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光阴悄然而过,金三在七玄门之中,已然成了最不起眼却又最稳妥的杂役。
他每按部就班做事,手脚勤快,嘴笨心细,从不多生事端,非但厉飞雨对其信任有加,连神手谷口的守卫,见他往来递送物件,也只是随意瞥上一眼,连盘问都尽数省去。
金三却始终未曾松懈,目光无时无刻不在留意神手谷的动静。他看得真切,墨大夫终闭门于竹屋之中炼丹医理,韩立与张铁二人既要打理大片药圃,又要研磨药材、看管药炉,粗重杂活极多,偏偏谷中只有三人,时常忙得脚不沾地。
这便是他等候已久的契机。
这午后,厉飞雨寻到正在劈柴的金三,神色随意道:“神手谷近要晾晒新采的草药,韩师弟与张师弟人手不够,你过去帮忙劈些柴、搬运药材,只管做些粗活,莫要乱闯乱问,事后我会跟管事说,多给你一份月例。”
金三心中猛地一喜,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惶恐恭顺的模样,连忙丢下斧头,躬身应道:“全凭厉公子吩咐,小的一定安分做事,绝不敢多走一步、多问一句!”
“你素来稳妥,我自然放心。”厉飞雨点头,随口叮嘱两句,便转身离去。
金三强压下心底的波澜,抄起一旁的柴刀,跟着厉飞雨指派的引路弟子,缓步走向神手谷。这一次,他不再是止步谷口的递送杂役,而是要真正踏入那七玄门最隐秘的地界。
踏入神手谷的刹那,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比谷外更盛数倍。
金三垂着头,眼角余光却如寒星般飞快扫过四周,将谷中景致一一默记于心:
谷中地势平缓,整片谷地被划分成十余块药圃,分门别类种着各色草药,茎、花叶、藤类泾渭分明,不少药材皆是金三在野狼帮药库中都未曾见过的珍稀品类;
谷中偏左位置,立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药炉,炉身刻着古朴纹路,炉底尚有未熄的余温,显然不久前还在炼丹;
谷地最深处,一座竹屋依山而建,门窗紧闭,竹帘低垂,周身静悄悄的,连一丝声响都无,正是墨大夫的居所,屋外围着半人高的竹篱,看似寻常,却透着一股不容擅闯的肃穆;
谷内除了药圃、药炉、竹屋,再无其他建筑,也不见半处暗哨埋伏,唯有韩立与张铁二人,正在药圃旁翻晒草药,忙得满头大汗。
“金三,你只管劈柴、搬运晒的草药即可,其他事情不用你管。”韩立抬头瞥见他,神色温和,随口吩咐一句,便又低头打理草药,全无防备。
张铁更是憨厚一笑,指了指角落的木柴堆:“柴都在那边,辛苦你了。”
“是,韩公子,张公子。”金三垂首应下,老老实实走到柴堆旁,挥起柴刀劈柴。
他动作沉稳有力,劈柴整齐有序,目光却始终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四周:墨大夫自始至终未曾踏出竹屋半步,屋内偶有轻微的药杵敲击声,却再无其他动静;韩立与张铁专心打理草药,偶尔低声交谈,内容也皆是药材配比、晾晒时辰,并无其他隐秘;谷中虽无暗哨,却唯有一条出入口,进出皆在谷口守卫的眼皮底下,防备看似松散,实则极易封锁。
金三心中了然,神手谷的隐秘,全在那座竹屋之中。
墨大夫闭门不出,潜心炼丹,显然藏着不欲人知的秘密,这也是七玄门严加看护、不许外人擅入的由。
他全程安分守己,只做吩咐的粗活,偶尔韩立、张铁让他搬运草药筐,他也双手递接,低头快走,绝不多瞧药圃中的珍稀草药,更不朝竹屋方向多瞥一眼,将一个木讷老实的杂役演得滴水不漏。
韩立与张铁本就性子单纯,又有厉飞雨的引荐,见金三如此识趣本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只当他是个可靠的底层杂役,全然不知身边这人,正将神手谷的每一处细节,都刻在心底。
夕阳西斜,金三将柴禾劈好堆齐,草药也搬运妥当,躬身向韩立、张铁告辞。
“今辛苦你了,往后若是人手不够,我还会让厉师兄叫你过来。”韩立开口道。
“全凭公子吩咐。”金三恭顺应下,缓步退出神手谷,自始至终未曾有半分逾矩。
踏出谷口的那一刻,金三才缓缓松了口气。
今一探,他已将神手谷内部布局、人员、陈设尽数摸清,只差那座竹屋之内的隐秘,尚未得见。
夜色笼罩七玄门,万籁俱寂。
金三如往常一般,避开巡夜弟子,悄无声息掠至后山老松树洞旁。他取出蜡丸,借着月光,用细针一点点刻下最新的密报:
已借厉飞雨引荐,踏入神手谷内部,谷中药圃十余块,植满珍稀草药;青铜药炉常设炼丹,深处竹屋为墨大夫居所,终闭门不出;谷内仅韩、张二人打理杂务,无暗哨,仅谷口有守卫;己方安分做事,未引韩、张二人怀疑,后可常入谷帮忙。
刻毕,他将蜡丸稳稳塞入树洞深处,做好隐秘标记,身形一闪,隐入黑暗之中。
返回杂役房,金三和衣而卧,双目微阖。
竹屋之内的秘密,已是触手可及。
他只需继续蛰伏,借着入谷帮忙的契机,步步靠近,总有一,能窥破那座竹屋之中,墨大夫藏着的所有玄机。
七玄门最深的隐秘,已在他的眼前,掀开了一层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