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张告示贴出来之后,养生堂门口清净了三天。
三天里,没有人在门口聚集,没有人讨论女修,甚至连来福都老老实实地趴在门槛里面,脑袋冲着院子,不看外面。
钱富贵对此很满意。
“少爷,您看,咱们这不也挺好的?少说几句话,省二十灵石。”
林济世点点头,继续熬他的汤。
但他心里知道,钱富贵和来福憋不了太久。
果然,第四天晚上,来福先忍不住了。
“汪汪,门口太闷了。”
钱富贵抬头看它。
“闷什么闷?有屋顶有墙,哪里闷?”
“就是闷。”来福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我想出去透透气。”
林济世看了它一眼。
“后院。”
来福眼睛亮了。
“后院可以?”
“可以。”林济世说,“只要不在门口,不讨论女修,去哪儿都行。”
来福摇着尾巴跑出去了。
钱富贵看着它的背影,犹豫了一下。
“少爷,那我……”
林济世摆摆手。
“去吧。别太久。”
钱富贵也跑出去了。
林济世继续熬汤。
熬了半个时辰,他放下手里的木棍,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
然后他也站起来,往后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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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不大,就一块空地,堆着些杂物,墙角长着几株野草。
来福趴在杂物堆旁边,脑袋枕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钱富贵靠墙坐着,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嗑一颗,吐一颗。
林济世走过去,在钱富贵旁边坐下。
月光从院墙上面照进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沉默了一会儿,来福突然开口了。
“汪汪,今天那个百花谷的女修,真漂亮。”
林济世和钱富贵同时看向它。
来福眨眨眼。
“怎么?我说实话也不行?”
钱富贵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
“你小声点。万一又被听见……”
“听不见。”来福说,“这是后院,不是门口。她总不会跑到后院来吧?”
钱富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哪个百花谷的女修?”他问,“我怎么没看到?”
来福翻了个白眼。
“你当时在算账。王大柱来充会员,你数钱数得眼睛都直了,哪还顾得上看女修?”
钱富贵愣了一下。
“王大柱今天充会员了?”
“充了。”来福说,“你数完钱,他还问你能不能打折,你说不能,他就走了。”
钱富贵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那个女修呢?”
“就那个时候来的。”来福说,“穿着粉色的裙子,头发很长,皮肤很白,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来买玉颜羹,少爷给她盛的。”
钱富贵看向林济世。
林济世沉默了两秒。
“……是挺漂亮的。”
钱富贵瞪大了眼睛。
“少爷!您也看了?”
林济世理直气壮。
“我给她盛汤,能不看吗?”
“那您觉得漂亮?”
林济世想了想。
“客观地说,是挺漂亮。”
来福在旁边嘿嘿笑。
“汪汪,少爷也承认了。不是我一个人说的。”
钱富贵也笑了。
“那咱们三个都看到了?就我没看到?”
来福点点头。
“对。就你。”
钱富贵叹了口气,继续嗑瓜子。
月光静静地照着,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着聊着,来福突然“呜”了一声。
不是平时那种叫声,是那种低低的、警惕的呜咽。
林济世心里一紧,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后院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淡青色的衣裙,长发披肩,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苏清霜。
林济世脑子里“嗡”的一声。
钱富贵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来福第一个反应过来,蹭的一下站起来,夹着尾巴就想跑。
但跑了两步,又停住了。
因为苏清霜已经走进来了。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月光里,像踩在三人心上。
走到三人面前,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们。
月光照在她脸上,冷得像霜。
“百花谷的女修?”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漂亮?”
林济世张了张嘴。
他想说“这是个误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刚才说了什么?来福说百花谷的女修漂亮,钱富贵问哪个,他说客观地说确实漂亮……
全被她听见了。
全。
他下意识看向来福,想让它帮忙解释一下。
但来福已经缩到墙角去了,抱着脑袋,假装自己不存在。
叛徒。
他又看向钱富贵。
钱富贵也缩到墙角去了,跟来福挤在一起,嘴里念叨着什么。
两个叛徒。
林济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看着苏清霜。
“苏师姐,我们在讨论……灵植。”
苏清霜看着他。
“灵植?”
“对。灵植。”林济世硬着头皮说,“百花谷有一种灵植,开的花很漂亮。我们刚才说的就是那个。”
苏清霜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的手动了。
林济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寒光闪过——苏清霜的剑已经出鞘了。
剑尖指着他的口,离他只有三寸。
“林三。”苏清霜说,“你当我傻?”
林济世没动。
他能感觉到那柄剑上的寒意,能感觉到苏清霜身上散发的威压。筑基期巅峰,要他一个炼气一层,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但他没躲。
因为他知道,躲也没用。
“苏师姐,”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要听解释,我就解释。你要是不想听,那就动手。”
苏清霜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解释?”
“对。解释。”
苏清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收回剑,冷冷地说:
“说。”
林济世松了口气。
“刚才我们确实在讨论百花谷的女修。来福先说的,我问了钱富贵,他说没看见,我说……我确实看见了,客观地说,长得不错。”
苏清霜没说话。
林济世继续说: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每次看女修,都不是为了看女修。我是为了观察她们的气色、体态、走路姿势。这些信息,能帮我判断她们的身体状况。”
苏清霜冷笑一声。
“又是这套。观察面色,观察气色,观察体态。林三,你这话说过几遍了?”
林济世沉默了两秒。
“说过两遍。第一次是在门口,你听见了。第二次是现在。”
“那你觉得我信吗?”
林济世想了想。
“你不信。”
苏清霜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不信,还这么说?”
“因为这是实话。”林济世说,“你不信,是因为你不想信。不是我说的是假的。”
苏清霜沉默了。
月光下,两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苏清霜开口了。
“林三,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林济世点点头。
“知道。”
“你知道还这样?”
“改不了。”
苏清霜看着他,眼神复杂。
然后,她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无奈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你们仨,”她说,“给我适可而止。”
说完,她转身走了。
走到后院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明天,玉颜羹,加蜂蜜。”
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林济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来福从墙角钻出来,小声说:
“汪汪,少爷,你没事吧?”
林济世看着它。
“你刚才跑得挺快。”
来福缩了缩脖子。
“我……我那是战略性撤退。”
钱富贵也从墙角钻出来。
“少爷,我也是战略性撤退。”
林济世看着他们俩,叹了口气。
“两个叛徒。”
来福嘿嘿笑。
“汪汪,但你没死。说明我们撤退是对的。”
林济世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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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养生堂门口又多了一张纸。
纸是钱富贵写的,毛笔字比上次工整了一点,但内容更狠:
“即起,本店三人(含狗)不得在店内讨论任何女修,违者罚款二十灵石。”
落款还是“养生堂首座林”。
林济世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二十灵石?”
钱富贵点点头。
“对。涨了。”
“为什么?”
“苏师姐的意思。”钱富贵小声说,“昨晚她走之后,来福去送她,她说的。”
林济世看向来福。
来福挺起脯。
“汪汪,我是去道歉的。顺便问了问罚款的事。她说,十灵石太便宜了,得涨。”
林济世沉默了。
来福继续说:
“她还说,下次再被抓,就不是罚款的事了。”
“那是什么?”
来福缩了缩脖子。
“她说,下次就直接砍。”
林济世深吸一口气。
钱富贵在旁边叹气。
“少爷,咱们以后还能说什么?”
林济世想了想。
“说灵植,说丹药,说天气。”
来福在旁边小声说:
“汪汪,那多没意思。”
林济世看着它。
“你想被砍?”
来福摇摇头。
“不想。”
“那就闭嘴。”
来福闭嘴了。
但它的尾巴,还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