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景象，让苏晚的呼吸骤停。
这不是房间，更像一个被隐藏起来的实验室或工坊。惨白的节能灯管悬挂在低矮的天花板上，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照亮了一切。
靠墙是一排不锈钢作台，上面摆放着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器械：电锯、钻头、钩子、缝合针线……全都擦拭得锃亮，却散发着冰冷的、非人性的寒光。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塑料罐，里面浸泡着难以辨认的、苍白的人体组织。
但最让她血液冻结的，是房间中央。
那里并排立着三个巨大的、圆柱形的玻璃容器，像科幻电影里的生命维持舱。容器里充满了淡黄色的、浑浊的液体。
第一个容器里，悬浮着一具几乎完整的人体，女性，皮肤泡得发白起皱，长发如同海草般飘散。是九个傀儡之一？还是……更新的“材料”？
第二个容器里，东西更多，也更零碎。是正在拼接中的“作品”。几条手臂，几条腿，一个 torso（躯），尚未连接在一起，像被拆散的人偶零件，在黄色的液体里缓慢地沉浮。
第三个容器……是空的。
但容器壁上，贴着一张打印的标签，上面清晰地打着一行字：
“Subject 10 - Su Wan”（实验体10号 - 苏晚）
黄色的液体已经注入了一半，似乎在静静地等待着它的“主人”。
苏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当场呕吐出来。她终于明白了“材料”和“永恒的艺术品”的真正含义。陈先生不是在制造傀儡，他是在……收集和创造。用活生生的人，作为他变态艺术的原材料！
她的目光从空着的“10号”容器上艰难移开，落在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白色冰柜，柜门上凝结着厚厚的白霜。旁边是一个档案柜。
她踉跄着冲过去，猛地拉开档案柜。
里面是整齐悬挂的文件夹。标签上不是名字，而是编号和期。
“Subject 01 - Lin Wei - 2021.06.10”（实验体01号 - 林薇 - 2021.06.10）
“Subject 02- Zhang Li - 2021.08.22”
……
“Subject 09- Wang Xue - 2023.05.15”
九个。整整九个文件夹。
她颤抖着抽出标着“01”的文件夹，打开。里面是详细的“观察记录”，从林薇入住的第一天开始，记录了她的生活习惯、情绪变化、恐惧的累积……直到最后“采集入库”的冷冰冰的结论。后面附着几十张打印出来的监控照片，记录着林薇在公寓里的一举一动，包括她最后砸墙，以及被……制服的瞬间。
每一页纸，每一个字，都浸透着令人发指的冷酷和掌控欲。
苏晚一份份地翻过去，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最终都变成了墙里的镶嵌物，或者这些容器里的“零件”。愤怒和恶心交织，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猛地合上最后一份档案，目光落在那个巨大的白色冰柜上。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柜门上冰冷的白霜，用力一拉。
沉重的柜门开了，一股白色的寒气汹涌而出，带着更浓烈的福尔马林和某种……肉质冷冻后的气息。
冰柜里面，分层摆放着。
不是完整的尸体。
是更多的“零件”。用真空袋密封好的，码放得整整齐齐。手掌，脚掌，甚至……剥离下来的、带着惊恐表情的脸皮，如同超市冷鲜区等待出售的货物。
苏晚踉跄着后退，脊背狠狠撞在冰冷的作台上，震得台上的器械叮当作响。视觉和嗅觉带来的冲击力太过巨大，她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几乎彻底崩溃。
这就是他所谓的“永恒”。将人拆解，分类，储存，然后按照他扭曲的审美，重新拼凑成他想要的“艺术品”。
她，差一点，就成为这冰柜里等待拼装的第十份“材料”。
就在这时——
“嘀。”
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音，从房间角落传来。
苏晚猛地转头。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盒子，上面亮起了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
是警报？他回来了？
不，不像。那红灯闪烁的频率很稳定。
她强忍着作呕的冲动和浑身的颤抖，走过去。那黑盒子连接着几条线路，似乎通向门外。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液晶屏，屏幕亮着，显示着一行不断跳动的数字和字母，像某种识别码。
而在屏幕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主控程序 - 远程监控模式 - 信号源锁定：B栋-2401”
B栋-2401？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栋楼是A栋。对面那栋黑黢黢的，她刚才在天台上看到的大楼，就是B栋！
远程监控？信号源锁定？
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脑海。
陈先生，那个看似温和的房东，也许并不是终极的“导演”。他可能也只是……一个执行者？一个被远程控的傀儡？或者，他有一个同伙，藏在对面大楼的2401房间，实时监控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所以他才如此有恃无恐？所以他才说“这里是我的世界”？因为真正的控制者，可能本不在现场！
这个发现让她遍体生寒。如果背后还有别人，那么就算她解决了陈先生，危险依然存在。
必须拿到证据！能指证这一切的证据！
她冲向档案柜，将里面所有的文件夹粗暴地塞进一个找到的大型黑色垃圾袋里。又冲到作台前，试图寻找硬盘、U盘之类的存储设备。
没有。很净。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台显示着信号源的黑色盒子上。她尝试去拔那些线路，盒子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不行，这会打草惊蛇。
时间不多了。陈先生随时可能回来。
她拎起沉重的垃圾袋，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标着她名字的空容器，以及冰柜里那些被剥夺了尊严和生命的“零件”，一种混杂着悲伤、愤怒和决绝的情绪充斥腔。
她转身，冲出这个人间，重新踏入昏暗的走廊。
这一次，她的目标明确——离开这栋楼，但不是逃离。是去B栋，2401。找到那个真正的“信号源”，找到幕后黑手！
她沿着原路返回，动作比来时更快，更敏捷，仿佛恐惧已经被某种更强大的东西压制。她再次爬上那狭窄的铁梯，推开防火门，重新回到天台。
夜风依旧，但她的心境已然不同。
她看向对面那栋B栋公寓楼。24楼，其中一个窗户。那里，可能正有一双眼睛，透过望远镜或者监控屏幕，看着这边。
苏晚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她找到天台通往楼下的安全通道，快步向下。她需要混出去，需要赶到B栋。
就在她走到某一层，准备寻找出口混入居民楼层时，口袋里的手机，那部屏幕碎裂、一直没有信号的手机，突然极其微弱地震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拿出来。
屏幕竟然亮了起来，显示有一条新信息。
发送者……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却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演出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