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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2:49

李老实来的时候,是个阴天的下午。

他站在养生堂门口,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一株蔫头耷脑的灵植,脸上的表情像丢了钱似的。

来福趴在门槛上,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叫。这条狗现在学精了——穿得好的是客户,穿得破的是杂役,穿得旧但净的是灵植峰的弟子,得看情况决定叫不叫。

李老实属于“不叫”的那一类。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探头往里看。

“林小哥在吗?”

林济世正在熬汤,听见声音,抬起头。

“在。进来吧。”

李老实走进来,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瓶瓶罐罐,走到林济世跟前。

“林小哥,我……我有个事想请教您。”

林济世放下手里的木棍,擦了擦手。

“说。”

李老实把那株灵植举起来。

“这株回灵草,我种了三个月,越长越蔫。叶子发黄,也不长。我天天跟它说话,给它浇水,它就是不精神。您……您能看看是怎么回事吗?”

林济世接过那株灵植,仔细看了看。

叶子发黄,边缘枯,茎萎靡,但部没有腐烂——不是水多的问题。

他又看了看土壤,捏了一点在手里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你这土,哪儿来的?”

李老实愣了愣。

“就……灵植峰后面挖的。怎么了?”

林济世没回答,从怀里掏出一张pH试纸——这是他从地球上带来的最后几张之一,一直省着用——沾了点水,进土里。

试纸变了颜色。

他看了看色卡,皱了皱眉。

“这土太碱了。回灵草喜欢中性偏酸的土,pH值六点五左右最好。你这土,快八了。”

李老实一脸茫然。

“啥……啥是pH值?”

林济世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这人,连pH值都不知道。

但转念一想,也对。这个世界的人,种灵植全靠经验,靠感觉,靠“和它们说话”。哪懂什么土壤酸碱度、光照强度、水分管理?

他叹了口气。

“坐下吧。我给你讲讲。”

---

李老实坐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钱富贵在旁边听见了,赶紧放下账本,凑过来听。来福也竖起耳朵,从门槛上爬起来,挪到门口边,边放哨边听。

林济世想了想,从最基础的开始讲。

“种灵植,跟养人一样。人要吃饭喝水晒太阳,灵植也要。但你给的东西,得对才行。”

李老实点点头。

“这个我懂。我每天给它们浇水,让它们晒太阳。”

林济世摇摇头。

“不是浇了水就行。浇多少?什么时候浇?浇什么水?都不一样。”

他拿起那株回灵草。

“你看这叶子,发黄。为什么黄?可能是因为缺氮。氮是什么?是肥料的一种。灵植需要氮才能长叶子。”

李老实眨眨眼。

“氮……是什么?”

林济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就是……肥料。灵田里的肥料,主要是三种:氮、磷、钾。氮长叶子,磷长,钾长杆。哪个缺了,灵植就长不好。”

李老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怎么知道缺哪个?”

林济世指了指他的灵植。

“看症状。叶子黄,缺氮。不长,缺磷。杆子软,缺钾。”

李老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回灵草,又抬起头。

“那它缺啥?”

“缺氮。”林济世说,“也可能缺铁。叶子发黄,叶脉还是绿的,就是缺铁。”

李老实听糊涂了。

“铁?铁不是打铁用的吗?灵植也要吃铁?”

林济世点点头。

“微量元素。一点点就够了,但不能没有。”

李老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林小哥,您说的这些,有书吗?”

林济世摇摇头。

“没有。都是我自己的经验。”

李老实叹了口气。

“那您接着讲吧。”

---

林济世接着讲。

他从土壤pH值讲起,讲到光照强度,讲到温度控制,讲到水分管理,讲到施肥技巧,讲到病虫害防治。

讲了一个时辰。

李老实听了一个时辰。

钱富贵在旁边听了一个时辰,来福也听了一个时辰。

讲完,林济世看着李老实。

“明白了吗?”

李老实点点头,又摇摇头。

“林小哥,您说的这些……我记不住。”

林济世沉默了两秒。

“哪部分记不住?”

“都记不住。”李老实老老实实地说,“什么pH值,什么氮磷钾,什么光照强度……我听都没听过。我种了一辈子灵植,就知道浇水、施肥、跟它们说话。您说的这些,太……太……”

他想不出词来形容。

钱富贵在旁边嘴:

“太科学了?”

李老实点点头。

“对,太科学了。”

林济世叹了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老实想了想。

“我还是……回去跟它们说话吧。”

林济世:“……”

钱富贵在旁边憋着笑。

来福小声说:

“汪汪,我觉得跟说话挺有用的。我就经常跟自己说话。”

林济世看了它一眼。

“你跟它不一样。”

来福不服气。

“怎么不一样?我也会说话,它也会说话。”

“它不会说话。”

“它会。它跟灵植说话的时候,灵植会回应。”

林济世沉默了。

这狗的逻辑,他没法反驳。

李老实站起来,把那株回灵草收好。

“林小哥,谢谢您。您说的那些,我虽然记不住,但我知道您是懂行的。以后我再来请教。”

林济世点点头。

“随时来。”

李老实走了。

钱富贵等他走远,才笑出声。

“少爷,您讲了一个时辰,他一句没听懂。”

林济世没说话。

来福在旁边说:

“汪汪,不是没听懂,是听不懂。这两个不一样。”

林济世看着它。

“你懂?”

“我懂。”来福理直气壮,“您说的那些,就是灵植也需要吃饭、喝水、晒太阳,但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跟狗一样。”

林济世愣了一下。

来福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你接着说。”

来福来了精神。

“您说那个pH值,就是灵植喜欢什么味道的土。有的喜欢酸的,有的喜欢甜的,有的喜欢咸的。您说那个氮磷钾,就是灵植吃的饭。有的爱吃菜,有的爱吃肉,有的爱吃骨头。您说那个光照强度,就是晒太阳的时间。有的喜欢晒,有的喜欢阴,有的喜欢半阴半晒。”

它顿了顿,总结道:

“反正就是,种灵植跟养狗一样,得知道它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不能瞎给。”

林济世沉默了。

这条狗,比他想的聪明。

钱富贵在旁边感慨:

“来福,你这脑子,不去当老师可惜了。”

来福翻了个白眼。

“汪汪,我是狗。狗当什么老师。”

林济世看着它,突然笑了。

“来福,你说得对。是我讲得太复杂了。”

他想了想,决定下次换个讲法。

用狗能听懂的话讲,人应该也能听懂。

---

李老实第二次来,是三天后。

这次他带来了一株生病的灵植,叶子发黄,茎萎靡,看起来比上次那株还惨。

“林小哥,您看看这个。”

林济世接过来,看了看。

叶子黄,有点软,但没有烂。茎有点蔫,但没断。

他看了看土壤,捏了捏,闻了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老实。

“你浇水浇太多了。”

李老实愣了。

“您怎么知道?”

“土太湿了。”林济世说,“这株灵植,都快泡烂了。”

李老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济世继续说:

“你天天浇?”

“对。我怕它渴,天天浇。”

“浇多少?”

“一桶。”

林济世沉默了。

一桶水,浇一株回灵草——这哪是浇水,这是泡澡。

他叹了口气。

“李师傅,灵植也怕涝。系需要呼吸,你天天浇那么多水,土里全是水,没有空气,就烂了。”

李老实愣了。

“……也会烂?”

“会。跟人一样,泡水里太久,皮肤会烂。也一样。”

李老实低头看着那株灵植,表情复杂。

“那……那我该怎么办?”

林济世想了想。

“先停水三天。让它缓一缓。然后把土换掉,换疏松透气的。以后浇水,看土了再浇,别天天浇。”

李老实点点头。

“行,我回去试试。”

他抱着灵植,走了。

来福看着他走远,小声说:

“汪汪,他这回能听懂吗?”

林济世摇摇头。

“不知道。”

---

三天后,李老实又来了。

这次他脸上带着笑,手里捧着一株精神抖擞的灵植。

“林小哥!好了!它好了!”

林济世接过那株灵植,看了看。

叶子绿了,茎挺了,也硬了。确实好了。

“不错。”他点点头,“记住怎么养的了?”

李老实挠挠头。

“记住了。看土了再浇,不能天天浇。”

林济世点点头。

“对。”

李老实看着那株灵植,感慨道:

“我种了三十年灵植,头一回知道,浇水还能浇死。”

林济世没说话。

李老实继续说:

“林小哥,您那些学问,虽然我听不懂,但管用。以后我再来请教。”

林济世点点头。

“随时来。”

李老实走了。

钱富贵等他走远,才说:

“少爷,他这回听懂了。”

林济世点点头。

“算是入门了。”

来福在旁边说:

“汪汪,他比上次进步了。上次一句没听懂,这次听懂了一句。”

林济世看着它。

“你这是在夸他?”

来福想了想。

“算是吧。”

---

从那以后,李老实隔三差五就来。

有时候带灵植,有时候带土壤,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那儿听林济世讲。

他听不懂的越来越多,但记下来的也越来越多。

他学会了看叶子判断缺什么肥,学会了摸土判断湿,学会了观察光照决定摆放位置。

虽然他还是不懂什么是pH值,不懂什么是氮磷钾,不懂什么是光用——但他会做了。

林济世看着他的进步,心里有点感慨。

这就是科学种植理念的传播。虽然艰难,但已经开始生发芽。

总有一天,会开花结果的。

来福趴在他脚边,突然说:

“汪汪,少爷,那个李老实,以后会不会变成您的徒弟?”

林济世低头看着它。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每次来,都像在听课。您讲的时候,他眼睛发光。”

林济世想了想。

“可能吧。”

来福说:

“汪汪,那我是不是也算您的徒弟?”

林济世看着它。

“你想学什么?”

来福想了想。

“学怎么追。”

林济世沉默了。

钱富贵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林济世叹了口气。

“这个,我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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