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个字像四冰锥,扎进苏晚的眼底。
“演出继续。”
未知号码。不是房东。是那个藏在B栋-2401的“信号源”?他(或者她)看到了!看到了她逃离公寓,看到了她进入那个S房间,看到了她此刻站在这里!
手机屏幕的碎裂纹路,将那四个字切割得支离破碎,如同她此刻摇摇欲坠的理智。她猛地抬头,看向楼梯间布满灰尘的窗户,窗外是对面B栋沉默的轮廓。无数窗户中的某一扇后面,有一双眼睛,一直看着。
她不再试图隐藏,用最快的速度冲下楼梯,推开一道标着“安全出口”的门,闯入了一条亮着昏暗灯光的居民楼道。地毯,壁纸,空气中弥漫着寻常人家的饭菜香。正常的世界近在咫尺,却隔着一层无形的、被窥视的薄膜。
她没有停留,沿着楼道冲向电梯间。电梯镜面映出她此刻的模样——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灰尘,头发散乱,眼神里是劫后余生与孤注一掷混杂的疯狂。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都会报警。
但她顾不上了。
按下下行键,电梯数字缓慢跳动。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她能感觉到那道来自B栋的视线,如同实质,黏在她的背上。
“叮——”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她闪身进去,用力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开始下降。失重感传来。苏晚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大口喘息。手里的黑色垃圾袋沉甸甸的,里面是九个受害者的血泪与绝望,是她唯一的武器。
一楼到了。门开,灯火通明的大堂。晚归的住户投来诧异甚至惊恐的目光。苏晚低着头,用尽最后力气,冲出了A栋的大门。
夜风裹挟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她站在两栋公寓楼之间的空地上,回头望了一眼A栋那间她刚刚逃离的1704窗口,然后,目光死死锁定了对面的B栋。
2401。
她穿过空地,冲进B栋大堂。这里的布局与A栋相似。夜班保安正打着瞌睡。苏晚避开他的视线,径直冲向消防通道。电梯太显眼,她不能冒险。
24层。
她开始向上爬。双腿如同灌了铅,肺部像破风箱般嘶鸣。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抗议,但大脑只有一个指令:向上,去2401!
汗水模糊了视线,血污和灰尘黏在皮肤上,又痒又痛。她不敢停,靠着墙壁,一步一步,机械地向上挪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了标着“24”的楼层数字。
推开防火门,踏入24层的楼道。这里比A栋更安静,地毯更厚,灯光更暗。她沿着门牌号寻找。
2401。在楼道最深处。
厚重的防盗门,猫眼幽深。
她站在门口,心脏狂跳。里面是什么?是另一个陈先生?还是更可怕的东西?那个发送“演出继续”的人,就在这扇门后面。
她放下沉重的垃圾袋,从里面摸索着,拿出了那把最沉的、原本属于厨房的切肉刀。刀柄上还沾着之前划伤长臂傀儡时留下的黑色碎屑。
她没有按门铃。也没有敲门。
她举起刀,用尽全身力气,将刀尖狠狠刺入门缝与门框之间的缝隙,然后用力向下撬动!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她在赌,赌这扇门的锁芯并不特殊,赌里面的人猝不及防!
“咔!”
一声脆响,锁舌似乎被硬生生别断了些许!
她抬起脚,用肩膀顶着门,狠狠一撞!
“砰!”
门,猛地向内弹开!
门内的景象,让苏晚瞬间僵立在门口,握刀的手僵在半空。
没有想象中的狰狞面孔,没有严阵以待的陷阱。
这是一个极其整洁、甚至称得上雅致的客厅。暖色的灯光,柔软的地毯,墙上挂着抽象的装饰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气味。
而在客厅中央,背对着她,面对着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坐在轮椅上。
听到破门的巨响,轮椅缓缓转了过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女人。很瘦弱,穿着净的米白色毛衣,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她的脸色苍白,带着久不见阳光的透明感,但五官依稀能看出曾经的清秀。
她看着门口状若疯魔、持刀而立的苏晚,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者恐惧,反而露出一个极其轻微的、带着某种了然和疲惫的微笑。
她的目光越过苏晚,似乎看向她身后的虚空,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你来了。”
她抬起一只手,手中握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正对着苏晚。
屏幕上,分割着数十个监控画面。不仅有A栋1704的各个角度,还有……苏晚此刻站在B栋2401门口的画面!实时传输!
“我一直在等你,”女人轻声说,眼神空洞,“等他把你……带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