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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2:49

天启十八年三月中旬,连绵的春雨下了整整七天,把北疆的土地泡得泥泞不堪。

紫荆关横亘在太行山脉的峡谷之中,两侧是壁立千仞的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官道连通南北,自古便是北疆通往京城的咽喉要道,素有“畿南第一雄关”之称。此刻,这座千年雄关,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斑驳的青砖城墙,被一层厚厚的混凝土包裹加固,三丈高的城墙向外延伸出十二座八角形的水泥棱堡,如同十二头蛰伏的钢铁巨兽,黑洞洞的炮口从射击孔里伸出来,死死锁住了峡谷入口。城墙外,三道五米宽、三米深的壕沟纵横交错,沟底满了淬了毒的尖刺,壕沟之间拉着铁丝网,埋着反步兵地雷,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从关城一直延伸到峡谷入口,把整个紫荆关变成了一座翅难进的钢铁堡垒。

关城之内,更是一片肃的忙碌景象。三万龙汉军士兵分成三班,夜轮守在城头和棱堡之中,扛着的巡逻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在关城内来回穿梭,军械库里的弹药、粮草堆积如山,民夫们推着独轮车,一趟趟地往城头运送着炮弹和滚木礌石,哪怕春雨连绵,泥泞满地,也没有半分停歇。

秦虎一身玄铁盔甲,身上沾着泥浆和雨水,正站在北关城头,手里拿着王靖寰亲手绘制的防御工事图纸,对着身边的工兵营管带厉声呵斥:“你看看你们修的这是什么东西?棱堡的射击孔角度偏了三度!三度!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敌军冲到城墙下,我们的交叉火力会出现死角!给我拆了重砌!今天天黑之前,要是改不好,你这个管带就别当了,去前线当冲锋兵!”

工兵营管带脸色惨白,立刻敬了个军礼,大声应道:“是!秦将军!保证天黑之前整改完毕!”说完,转身就带着人,扛着工具冲下了城头,对着刚砌好的射击孔砸了起来。

秦虎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城下的防御工事,眉头依旧紧紧皱着。他带着三万大军抵达紫荆关已经整整十天了,这十天里,他带着士兵们夜赶工,几乎把整个紫荆关翻修了一遍,可依旧觉得不踏实。

这次来的不是李成梁那八万松散的边军,是大胤王朝最精锐的京营十二万精锐,加上八万九边边军,合计二十万大军,还有上百门从西洋进口的红夷大炮,最远射程能打到五里地,威力比他们的野战炮大得多。

更别说,这次的统帅是当朝首辅张四维,监军是兵部尚书杨嗣昌,这两个人一个把持朝政多年,老谋深算,一个执掌兵部多年,深谙兵法,不是李成梁那种有勇无谋的匹夫。

“将军,王铁柱带着斥候营回来了。”身边的亲兵低声提醒道。

秦虎转过身,就看到王铁柱一身泥水,身上的军装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胳膊上还缠着绷带,渗着血,带着十几个斥候兵,狼狈地从关外跑了进来,一看到秦虎,就停下脚步,敬了个军礼,脸上满是愧疚和不甘:“秦将军,末将无能,中了敌军的埋伏,折损了七个兄弟,斥候队的三匹快马也被抢走了。”

秦虎的瞳孔猛地一缩,快步走了上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沉声道:“怎么回事?我让你们去关外三十里侦查,怎么会中埋伏?敌军的先锋到了?”

王铁柱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声音里满是憋屈:“我们刚过了拒马河,就遇到了敌军的先锋营,大概五百人,都是九边宣府镇的边军,带头的是宣府总兵杨国柱,那老东西太狡猾了,先派了几十个散兵诱敌,把我们引进了伏击圈,两侧的山头上全是弓箭手,要不是兄弟们拼死掩护,我恐怕都回不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杨国柱的先锋营已经到了拒马河南岸,离我们这里只有三十里地,后续的大军也在源源不断地往北赶,据我们侦查到的,杨国柱带了三万宣府边军当先锋,已经在拒马河对岸扎营了,主力大军最多三天,就能全部抵达紫荆关下。”

秦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朝廷大军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先锋竟然是宣府总兵杨国柱。杨国柱是九边名将,在边关和蛮族打了十几年仗,用兵极其稳健狡猾,是九边边军里少有的能打硬仗的狠角色,有他当先锋,这一仗,比预想的还要难打。

“伤得重不重?”秦虎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下去好好处理伤口,休息一天,斥候侦查的事,暂时交给其他人。”

“不行!”王铁柱立刻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狠厉,“我折损了七个兄弟,这个仇必须报!秦将军,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今晚就带着人,夜袭杨国柱的大营,把场子找回来!不然我没脸见那些死去的兄弟!”

“胡闹!”秦虎立刻呵斥道,“杨国柱在边关打了十几年仗,最擅长的就是防夜袭,你带着人去,不是送死吗?我们的任务是守住紫荆关,不是跟他争一时的意气!总领给我们的命令,是死守紫荆关,耗光敌军的锐气和粮草,不是让我们出去跟他硬拼!”

王铁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攥着拳头,却不敢反驳,只能低下头,闷声道:“是,末将知错了。”

秦虎看着他憋屈的样子,语气软了几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兄弟们的仇,迟早要报,但不是现在。你带着斥候营,继续盯着杨国柱的动向,他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记住,只许侦查,不许再贸然接战,明白吗?”

“明白!”王铁柱立刻敬了个军礼,眼里重新燃起了光,转身带着人下去休整了。

看着王铁柱的背影,秦虎转过身,看向关外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立刻转身走进了关城的作战室,拿起纸笔,把当前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写了下来,封进火漆信封里,递给亲兵:“立刻快马加鞭,送回龙兴府,交给总领,不得有误!”

“是!”亲兵接过信,立刻翻身上马,冒着春雨,朝着龙兴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秦虎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拒马河到紫荆关的地形,眼神越来越锐利。他知道,这场决定龙兴府生死存亡的大战,从这一刻起,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龙兴府,也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战时氛围之中。

府衙的作战室里,灯火彻夜未熄,墙上挂满了北疆全境的军事地图,红蓝两色的小旗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双方的。王靖寰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秦虎刚刚送过来的急报,眉头微微蹙起。

“杨国柱的先锋已经到了拒马河,比我们预想的快了整整五天。”李修文站在他身边,脸色凝重,“张四维和杨嗣昌这次是下了死命令,大军夜兼程,看来是想趁着我们立足未稳,一鼓作气拿下紫荆关,直捣龙兴府。”

“杨国柱是个硬骨头,不好对付。”王靖寰放下急报,指尖划过地图上的拒马河,“秦虎说得对,不能硬拼,只能死守。紫荆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我们守住关城,他们二十万大军挤在峡谷里,兵力优势本发挥不出来,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李修文:“后勤粮草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紫荆关三万大军,人吃马嚼,一天就要消耗近两万斤粮食,还有弹药、药品,绝对不能断供。”

提到后勤,李修文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愁容,叹了口气道:“总领,出了点麻烦。这连绵的春雨下了七天,从龙兴府到紫荆关的山路,全被泡烂了,泥泞不堪,马车本走不动,原本三天就能到的粮草,现在走了五天,还没走到一半。我已经组织了两千民夫,用独轮车、背篓,人扛马驮往前线运,可速度还是太慢了,前线的粮草储备,最多只能撑十天了。”

王靖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后勤运输,是这场战争的生命线。春雨连绵,道路泥泞,这是他之前预料到的,却没想到影响会这么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福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身上的官服都被雨水打湿了,一进门就急声道:“总领!李大人!出大事了!西边的阳和县,出事了!”

王靖寰转过身,沉声道:“慌什么?慢慢说,阳和县怎么了?”

王福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颤抖:“阳和县的劣绅赵元龙,被朝廷策反了,昨天夜里,带着家里的家丁、佃户,还有周边几个寨子的土匪,合计两千多人,发动了叛乱!他们了我们派去的县令和吏员,烧了县里的粮仓,还占领了县城,切断了我们通往西边的粮道!更要命的是,他们还放话,要接应朝廷大军,从西边绕过来,偷袭我们龙兴府!”

这话一出,作战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修文的脸色瞬间变了,失声喊道:“什么?!赵元龙叛乱?!阳和县是我们西边的门户,也是我们的粮草主产区之一,县里的粮仓里,存着我们足足五万石粮食啊!”

五万石粮食,足够三万大军吃整整一个月,现在一把火烧了,对本就紧张的后勤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更要命的是,阳和县一旦失守,西边的门户洞开,朝廷大军完全可以绕开紫荆关,从西边的山路偷袭龙兴府,到时候他们就会腹背受敌,陷入绝境。

“这个赵元龙,真是找死!”王靖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身上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气。他早就料到,朝廷会策反地方上的劣绅,在后方搞破坏,却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这么狠。

他深吸一口气,瞬间冷静了下来,对着门外的亲兵厉声喝道:“传令下去!让驻守在城西的第二步兵营,立刻,一千五百人,由副千户李虎带领,立刻奔赴阳和县,平叛!我给他们两天时间,必须拿下阳和县,平定叛乱,敢负隅顽抗者,格勿论!”

“是!”亲兵立刻应声,转身飞奔而去。

“李修文,你立刻派人,去周边各个乡镇,严查有没有和赵元龙勾结的劣绅、土匪,一旦发现,立刻抓捕,家产全部充公,绝不能让叛乱蔓延开来。”王靖寰的语气不容置疑,“同时,重新调配粮草,从府城的官仓里,再调出十万石粮食,组织民夫,分三条路线,往前线运送,就算是用肩膀扛,也要保证前线的粮草供应,绝不能断供!”

“是!属下立刻去办!”李修文立刻躬身应道,眼里的慌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王福,你立刻带着财政部的人,去各个粮商、大户家里,征购粮食,按照市价的两倍收购,有多少收多少,谁敢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私通叛军,立刻抄家,按通敌论处!”

“是!属下明白!”王福也立刻应道,转身跟着李修文,快步出去安排了。

作战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王靖寰站在地图前,看着阳和县的位置,眼神冷冽。他知道,这次的叛乱,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朝廷一定会用更多的手段,在他的后方搞破坏,动摇他的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苏清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走了进来,看到他紧锁的眉头,眼里满是心疼,把姜汤放在桌子上,柔声道:“大牛哥,你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喝碗姜汤暖暖身子,歇一会儿吧。就算天塌下来,也得先顾好自己的身子啊。”

王靖寰转过身,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心里的戾气瞬间消散了大半,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把她揽进怀里,低声道:“没事,一点小事,已经安排下去了。倒是你,医馆里那么多事,还要天天往我这里跑,累坏了吧?”

“我不累。”苏清月靠在他的怀里,小声道,“医馆里的事都理顺了,我已经安排了十几个郎中,带着药品去紫荆关前线了,保证前线的伤员能得到及时的救治。还有防疫的事,我也安排下去了,前线的军营里,每天都要消毒,喝防疫汤,绝不会让瘟疫在军营里爆发。”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坚定:“大牛哥,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大,我帮不上你什么大忙,但是我能把后方的医疗、防疫都做好,不让你为这些事分心。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陪着你。”

王靖寰看着她温柔的眼眸,心里一阵温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柔声道:“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两人相拥了片刻,苏清月帮他整理了一下皱起的衣领,又叮嘱他一定要记得喝姜汤,才转身离开了作战室,不打扰他处理军务。

苏清月刚走,苏影就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身黑色劲装,身上沾着雨水和淡淡的血腥味,脸色比平时还要冷,眼底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自责,走到王靖寰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总领,属下无能,龙影卫在京城的情报网,被锦衣卫端了,三个核心暗线全部牺牲,安在九边边军里的五个卧底,也暴露了两个,被杨嗣昌抓了起来。”

王靖寰的瞳孔猛地一缩,立刻上前,扶起了她,沉声道:“起来说话。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暴露?”

苏影站起身,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咬着牙道:“是锦衣卫北镇抚司指挥使田尔耕,这个人是阉党余孽,最擅长的就是刑讯供和反间谍,我们在京城的一个外围暗线,被他抓了,熬不住刑,招供了,顺着线,把我们的核心暗线都挖了出来。”

“田尔耕带着人,连夜抄了我们在京城的三个联络点,我们的人拼死反抗,最后全部牺牲了,没有一个人投降。安在九边边军里的卧底,也是被田尔耕的人盯上了,暴露了两个,剩下的三个,已经全部切断了联系,暂时不敢动了。”

她顿了顿,眼里满是自责:“是我太大意了,低估了田尔耕的能力,没有做好应急预案,才让情报网遭受了这么大的损失。现在,我们对京城朝堂的动向,还有九边边军的内部情况,几乎成了瞎子,只能靠外围的情报点,收集一些零散的消息。请总领降罪。”

王靖寰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还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心里没有半分怪罪。田尔耕是明末锦衣卫指挥使,历史上臭名昭著的“阉党五彪”之一,手段狠辣,老谋深算,苏影能在他的手里保住大部分情报网,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不降你的罪。”王靖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这次不是你的错,是我们低估了对手。田尔耕能坐到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绝不是浪得虚名,情报战本来就是有来有回,有损失很正常,不用太过自责。”

他走到地图前,沉声道:“京城的情报网没了,没关系,我们本来就没指望靠京城的暗线,打赢这场仗。现在最重要的,是紫荆关前线的情报,还有张四维和杨嗣昌的动向,以及二十万大军的粮草囤积地、,这些情报,必须摸清楚。”

“田尔耕不是擅长反间谍吗?那我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王靖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你立刻安排人,给杨嗣昌送一封假的密信,就说我们的粮草只够撑十天了,秦虎在紫荆关的守军只有一万人,主力都在龙兴府,我们准备放弃紫荆关,撤回龙兴府固守。杨嗣昌急功近利,一定会着张四维立刻进攻,到时候,我们就能牵着他们的鼻子走。”

“同时,你带着龙影卫的精锐,潜入敌军后方,摸清他们的粮草囤积地。二十万大军,人吃马嚼,一天就要消耗几十万斤粮草,只要我们烧了他们的粮仓,他们二十万大军,就算是天兵天将,也会不战自溃。”

苏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里的自责和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战意,对着王靖寰深深一揖,声音斩钉截铁:“总领放心!属下一定完成任务!三天之内,我一定摸清敌军的粮草囤积地,就算是拼了命,也把他们的粮仓烧了!”

“注意安全。”王靖寰看着她,认真道,“田尔耕的锦衣卫,肯定在周边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钻进去,不要硬拼,万事以自身安全为重,明白吗?”

苏影的心里猛地一颤,抬头看着他眼里的担忧,鼻尖一酸,用力点了点头:“是!属下明白!”

她转身,快步走出了作战室,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春雨之中。她要立刻带着龙影卫的精锐,奔赴前线,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完成总领交给她的任务,把这次丢掉的场子,全部找回来。

龙兴府西侧的工业区,此刻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蒸汽机实验厂房的废墟前,围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煤烟味和水蒸气,厂房的屋顶被整个掀飞,墙壁被炸塌了大半,地上散落着扭曲的钢铁碎片和破碎的砖石,两个受伤的工匠躺在担架上,浑身是伤,疼得浑身发抖,医馆的郎中正在紧急给他们包扎救治。

林晚星坐在轮椅上,脸色惨白如纸,手里攥着一块被炸变形的气缸碎片,浑身都在微微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不让它掉下来。

就在半个时辰前,第二台量产型蒸汽机在试压的时候,锅炉突然发生了爆炸,巨大的冲击波掀飞了屋顶,炸塌了墙壁,两个作的工匠被气浪掀飞,身受重伤,三个月的心血,瞬间化为了一片废墟。

“林尚书,您别太自责了,是我们作的时候,没有看好压力表,才导致了锅炉超压爆炸,跟您没关系。”一个老工匠走到她身边,声音带着愧疚,“我们再重新造一台就是了,您已经做得够好了。”

“不是你们的错,是我的错。”林晚星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是我设计的锅炉壁厚不够,承压能力达不到设计要求,是我算错了数据,才导致了爆炸,还伤了两个兄弟,是我的错。”

她的心里充满了自责和绝望。

前线的战报一封接一封地送过来,朝廷二十万大军已经近紫荆关,前线每天都在催弹药、催火炮、催,可她这边,蒸汽机量产出了问题,线膛枪的良品率一直卡在六成,怎么都提不上去,现在连锅炉都炸了,生产线彻底停了。

总领把整个工业部交给她,把龙兴府的军工命脉交给她,可她却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掉了链子。要是因为弹药供应不上,导致前线战败,她就算是死,也难辞其咎。

就在这时,厂房门口传来了脚步声,王靖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雨水,看到眼前的废墟,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林晚星身边,蹲下身,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柔声道:“怎么了?哭什么?不就是炸了一台锅炉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林晚星看到他,心里的委屈和自责瞬间涌了上来,哽咽道:“总领,对不起,是我没用,蒸汽机量产失败了,锅炉炸了,还伤了两个工匠,前线催的弹药,我们也赶不出来,我……我辜负了你的信任。”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王靖寰笑了笑,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工业研发,哪有一帆风顺的?我给你的图纸,只是理论设计,从理论到实物,本来就要经过无数次的失败和爆炸,这太正常了。别说炸了一台锅炉,就算炸十台、百台,只要能把合格的蒸汽机造出来,就值了。”

他顿了顿,看向受伤的两个工匠,对着身边的亲兵道:“立刻把这两个兄弟,送到府城医馆,用最好的药,最好的郎中救治,所有的医药费,全部由公中出,养伤期间,工分照发,额外给每人发五十两银子的抚恤金。”

“是!”亲兵立刻应声,抬着担架,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受伤的工匠送了出去。

林晚星看着这一幕,心里更加愧疚了:“总领,都是我的错,要是我设计得再严谨一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好了,别自责了。”王靖寰推着她的轮椅,走到剩下的半面墙壁前,看着墙上画着的锅炉设计图纸,指着上面的壁厚标注,道,“你看,问题出在这里。你设计的锅炉壁厚,是按照理论承压值算的,但是我们现在的钢材,是手工锻打的熟铁,里面有杂质,密度不均匀,承压能力比理论值低了三成,你按照理论值设计壁厚,自然会出问题。”

他拿起笔,在图纸上改了几个数字,继续道:“把锅炉壁厚增加四成,同时,在锅炉内部增加加固筋,把单锅筒改成双锅筒,分散压力,这样就算是承压出现波动,也不会发生爆炸。还有,压力表必须安装两个,一用一备,设置超压泄压阀,一旦压力超过警戒值,自动泄压,从源上杜绝爆炸的风险。”

林晚星看着他修改的图纸,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脑子里一直困扰她的难题,瞬间豁然开朗。她之前一直纠结于理论设计,却忽略了手工锻打的熟铁,性能本达不到理论值,王靖寰几句话,就点透了问题的核心。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了!”林晚星激动地抓住他的手,眼里的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亮光,“总领,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改了!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造出合格的量产型蒸汽机,绝不会再出任何问题!”

“还有线膛枪的良品率问题。”王靖寰笑着道,“问题也不在工匠身上,在加工工艺上。你现在是单个零件手工打磨,每个零件的公差都不一样,自然良品率低。你要推行标准化生产,每个零件都做一个标准的模具,所有的零件都按照模具加工,公差控制在半分以内,只要零件标准化了,不管哪个工匠造的,都能通用,良品率自然就上去了。”

标准化生产,这是现代工业的核心,也是解决手工生产良品率低的关键。林晚星之前一直陷在手工生产的思维里,没有想到这一层,被王靖寰一点,瞬间茅塞顿开。

“标准化生产……对!就是这个!”林晚星激动得浑身都在抖,“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只要零件标准化了,不仅良品率能上去,生产速度也能翻好几倍!总领,你太厉害了!”

看着她眼里重新燃起的光,王靖寰笑着道:“现在不难过了?不哭了?”

林晚星的脸瞬间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小声道:“让总领见笑了。您放心,我一定在三天之内,解决蒸汽机和线膛枪的所有问题,前线要多少弹药,多少,多少火炮,我们就造多少,绝不会拖前线的后腿!”

“好,我相信你。”王靖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信任。

他在工业区又待了一个时辰,和林晚星一起,把蒸汽机的改良方案、标准化生产的流程,全部敲定了下来,看着工匠们重新燃起了劲,开始清理废墟,准备重新造锅炉,才放心地离开了工业区。

等他回到府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春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屋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刚走进府衙,就收到了秦虎从前线送来的第二封急报:杨嗣昌带着主力大军,已经全部抵达拒马河南岸,二十万大军,连营二十里,旌旗遮天蔽,已经对紫荆关形成了合围之势。

同时,苏影也送来了消息:她已经带着龙影卫的精锐,潜入了敌军大营周边,正在侦查敌军的粮草囤积地,田尔耕的锦衣卫,果然在周边布下了大量的暗哨,双方已经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交锋,各有伤亡。

王靖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夜,手里拿着急报,眼神深邃。

二十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大战一触即发。后方的叛乱、工业的危机、情报网的损失,这些麻烦都已经一一化解,接下来,就是正面的决战了。

他知道,这场紫荆关之战,不仅决定着龙兴府的生死,更决定着整个天下的走向。

打赢了,他就能顺势挥师南下,兵临京城,彻底动摇大胤王朝的基。打输了,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乌有,跟着他的兄弟们,还有信任他的百万百姓,都将万劫不复。

但他没有丝毫的畏惧。

从他穿越到这个乱世,从他在黑石村举起反旗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注定要面对无数的生死危机。

他有现代的知识,有忠于他的兄弟,有百万百姓的拥戴,有领先这个时代几百年的工业和军事理念。

就算对面是二十万大军,就算对手是老谋深算的张四维、杨嗣昌,还有狠辣的田尔耕,他也有绝对的信心,打赢这场仗。

王靖寰转过身,拿起墙上的佩剑,对着门外的亲兵厉声喝道:“备马!立刻前往紫荆关前线!”

“总领,您要亲自去前线?”亲兵愣了一下,连忙问道。

“没错。”王靖寰的眼神锐利如鹰,语气斩钉截铁,“这场仗,我要亲自打。我要让张四维和杨嗣昌看看,我王靖寰,不仅能在后方运筹帷幄,更能在前线,带着兄弟们,打赢这场生死之战!”

亲兵立刻应声,转身飞奔出去备马。

半个时辰后,王靖寰带着五百名精锐亲卫,冒着连绵的春雨,离开了龙兴府,朝着紫荆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踏碎了雨夜的寂静,朝着那座风雨飘摇的雄关,奔赴而去。

紫荆关下的二十万大军,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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