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空旷的消防通道里撞击出凌乱的回响，一声声，像是催命的鼓点。苏晚抓着那个沉甸甸的、装满罪证的垃圾袋，另一只手紧握着刀，沿着冰冷的楼梯向下狂奔。
B栋的地下室，与A栋那个设备层截然不同。这里更旧，更湿，空气里是浓重的机油、灰尘和某种地下空间特有的阴冷气味。惨白的灯光间隔很远才有一盏，大部分区域隐没在昏暗中，像巨兽深不见底的喉咙。
据平板（她出来时一把夺过了轮椅女人手中的平板）上闪烁的红点导航，她在迷宫般的管道和废弃建材中穿行。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几乎盖过了脚步声。陈明哲已经回到A栋，随时可能发现S房间被闯入，发现她不见了。时间，像沙漏里的最后一捧沙，飞速流逝。
终于，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她看到了一扇厚重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金属门。门上是老式的数字键盘锁，旁边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卡槽。
控制室。
她放下垃圾袋，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手指颤抖着在键盘上输入密码。
L-i-n-W-e-i-0-6-1-0。
“嘀——”一声轻响，绿灯亮起。密码正确。
但门没有开。还需要物理密钥。
密钥在哪里？轮椅女人没说！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她疯狂地环顾四周，堆积的杂物，粗大的管道，斑驳的墙壁……哪里可能藏着一把钥匙？
她的目光最终落回那扇门，落在门把手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与门体颜色融为一体的微型扫描仪上。不是卡槽，是扫描仪？
她猛地想起那把刻着“S”的钥匙！钥匙柄上那个细微的字母！
她几乎是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将刻着“S”的钥匙柄，对准了那个扫描区域。
一道微弱的红光扫过。
“咔哒。”
厚重的金属门内部传来机括运转的沉闷声响，然后，缓缓向内开启了一条缝隙。
苏晚用力推开它。
门后是一个充满低鸣机器运转声的空间。比想象中小，墙壁上是老旧的、不断闪烁的指示灯和仪表盘，中央是一排布满按钮的作台，屏幕大多漆黑，只有最中间的一块亮着，显示着复杂的建筑结构图和数个闪烁的红色警告标识。
屏幕下方，有一个被透明防爆罩保护着的红色按钮。罩子上贴着触目惊心的黑色骷髅标志，下面一行小字：“终极结构安全协议 - 一经启动，不可逆转”。
就是这里。
苏晚冲到作台前，平板电脑上的红点与屏幕上的控制界面瞬间完成了对接验证。一个进度条飞快地填满。
【远程权限验证通过。】
【请进行最终物理确认。】
屏幕上跳出最后一行字，同时，保护着红色按钮的防爆罩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向上缓缓升起，露出了那个决定一切的按钮。
只需要按下去。
按下去，所有的罪恶，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窥视与控制，都将被埋葬。
她的手指悬在按钮上方，微微颤抖。
会死多少人？这栋楼里，除了陈明哲和那个轮椅上的女人，还有没有其他无辜的住户？A栋呢？爆炸的波及范围有多大？
“叮咚——”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从她夺来的平板电脑上响起。
屏幕自动亮起，弹出一个实时监控窗口。画面是A栋1704的客厅。
陈明哲站在那里。他不再是那副温和的房东模样，头发凌乱，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被触犯领地的狂怒。他脚边，是那个被苏晚破坏的、通往S房间的橱柜。
他缓缓抬起头，仿佛能穿透层层墙壁，精准地找到隐藏的摄像头。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扭曲到极点的、混合着兴奋和残忍的笑容。
他的嘴唇开合，没有声音，但苏晚清晰地读懂了那个口型。
“找、到、你、了。”
紧接着，平板屏幕上开始飞快地弹出一个个窗口！是B栋的监控画面！电梯、楼道、大堂……他在调动权限，搜索她的位置！
时间到了。
没有退路了。
苏晚闭上眼睛，林薇记最后那扭曲的字迹，冰柜里那些苍白的“零件”，轮椅女人眼中那片死寂的荒原……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然后，她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有一片冰冷的、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决绝。
她的手指，带着她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仇恨，所有的解脱的渴望，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嗡——————！！！！”
一声低沉却撼动整个地基的轰鸣，从脚下深处传来！作台上的屏幕瞬间被刺眼的红色警报覆盖！【终极协议已启动！结构崩解程序运行中！倒计时：05：00】
五分钟！
几乎在按下按钮的同时，她听到B栋楼道里传来急促、疯狂的脚步声！不止一个！是陈明哲！他找到了这里！他来了！
苏晚猛地转身，抓起地上的刀和垃圾袋，冲出了控制室！
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要在一切毁灭之前，把证据带出去！她要让阳光之下的世界，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她沿着来路向外狂奔，身后的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摇晃，头顶有灰尘和碎块簌簌落下！灯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苏晚！！！”
陈明哲咆哮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充满了被彻底破坏计划的暴怒！
她不敢回头，拼命向前！前方就是通往一楼的消防通道出口！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砰！”
一声枪响！擦着她的耳畔呼啸而过，狠狠打在旁边的混凝土墙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苏晚猛地扑倒在地，就势一滚，躲到了一粗大的承重柱后面。
陈明哲站在通道另一端，手里握着一把枪，口剧烈起伏，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整个空间在崩塌的轰鸣和警报声中摇摇欲坠。
“你毁了 everything!”他嘶吼着，举枪瞄准柱子的方向。
苏晚背靠着冰冷的柱子，能感觉到整个建筑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倒计时在一分一秒流逝。
她握紧了手中的刀，和那个装着九份档案的垃圾袋。
毁灭已经启动。
但战斗，尚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