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声,转眼又是数月光景。
金三在七玄门的杂役生涯,早已安稳得如同磐石。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勤恳本分的模样,每循规蹈矩做事,不多言、不多看、不多行,彻底融入七玄门的底层烟火之中,再也无人将他与数月前神手谷的惊魂一事联系起来。
厉飞雨感念此前亏欠,对他照拂颇多,偶尔路过杂役房,或是在膳房偶遇,总会停下闲聊几句。金三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刻意攀附,也不故作疏远,恭敬得体,久而久之,厉飞雨对他愈发信任,闲谈间也少了许多顾忌。
这黄昏,金三正收拾膳房碗筷,厉飞雨练拳归来,径自走到他身旁,随手拿起一个馒头啃着,语气随意地叹道:“韩师弟也真是辛苦,自打数月前墨老先生发过脾气后,便整被关在神手谷里,连出门透气的功夫都没有。”
金三手中动作一顿,垂着头装作专心擦拭碗筷,耳朵却悄然竖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接话:“韩公子是墨大夫的高徒,想来是在谷中潜心学医,才被老先生看得这般紧。”
“何止是学医。”厉飞雨摇头,眼中带着几分佩服,“我前些子送粮过去,隔着谷口听他说,每除了辨认草药、炼丹制药,墨老先生还教他一门吐纳法诀,需得整闭门修炼,半步都不能擅离。那法诀听着玄妙无比,说是能调养身心、精进气力,只是韩师弟性子沉静,换做旁人,早被闷坏了。”
吐纳法诀?
金三心中猛地一震,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随即又恢复如常。
寻常医者,只懂药理医理,何来吐纳修炼的法诀?墨大夫果然不只是个普通的谷主,神手谷之中,当真藏着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功法秘传!
他强压下心底波澜,低声附和:“韩公子沉稳有耐性,将来必定能成大器。”
厉飞雨点头,又闲聊几句门中琐事,便转身离去。
金三站在原地,默默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刻在心底。韩立闭门不出,学医炼丹之余,更在修炼墨大夫所传的吐纳法诀,且被严加看管,不得外出——这等隐秘,远比药圃、丹炉更加重要。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做事,可没过多久,又一段闲言碎语,传入了他的耳中。
彼时他正在外门演武场旁清扫落叶,几名外门弟子凑在一处闲聊,言语间恰好提及神手谷。
“你们见过神手谷那个张铁没有?就是那个大黑个,身材壮得像头熊!”
“见过见过,前几我去后山溪涧挑水,亲眼见他在那里练功呢!”
“哦?他练的什么功夫?”
“厉害得很!就站在溪涧最急的水流里,任由那山水狠狠冲在身上,说是练硬功,一身皮肉结实得不得了,寻常拳脚本伤不了他!我看啊,这力气和功夫,怕是不比咱们外门的寻常好手差!”
“墨大夫手下的两个弟子,一个闭门练吐纳法,一个在后山练硬功,这神手谷,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几名弟子说笑几句,便转移了话题,可这些话,却一字不落地落入金三耳中。
张铁,那个憨厚壮实的少年,竟是在后山借急流冲击修炼硬功!
韩立修吐纳法诀,张铁练外门硬功,二人同出墨大夫门下,所学却截然不同,一内一外,皆是不传之秘。
金三垂着头,将落叶扫成一堆,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
墨大夫这老者,究竟是何来历?既能传吐纳内功,又能教外门硬功,将两个弟子调教得各有所长,却又将二人死死拘在身边,不许轻易外出。神手谷的秘密,早已远超草药与丹药,藏着的是足以搅动江湖的功法传承!
他越发笃定,这神手谷,便是七玄门最核心的隐秘所在,也是他卧底七玄门以来,最关键的探查目标。
只是墨大夫老谋深算,戒备森严,如今他只能蛰伏暗处,靠这些零星碎语,一点点拼凑谷中的真相。
夜色如期笼罩七玄门,月上柳梢,万籁俱寂。
金三避开巡夜弟子,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至后山老松树洞旁。他取出蜡丸,指尖稳定,借着微弱的月光,用细针细细刻下最新的绝密情报:
厉飞雨口述,韩立终闭手谷,学医炼丹之余,修墨大夫所传吐纳法诀,墨大夫严禁其外出;
外门弟子传言,张铁身形魁梧,于后山溪涧借急流冲击修炼硬功,修为不俗;
韩、张二人一内一外,所学迥异,皆为墨大夫秘传,神手谷藏内功、外功双绝,隐秘重大。
刻毕,金三将蜡丸稳稳塞入树洞深处,做好只有自己能辨认的隐秘标记,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返回杂役房,金三和衣而卧,双目微阖。
墨大夫、韩立、张铁,神手谷的每一个人,都透着说不尽的诡异与隐秘。
他不急不躁,依旧耐心蛰伏。
这些零星的情报,如同散落的丝线,正被他一拾起,慢慢编织成网。只待时机一到,便能顺着这些丝线,彻底揪出神手谷深处,那埋藏已久的惊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