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光阴悄逝,金三在七玄门的杂役子过得愈发四平八稳。
他依旧是那般沉默寡言、手脚麻利的模样,洒扫、劈柴、运送杂物,从不多踏足不该去的地方,从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连外门管事都赞他老实本分,全然不知这具不起眼的躯壳下,藏着野狼帮卧底的缜密心思。
他对厉飞雨的示好始终点到即止,从无半分逾矩,只在对方需要时恰到好处地搭把手,不多攀谈,不多打探,将“本分杂役”的模样演得入木三分。厉飞雨本就性情爽朗,不擅猜忌,久而久之,对这个勤快又识趣的杂役,已是彻底放下了戒备。
这午后,厉飞雨练完拳,面色却带着几分焦躁,在演武场边来回踱步。
金三眼观六路,手中攥着扫帚慢腾腾清扫,心底早已了然。他早留意到,今本该出谷采草药的韩立迟迟未现身,厉飞雨想来是惦记友人,又不便擅自闯入神手谷,这才心浮气躁。
不多时,一名外门弟子匆匆寻来,递过一个小布包:“厉师兄,门主吩咐,让你将这瓶疗伤丹送去神手谷,给墨大夫的弟子备用。”
厉飞雨接过布包,眉头却皱得更紧。他方才已与同门约好切磋,此刻实在抽不开身,若是耽搁了门主吩咐,又恐不妥。
正踌躇间,他目光一扫,恰好瞥见不远处的金三。
这杂役老实可靠,从不多嘴多舌,又是七玄门内的杂役,即便去神手谷口,也不会引人怀疑。
厉飞雨略一沉吟,招手唤道:“那个杂役,你过来。”
金三心中一动,面上却装作惶恐,连忙放下扫帚,弓着腰快步上前,垂首道:“公子有何吩咐?”
“我手头有事走不开,你替我将这瓶丹药送去神手谷谷口,交给韩立或是张铁便可,切记不可擅入谷中,放下东西便回来。”厉飞雨将布包递过,语气随意,全无防备。
金三心中狂喜,表面却恭恭敬敬,双手接过布包,连连点头:“小的晓得,绝不敢乱闯,一定亲手交到韩公子手中!”
他姿态放得极低,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更让厉飞雨放心。
“速去速回。”厉飞雨叮嘱一句,便转身赶赴切磋之约。
金三攥着温热的布包,低着头,快步朝着西侧神手谷行去。一路上,他脚步平稳,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沿途路径,将路边的草木、暗哨的位置、巡逻弟子的路线,一一默记在心。
不过半炷香功夫,神手谷已近在眼前。
谷口青石矗立,草木葱茏,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两名外门弟子按例把守,神色肃穆,严禁外人擅入。这便是金三远距离观望数次的地方,如今亲身至此,才觉谷中戒备比想象中更严,谷内林木茂密,遮掩视线,本看不清深处景象。
“站住,何人?”守卫横臂阻拦。
“两位师兄,小的是外门杂役,奉厉飞雨师兄之命,给韩师弟送丹药。”金三垂首,语气谦卑,将布包举过头顶。
守卫听闻是厉飞雨的吩咐,又见他只是个不起眼的杂役,神色稍缓,其中一人扬声道:“韩师弟,有人送东西!”
不多时,一道清秀身影缓步从谷内走出,正是韩立。
他神色温和,目光扫过金三,见是陌生杂役,也未多问,只淡淡开口:“东西放下吧。”
“是,韩公子。”金三恭顺地将布包递上,眼角余光飞快一扫,将韩立的神情、衣着,乃至谷口内隐约可见的药圃、竹屋轮廓,尽数记在心底。
他不敢多留,递完东西,当即躬身告退,脚步沉稳地转身离去,全程低头,未曾多看谷内一眼,完美恪守着一个杂役该有的本分。
直至走出数十丈,远离神手谷谷口,金三才缓缓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他虽未踏入神手谷半步,却已亲身抵达谷口,摸清了守卫的脾性、谷口的布防,更亲眼与韩立打了照面,这比在远处观望百次都有用。厉飞雨这层关系,果然是踏入神手谷最稳妥的敲门砖。
返回演武场,金三如实向厉飞雨复命,依旧是那副木讷老实的模样,半句未提谷中见闻。厉飞雨闻言,随意点头,便将此事抛诸脑后。
夜色笼罩七玄门,万籁俱寂。
金三如往常一般,悄无声息摸至后山老松树洞,取出蜡丸,用细针细细刻下最新情报:
已借厉飞雨之令,亲至神手谷口,谷口守卫二人,盘查不严;亲见韩立,确认其样貌举止;谷内药香浓郁,隐约可见药圃竹屋,墨大夫仍未现身;借杂役身份,已获韩立、守卫初步认知,未引怀疑。
刻罢,他将蜡丸稳稳塞入树洞,做好隐秘标记,身形一闪,隐入黑暗。
回到杂役房,金三和衣而卧,双目微阖。
今只是初进神谷,远未到深入探查之时。卧底之道,贵在耐心,他只需继续蛰伏,借着厉飞雨这条线,循序渐进,总有一,能真正踏入神手谷,探清墨大夫与那谷中所有隐秘。
七玄门最隐秘的角落,已被他撬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