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的春天,总是比别处来得更柔一些。
风是软的,带着新叶的清香和远处桃林飘来的甜腻气息。一条玉带般的溪流从山涧蜿蜒而下,在谷地铺开成一面清澈见底的浅滩,水流潺潺,撞击着圆润的鹅卵石,声音悦耳得像谁的轻笑。
刚刚成功化形、还不太习惯用两条腿走路的胡灵,就躲在这片浅滩旁的芦苇丛后。她赤着双足,雪白的脚踝没在沁凉的溪水里,身上幻化出的红裙如火,衬得那张初具倾城雏形的脸蛋愈发娇艳。她正低着头,好奇地用手指去戳水面上一只慢吞吞爬行的小螺,全然没留意到岸上的动静。
“噗通!”
一声突兀的落水声吓得她浑身一哆嗦,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水花四溅,一个看起来约莫人类少年七八岁模样的男孩正在及腰深的溪水里扑腾,显然是失足滑了下来。他穿着青丘最常见的麻布短衫,此刻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头发也湿透了,几缕墨黑的发丝狼狈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男孩呛了几口水,咳嗽着,手脚并用地想要站稳,眼神里有些惊慌,却奇异地没有大喊大叫。
胡灵愣了一下。她认得这身打扮,是青丘外围那些灵力低微、甚至尚未完全开智的小狐族孩童常穿的。看这男孩的模样,化形倒是稳固,只是这笨手笨脚的样子……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涉水走了过去。水波在她火红的裙摆边荡开涟漪。
男孩终于站稳了,抹了把脸上的水,一抬眼,便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明媚得如同盛满了春阳光的杏眼。
胡灵也在打量他。男孩的眉眼生得极好,虽然稚气未脱,但鼻梁挺直,嘴唇微薄,尤其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此刻映着溪水的波光和她的倒影,里面除了些许未散的惊慌,更多的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好奇。
“给。”胡灵没多想,从自己尚且不甚熟练运用、只是幻化个样子的袖袋里,摸出一方素白的锦帕。锦帕质地轻柔,一角还用银线绣着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辛夷花——这是她化形时,族里一位疼爱她的长老随手赐下的小玩意,她喜欢那花的模样,便一直带在身边。
她将锦帕递到男孩面前。
男孩看着她递过来的锦帕,又抬眼看了看她明艳的脸,忽然间,整张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竟忘了去接。
“拿着呀,擦擦脸。”胡灵眨了眨眼,觉得这男孩傻乎乎的样子有点好笑,又往前递了递。
男孩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伸出湿漉漉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方还带着女孩身上淡淡暖香的锦帕。指尖相触的瞬间,他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了一下,随即又紧紧攥住。
“……谢谢。”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用锦帕胡乱地擦了擦脸和头发。素白的帕子很快沾了水渍和一点河底的泥痕,那朵精致的辛夷花也显得有些黯淡了。
“不客气。”胡灵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继续去研究她的小螺。化形第一天,她对什么都新鲜。
“等、等一下!”男孩却忽然出声叫住她。
胡灵回头:“嗯?”
男孩捏着那块脏了的锦帕,脸更红了,眼神却亮得惊人,勇敢地迎上她的目光:“我……我叫顾轩。你……你叫什么名字?”
“胡灵。”女孩回答得脆,歪了歪头,“顾轩?我记住啦。你住哪里?下次小心点,别再掉水里了。”她语气轻松,带着点刚刚获得人形、看什么都新鲜的活泼。
“我住在西边的草庐……”顾轩连忙回答,还想说什么,胡灵却已经挥了挥手,重新提起裙摆,踩着水花,轻盈地跑回了芦苇丛那边,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属于少女的笑声,和一道渐行渐远的火红背影。
顾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手里那方湿漉漉的锦帕,似乎还残留着女孩指尖的温度和身上清甜的香气。溪水冰凉,他却觉得心口某个地方,烫得厉害。
那一年,春水初生。顾轩一眼,便记了一生。
时光如溪水,潺潺流淌,看似温柔,却从不停歇。
西边草庐灵力微薄的少年顾轩,和东边灵狐聚居地天赋出众的少女胡灵,因着那次意外的落水与赠帕,竟真的渐渐熟络起来。
顾轩知道胡灵天赋好,修炼快,族中期望很高。他便更刻苦地修行,常常天不亮就跑到灵气相对浓郁的山崖边吸纳晨曦紫气,哪怕进展缓慢,也从不懈怠。他知道自己起点低,只能用勤奋去弥补。
胡灵则觉得顾轩有趣。他虽然话不多,有点闷,但眼神总是很清澈,看着她的时候,专注又温暖。他会耐心地听她说修炼的烦恼,听她抱怨族中那些繁琐的礼仪;会在她偷偷跑出来玩时,替她望风;会在她因为练习术法不小心擦伤时,默不作声地递上捣好的草药。
两人相伴着,走过青丘的春夏秋冬。一起在开满辛夷花的山坡上看云卷云舒,一起在落雪的冬呵着白气分享一颗暖烘烘的烤灵薯,一起在浩瀚的星空下,许下些孩子气的、关于未来的愿望。
顾轩看胡灵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艳与羞涩,渐渐沉淀为深沉的温柔与坚定。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但他想努力变得更好,哪怕只能站在离她近一点的地方,守护她的笑容。
胡灵对顾轩的依赖,也与俱增。在他面前,她可以不用是那个备受瞩目的天才狐女,可以只是胡灵,可以撒娇,可以任性,可以露出疲惫和脆弱。他的沉默和陪伴,像一道无声却坚实的屏障,让她感到安心。
成年礼那,胡灵穿着族中为她准备的最华美的衣裙,在万众瞩目中跳完了祈福的舞蹈。仪式结束,她避开喧闹的人群,提着裙摆跑到后山的老地方——那棵他们常去的、巨大的古桃树下。
顾轩果然在那里等着。他换了一身净的青衫,身姿挺拔,早已褪去了少年时的单薄青涩,眉眼温润,只在看到她提着裙子跑来时,眼中漾开毫不掩饰的温柔笑意。
“阿轩!”胡灵跑到他面前,微微喘息,脸上因舞蹈和奔跑而泛着动人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我跳得好看吗?”
“好看。”顾轩点头,声音低沉而认真,“比这青丘所有的花加起来,都好看。”
胡灵的脸更红了,这次却是羞的。她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就会说好听的……”她小声嘟囔,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一阵夜风吹过,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有几片沾在了胡灵的发间和肩头。
顾轩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去她发上的花瓣。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瓷器。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微凉的耳廓,两人都是一颤。
胡灵抬起眼,望向顾轩。月光和落花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总是清澈温和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像是藏了一片星空,里面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以及一种她从未见过、却莫名心慌的炽热情感。
“灵儿,”顾轩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我可能永远也比不上你天资卓绝,也给不了你族中长辈期许的荣光。但是……”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牢牢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我想用我往后所有的时光,守着你,护着你。你笑,我陪你笑;你哭,我替你擦眼泪;你往前走,我就在你身后,一步不落。”
夜风似乎都静止了。只有桃花瓣还在无声飘落。
胡灵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在腔里狂跳,擂鼓一般。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涩。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清晰:
“……笨蛋。”
她向前一步,伸出手,主动握住了顾轩刚刚为她拂去花瓣、此刻还有些微凉的手。十指相扣的瞬间,两人都感到一股电流般的悸动窜过全身。
“谁要你跟在后面了?”胡灵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却带着明媚的笑意和倔强,“我要你,走在我身边。”
顾轩的瞳孔微微放大,随即,那总是温润的眉眼,如同春雪初融,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甚至有些傻气的笑容。他收紧手指,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用力点了点头。
“好。”他说,“走在你身边。”
那一夜,桃花如雨,誓言无声。少年情愫,在月下悄然结果。
如果故事停在这里,该多好。
可惜,命运从不吝于展现它的残酷。
顾轩的天劫,来得比预想中更早,也更凶猛。他基不算深厚,为了能尽快追上胡灵的脚步,修炼难免有些急进。当墨云压顶,电蛇狂舞时,胡灵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顾族中长老和顾轩自己的阻拦,执意守在了渡劫之地外围。看着顾轩在雷霆中一次次被劈得皮开肉绽,又一次次顽强地站起来,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前面八道天雷,顾轩拼着半条命,硬生生扛了下来。虽然狼狈不堪,气息萎靡,但眼中那簇火苗始终未灭。
第九道,也是最后一道,汇聚了前八道余威的紫黑色雷霆,如同灭世之鞭,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气息,轰然劈落!
那一瞬间,胡灵看到顾轩眼中闪过的决绝,也看到那决绝之下深藏的力不从心。他撑不到这道雷结束了。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思考的时间。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红光一闪!
“灵儿——!!!”
顾轩目眦欲裂的嘶吼声,被震耳欲聋的雷鸣彻底淹没。
那道足以将顾轩神魂都劈散的恐怖雷霆,结结实实地落在了突然闪身挡在他面前的、那道火红的身影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顾轩眼睁睁看着胡灵身上华美的红裙在雷光中寸寸碎裂,看着她白皙的皮肤迅速焦黑碳化,看着她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看着她眼中明亮的光彩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下去……
更让他绝望的是,她的身体,竟然开始从边缘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点,缓缓飘散!
灵体崩溃,魂飞魄散的前兆!
“不……不……灵儿!灵儿!!!”顾轩扑过去,想要抱住她,手指却徒劳地穿过那些逸散的光点。巨大的恐惧和悲痛如同冰冷的水,瞬间将他淹没、冻结。他跪倒在地,浑身冰冷,看着怀中气息奄奄、身体越来越透明的爱人,世界一片黑暗。
怎么办?谁能救她?谁能救救他的灵儿?!
就在他绝望到极致,魂魄都仿佛要跟着碎裂的那一刻,冥冥之中,他似乎感应到了一股庞大、古老而温和的力量。那力量仿佛来自脚下的大地,又仿佛来自头顶的苍穹,带着一种悲悯的注视。
小镇中心……聚灵古树……
一个模糊的意念传入他濒临崩溃的识海。
顾轩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抓住了这最后一稻草!他用尽最后的气力,抱着胡灵逐渐冰凉的身体,朝着那股感应的方向,嘶声泣血地许愿:
“救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救救她!把我的命拿去!什么都拿去!只要她活着!!!”
他不知道自己的愿望是否被听见。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隐约感觉到,怀中胡灵逸散的光点,似乎……减缓了一丝。
再次恢复意识时,顾轩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清雅古朴的厅堂里。身下的躺椅柔软,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茶香。
一个身穿白衣、容颜清俊得近乎虚幻的男子,正静静坐在他对面的茶案后,垂眸斟茶。男子气质疏淡,仿佛与周遭的一切都隔着一层无形的膜,那双抬眼看向他的眼眸,深邃如古井,不起波澜。
“你醒了。”男子的声音很好听,清冽如玉石相击,“你的愿望,聚灵树听到了。它也愿意分出一缕本源生机,稳住那狐女即将彻底溃散的灵体。”
顾轩的心脏猛地一跳,挣扎着想坐起来:“她……她还……”
“吊着一口气。”殷原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也仅此而已。若要她彻底恢复,重塑灵体,需要更庞大的力量,以及……逆转已发生的‘因果’。”
“需要什么?我都给!只要她活!”顾轩急切地道,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
殷原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你全部的功德,你半数的妖力本源,以及……”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后面的话,“你与她相关的,所有的记忆与情感。”
顾轩愣住了。
功德与妖力,他不在乎。可记忆……所有关于灵儿的记忆?
那些初遇时的心动,相伴成长的温暖,月下定情的甜蜜,还有她挡在自己身前时决绝的眼神……这一切,都要……忘记?
“为什么……要记忆?”他的声音涩。
“因果平衡。”殷原解释道,语气依旧没有起伏,“她因你而濒死,这是‘果’。你若以自身最重要的东西去换她生机,便是新的‘因’。记忆与情感,是你灵魂中与她羁绊最深的部分,以此为代价,契约方能成立,新的因果线方能覆盖旧的死局。而且……”
他看向顾轩骤然苍白的脸,缓缓道:“遗忘,对你,对她,或许都是一种仁慈。记得一切却失去,比彻底遗忘,或许更加残忍。你可想清楚,若她醒来,发现你已不记得她,该如何自处?这份契约,一旦成立,不可更改,亦不可泄露于她。”
顾轩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脑海中闪过胡灵挡雷时义无反顾的背影,闪过她吐血时苍白却带着笑意的脸,闪过她身体化作光点时,自己那撕心裂肺的绝望……
忘记她,如同将灵魂生生剜去一块,痛不欲生。
可是,如果记得一切,却永远失去她……那将是永无止境的。
而如果她活着,哪怕自己忘了,哪怕她会痛苦……至少,她还在这世间,还能看春花开,秋月明。
许久,顾轩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荒芜的平静,只有那最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星火般的决绝。
“……我答应。”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用我所有功德,半数妖力,以及……关于胡灵的全部记忆与情感,换她……重获新生,灵体重塑。”
殷原看着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取出了那张素白如雪的契约。
顾轩签下名字的瞬间,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仿佛有什么被生生剥离的剧痛,随即是巨大的空虚感袭来。关于“胡灵”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笑容、声音、气息、温度、还有那份深入骨髓的爱恋——如同退般迅速远去,变得模糊,最终化为一片空白。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陌生的白衣男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为何来到这里,都记不清了。
“契约成立。”殷原收起契约,袖袍一拂,“她会在三后,于青丘灵泉苏醒。你可以走了。”
顾轩浑浑噩噩地离开了那间茶馆,回到青丘。三后,他听说东边那位天资卓越的狐女胡灵,在灵泉闭关时出了些岔子,险些陨落,幸得先祖庇佑,奇迹般康复了。
他随着人群去探望,远远看到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容颜绝世的红衣女子。女子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明亮锐利,顾盼间风情万种。
很美的女子。顾轩心想。可他心里却一片平静,甚至有些莫名的空洞,仿佛丢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却又想不起来。
他转身离开,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刹那,那个被簇拥着的红衣女子,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他的背影上。
胡灵怔怔地看着那道逐渐远去的、熟悉的青衫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瞬间白了脸。
轩哥……他为什么……不看我?
她拨开人群,急切地想要追上去,却被族中长辈关切地拉住。
等到她终于脱身,找到顾轩在西边的草庐时,看到的,却是顾轩一脸陌生而礼貌的疑惑。
“胡灵姑娘?有事吗?”
那眼神,清澈,温和,却如同看着一个……初次见面的、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胡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二净。她站在初春微凉的风里,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眉眼依旧、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的爱人,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前天他还温柔地替她绾发,笑着说她美丽。
前天他还吻过她的额头,说会一直爱她。
……
怎么一觉醒来,就都变了?
断崖式的遗忘,甚至没有给她一个缓冲的余地。
“顾轩……”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卑微的、不肯死心的祈求,“你……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胡灵啊……”
顾轩皱了皱眉,眼中困惑更甚,却依旧保持着礼貌的疏离:“抱歉,胡灵姑娘,我们……以前认识吗?”
轰——
世界在胡灵眼前彻底崩塌。
后来,她试过所有方法。在他面前提起过去共同的回忆,在他常去的地方“偶遇”,甚至动用了一些狐族的小术法,想要勾起他心底哪怕一丝熟悉感……
全部石沉大海。
顾轩看着她时,眼神始终是平静的、陌生的,甚至后来,渐渐带上了些许困扰和不易察觉的躲避。
胡灵终于彻底明白,他是真的忘了。忘得一二净。用一种她无法理解、也无法逆转的方式。
绝望如同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夜收紧,让她窒息。
直到有一天,她听族中一个见多识广的老狐提起,人间某个水乡小镇,有一棵神奇的聚灵古树,树下有一间名为“迷途”的茶馆。茶馆的主人神秘莫测,似乎能为人达成一些不可思议的愿望,但据说,只有被“选中”的客人,才能见到他。
希望,如同黑暗中微弱的光。
她开始疯狂地打听关于“迷途”和那位殷老板的一切。得知他看似冷情,却对自己茶馆里的员工颇为护短关照。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被绝望灼烧的脑海里逐渐成形。
既然寻常方法见不到他……那就用一个他无法忽视的“理由”,他现身。
魏雅的哥哥,魏明,一个偶然闯入她视线、眼神清澈温和的凡人男子,在某些角度,竟与记忆中的顾轩有几分模糊的神似。
对不起了。胡灵闭上眼,压下心头最后一丝迟疑。为了再见轩哥一眼,为了让他记起我……任何代价,任何罪孽,我都愿意背负。
她走向那个浑然不觉厄运降临的凡人男子,脸上重新绽开练习了千百遍的、妩媚动人的笑容,眼底深处,却是一片燃烧殆尽的冰冷灰烬。
这条用算计和他人命运铺就的、通往“迷途”的路,她终究是,踏了上去。
再无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