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的清晨，林济世照例去实验田查看。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晨雾笼罩着后山，草叶上挂着露珠。来福跑在前面，四条腿在草丛里扑腾，溅起一串串水花。钱富贵跟在后面，扛着一把锄头，边走边打哈欠。
“少爷，咱们天天这么早，我都没睡够过。”
林济世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穿过那片熟悉的杂草地，眼前豁然开朗。
晨雾中，一片绿油油的回灵草静静地立在田里。叶片肥厚，颜色深绿，每一株都精神抖擞，像一排排站岗的士兵。
林济世停下脚步，看着那片绿，没说话。
钱富贵跟上来，揉了揉眼睛，然后愣住了。
“少爷……这……这是咱们种的？”
林济世点点头。
钱富贵冲进田里，蹲在一株回灵草前面，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然后回头喊：
“少爷！这比灵植峰种的那些还大！还绿！”
林济世走过去，蹲下，仔细看了看那株回灵草。
叶片肥厚，叶脉清晰，茎粗壮。他轻轻拔出一株，须密密麻麻，比正常的回灵草多了将近一倍。
他掏出本子，开始记录：
“实验田，第四十三天。回灵草生长情况：平均高度八寸，叶片厚度0.3厘米，长四寸，须密度约为正常值1.8倍。土壤pH值6.5，湿度适中。无病虫害。”
记完，他站起来，看着整片实验田。
四块地，四种种植方法。一个月前种下去的时候，他还担心会不会失败。现在，结果摆在眼前。
最好的那块——第二块地，用自制肥料种出来的回灵草，长得比灵植峰正常灵田里的还要茂盛。
他成功了。
钱富贵在旁边已经开始算账了。
“少爷，这一片地，少说能收两百斤回灵草吧？一斤回灵草能卖十个铜板，那就是两千个铜板！折合二十颗灵石！而且咱们还能自己用，省下的钱更多！”
他越算越兴奋，眼睛都发光了。
“少爷！咱们发财了！”
来福在旁边泼冷水。
“汪汪，你算账的时候，能不能把成本算上？”
钱富贵愣了一下。
“成本？什么成本？”
“肥料、人工、还有少爷的时间。”来福说，“这些东西都不算钱吗？”
钱富贵想了想，挠挠头。
“好像……也是。”
林济世收起本子。
“成本当然要算。但就算扣掉成本，利润也比买灵植高得多。”
他看着那片实验田，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这片地，只是开始。接下来，要扩大规模，种更多品种。等产量上去了，不仅能满足养生堂自己的需要，还能卖给炼丹堂——当然，得打个折扣，毕竟有“技术支持费”在那儿摆着。
他正想着，来福突然“呜”了一声。
林济世抬起头，看见晨雾中走出一个人。
淡青色的衣裙，长发披肩，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清霜。
她走到田边，停下脚步，看着那片绿油油的回灵草，愣住了。
“这是……你们种的？”
林济世点点头。
苏清霜走进田里，蹲下，仔细看那些回灵草。她拔起一株，看叶子，看茎，看须，表情越来越复杂。
“这……怎么可能？”
林济世没说话。
苏清霜站起来，看着他。
“你怎么种的？”
林济世想了想。
“科学种植法。”
苏清霜愣了一下。
“什么法？”
“科学种植法。”林济世说，“就是分析土壤成分，控制水分，合理施肥，记录数据，然后据数据调整。”
苏清霜沉默了。
她看了看那片田，又看了看林济世，眼神里带着疑惑、震惊，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你……教我。”
林济世愣了一下。
“什么？”
苏清霜说：
“明天开始，你教灵植峰的弟子。”
林济世沉默了。
钱富贵在旁边小声说：
“少爷，这是……升官了？”
来福说：
“汪汪，不是升官，是当老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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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济世去了灵植峰。
苏清霜站在灵植峰门口等他，旁边站着一群弟子。王大柱在里头，张小翠也在里头，还有几个面熟的，都是之前来买过壮骨汤的人。
看见林济世走过来，那些弟子的表情很复杂。有的好奇，有的怀疑，有的脆是一脸不屑——一个杂役，炼气一层，凭什么教他们？
苏清霜没理那些表情，直接说：
“从今天起，林济世是灵植峰的技术顾问。他说的，就是我要你们做的。”
弟子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反驳。
林济世站在他们面前，看着那些眼神，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有人不服。换成是他，他也不会服。一个杂役，突然跑来当老师，谁信？
但他不需要他们信。
他只需要他们做。
“第一件事，”他说，“带我去灵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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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霜带着林济世，把灵植峰的灵田转了一遍。
灵植峰的灵田分三块。第一块在山脚，地势平坦，阳光充足，种的是最常见的回灵草和壮骨草。第二块在半山腰，坡度大，阳光差一点，种的是喜阴的灵植。第三块在山顶，灵气最浓，种的是珍贵的药材，一般人进不去。
林济世每块地都停下来，蹲下，抓一把土，闻一闻，测一测，在本子上记几笔。
苏清霜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走完三块地，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林济世合上本子，说：
“第一块地，土壤偏酸，需要调碱。第二块地，土壤板结，需要松土施肥。第三块地……”
他顿了顿。
“第三块地怎么了？”
“土壤没问题，光照没问题，但种的东西不对。”林济世说，“那几株珍贵的药材，喜阴，但你们种的这个位置，每天有四个时辰被太阳直射。不死才怪。”
苏清霜愣了。
那几株药材，是灵植峰最珍贵的，种了三年，一直长不好。她查过典籍，问过长老，都找不到原因。
结果林济世看了一眼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它们喜阴？”
林济世掏出那本从镇上买来的《常见灵植图谱》，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的字。
“这上面写的。”
苏清霜看着那本破旧的册子，沉默了。
这东西，灵植峰也有。她看过，但她没在意。因为那上面写的，都是“大概”“可能”“据说”，本不能信。
但林济世信了？
“你……就靠这个？”
林济世摇摇头。
“不全是。这上面写的是参考，真正判断，要看叶子、看茎、看生长环境。那几株药材，叶子发黄，边缘枯，是典型的晒伤。再加上它们本来长在深山密林里，推断出喜阴，不难。”
苏清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
“接下来怎么办？”
林济世想了想。
“先把那几株药材移走，找个阴凉的地方种。然后给第一块地撒石灰，调pH值。第二块地，翻地，加有机肥。第三块地……”
他顿了顿。
“第三块地怎么了？”
“第三块地灵气最浓，但利用率不高。”林济世说，“需要重新规划种植密度，提高产出。”
苏清霜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都会？”
林济世摇摇头。
“不会的可以学。学不会的可以试。试错了可以改。”
苏清霜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点点头。
“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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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林济世每天来灵植峰。
他带着一群弟子，给第一块地撒石灰，给第二块地翻土施肥，给第三块地重新规划种植。
那些弟子一开始还不服，起活来懒洋洋的。但几天后，看见林济世测土、配肥、调光，样样都准，慢慢就不吭声了。
王大柱是最服的那个。
“林师兄，您这本事哪儿学的？”
林济世想了想。
“书上学一点，自己试一点。”
王大柱点点头，继续活。
张小翠是最八卦的那个。
“林师兄，您跟苏师姐是不是……”
林济世看着她。
“是不是什么？”
张小翠嘿嘿笑。
“没什么没什么。”
林济世没理她，继续活。
苏清霜每天都会来看。有时候站在旁边看一会儿，有时候也会帮忙点活。她不说话，但林济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
第十天，第一块地的土壤pH值调到了正常范围。
第十五天，第二块地翻完土，施了肥，开始种新的灵植。
第二十天，第三块地的那几株珍贵药材移到了阴凉处，开始长新叶。
苏清霜站在那几株药材前面，看着那些嫩绿的新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看着林济世。
“林三。”
林济世抬起头。
“嗯？”
苏清霜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光。
“谢谢。”
林济世愣了一下。
然后他摇摇头。
“不用谢。”
苏清霜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来福从旁边钻出来，小声说：
“汪汪，少爷，她又说谢谢了。”
林济世点点头。
“嗯。”
来福说：
“汪汪，你帮她这么多，她会不会……”
林济世看着它。
“会不会什么？”
来福眨眨眼。
“会不会喜欢上你？”
林济世沉默了。
钱富贵在旁边听见了，笑得直不起腰。
“来福，你这条狗，整天想什么？”
来福理直气壮。
“汪汪，我这是为少爷着想。”
林济世没理他们，继续活。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一直回响着苏清霜刚才说的那两个字。
谢谢。
她说谢谢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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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天，林济世做完了灵植峰所有灵田的检测。
他把数据整理成一本册子，厚厚一本，上面记录着每一块灵田的土壤成分、光照时间、湿度数据、种植历史、病虫害情况。
苏清霜接过那本册子，翻了翻，愣住了。
“这么多？”
林济世点点头。
“这只是基础数据。以后每块田种什么、怎么种、什么时候收，都要据这些数据来。”
苏清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册子，看着林济世。
“林三，你这个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林济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苏清霜摇摇头。
“没什么。”
她把册子收好，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然后走了。
林济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
钱富贵凑过来，小声说：
“少爷，苏师姐最近对你态度越来越好了。”
林济世没说话。
来福在旁边说：
“汪汪，不是态度好，是越来越信任了。”
林济世看着它。
“有什么区别？”
来福想了想。
“态度好，是表面的。信任，是心里的。”
林济世沉默了。
这条狗，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钱富贵在旁边感慨：
“来福，你现在真的成了狗头军师了。”
来福挺起脯。
“汪汪，我是有文化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