、正在不断塌陷的楼道深处。
所有的证据，所有的罪孽，都被埋葬了。
连同那个轮椅上的女人，那个唯一的、被迫的观众。
她随着人流冲出B栋大堂，跑到空旷的街对面。
夜空被火光和尘土染成诡异的暗红色。身后，两栋高大的公寓楼，如同被抽去了骨架的巨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缓缓倾斜、垮塌！巨大的烟尘如同蘑菇云般升腾而起，吞噬了一切。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持续了很久。
苏晚站在混乱的人群边缘，脸上、身上沾满血污和灰尘，手中的平板电脑早已不知丢在何处。她看着那片化作废墟的罪恶之地，眼神空洞。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警车、消防车、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灯光划破夜空。救援人员开始疏散人群，拉警戒线。
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注意到了孤立在一旁、状态明显不对的苏晚，走了过来。
“女士，你没事吧？需要帮助吗？”警察看着她身上的血迹和狼狈，语气带着关切和警惕。
苏晚缓缓抬起头，看着警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目光越过警察的肩膀，看向远处那片仍在翻滚的烟尘。
真的……结束了吗？
那最后一个观众，临死前，是否真的看到了终幕？
而她这个侥幸逃脱的“第十个”，带着满身看不见的伤痕和无法言说的记忆，又将走向何方？
风吹过，带着废墟的尘埃和刺鼻的烟味，拂过她的脸颊，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