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十七年冬月廿四,丑时。
北疆的冬夜,寒风吹得像鬼哭,黑石山下的窑场却亮得如同白昼。
两丈多高的立式直焰窑像一头蹲伏的巨兽,窑火从通风口窜出橘红色的光,把周围几十步的雪地都烤化了,热浪裹着石灰石和炭火的焦糊味,在寒风里飘出很远。
王大牛蹲在窑门边上,眼睛死死盯着窑膛里的火焰,脸上沾着黑灰,眼窝熬得通红,嘴唇裂得起了皮。他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两天两夜了,从窑炉建好装料点火开始,就没离开过半步。
身边的王铁柱和几个小伙子,也都熬得满脸倦容,却不敢有半分松懈,时不时地往火膛里添上几块透的硬木炭,控制着火势。
“大牛哥,歇会儿吧。”王铁柱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声音带着沙哑,“你都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再这么熬下去,身体扛不住的。这里有我们盯着,出不了差错。”
王大牛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没离开窑膛:“不行,这窑是关键,差一点火候,烧出来的熟料就废了。我们没那么多时间试错,周怀安的人,随时可能过来。”
他心里清楚,这第二窑的成败,直接关系到黑石村的生死。
第一窑是三天前点火的,按照他给的配方和工艺,装料、烧火、保温、冷却,整整烧了一天一夜,可开窑之后,所有人都傻了眼。大部分石灰石都没烧透,芯里还是生的,磨成粉之后,加水搅拌,半天都不凝固,就算凝固了,也是一捏就碎的,本达不到水泥的强度要求。
当时不少跟着活的村民都泄了气,私下里议论纷纷,说这满山都是的破石头,本烧不出什么神物,是王大牛异想天开。就连王铁柱,都有点没底气了。
只有王大牛没慌。他带着人,一窑一窑地翻查熟料,一点点找问题。最后发现,核心问题出在两个地方:一是窑炉的通风设计有问题,烟囱不够高,抽力不足,窑膛里的温度上不去,达不到煅烧熟料需要的1400度高温;二是木炭的热值不够,普通的木炭烧出来的温度,本满足不了需求。
找到问题之后,他立刻带着人改窑炉,把烟囱从两丈加高到三丈,重新调整了火膛的通风口,增加了二次进风的风道;又让王老五带着猎户,进山砍了最硬的青冈木,烧出了高热值的硬木炭,甚至用馏的法子,做出了简易的焦炭,把热值提了上去。
这第二窑,就是改完窑炉之后的第一次试烧,成与不成,就在这一夜了。
“大牛哥,喝口姜汤暖暖身子吧。”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大牛回过头,就看到苏清月提着一个食盒,踩着雪走了过来。她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袄,脸被寒风吹得通红,手里的食盒捂得严严实实,生怕里面的姜汤凉了。
看到王大牛熬得通红的眼睛和满脸的黑灰,苏清月的眼里瞬间涌上了心疼,放下食盒,拿出净的布巾,沾了点热水,小心翼翼地给他擦着脸,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他一样。
“你看看你,都熬成什么样了。”苏清月的声音带着嗔怪,却又满是心疼,“就算窑炉重要,也不能这么糟践自己的身子啊。你要是倒下了,村里的人怎么办?”
王大牛任由她擦着脸,心里暖烘烘的,连来的疲惫,都被这温柔的动作驱散了大半。他抓住她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怀里捂着,笑着道:“没事,我身体好,扛得住。等这窑开了,烧出合格的水泥,我就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苏清月的脸瞬间红了,手被他捂着,暖意顺着指尖一直传到心底,她低下头,小声道:“你说话算话。我给你熬了姜汤,还有煮好的鸡蛋,你快趁热吃点。”
她打开食盒,里面的姜汤还冒着热气,还有几个剥好的煮鸡蛋,都是她攒了好久的鸡蛋,自己舍不得吃,全给王大牛拿来了。
王大牛接过姜汤,一口喝了下去,滚烫的姜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意瞬间流遍了全身,连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苏清月就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吃鸡蛋,时不时地给他递口水,眼里满是温柔。
旁边的王铁柱和几个小伙子,都识趣地转过头,偷偷地笑,眼里满是善意的调侃。
就在这时,负责看火的小伙子突然喊了起来:“大牛哥!你快看!窑膛里的火色变了!”
王大牛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窑门边,眯着眼睛往窑膛里看。
只见窑膛里的火焰,已经从之前的橘红色,变成了耀眼的亮白色,像熔化的铁水一样,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这是温度达到1400度以上才会出现的火色,和系统图纸里标注的一模一样!
“成了!火候到了!”王大牛的眼里瞬间爆发出亮光,激动地大喊一声,“停火!封窑!保温!”
众人瞬间来了精神,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立刻按照王大牛之前教的步骤,封死了火膛和通风口,用湿泥把窑门的缝隙全部封死,让窑炉里的熟料,在高温里慢慢保温冷却。
这一步,是水泥熟料形成的关键,必须保温四个时辰以上,让石灰石和粘土充分发生化学反应,形成合格的硅酸三钙、硅酸二钙等矿物成分,不然之前的所有功夫,都白费了。
封完窑,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方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寒风吹得小了些,窑场周围的雪地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脚印。王大牛看着封得严严实实的窑炉,终于松了口气,紧绷了两天两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了上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大牛哥!你没事吧!”苏清月赶紧扶住他,眼里满是惊慌。
“没事,就是有点累。”王大牛笑了笑,靠在她的身上,对着王铁柱道,“铁柱,这里交给你了,四个时辰之内,绝对不能打开窑门,也不能让窑炉漏风,明白吗?”
“放心吧大牛哥!我就算是死在这,也保证不出一点差错!”王铁柱拍着脯,斩钉截铁地说道。
王大牛点了点头,在苏清月的搀扶下,朝着村里走去。他实在是太累了,刚走到家门口,就靠在门框上,睡着了。苏清月看着他疲惫的睡颜,心疼得掉了眼泪,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到炕上,给他盖好厚厚的被子,又烧了炭火,让屋子里暖烘烘的,守在他身边,一步都不肯离开。
王大牛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
他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屋子里暖烘烘的,苏清月正坐在炕边,拿着针线,给他缝补磨破了袖口的棉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听到他醒了,苏清月立刻放下针线,凑了过来,眼里满是欣喜:“你醒了?饿不饿?我给你留了粥,一直在锅里温着。”
“有点饿。”王大牛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睡了一觉之后,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精神头也回来了。他看着苏清月端过来的小米粥,还有一碟咸菜,两个馒头,心里暖烘烘的,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刚吃完,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铁柱人还没进来,声音就先传了进来,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大牛哥!成了!成了!窑开了!我们烧出水泥了!真的成了!”
王大牛猛地站起身,快步冲出了屋子,就看到王铁柱满脸黑灰,手里捧着一块灰白色的混凝土块,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激动得浑身都在抖。
他身后跟着几个小伙子,也都满脸的狂喜,手里都捧着大大小小的混凝土块,一个个眼睛亮得像星星。
“大牛哥!你看!”王铁柱把手里的混凝土块递到王大牛面前,激动地语无伦次,“我们按时开了窑,熟料烧得透透的,磨成粉之后,按你说的比例,混了沙子、石子,加水搅拌之后,不到两个时辰就凝固了!你看这硬度!我们用斧头劈,都劈不开!用石头砸,只掉了点渣!跟你之前给我们看的样品一模一样!不!比那个还硬!”
王大牛接过那块混凝土块,掂量了掂量,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光滑致密,用指甲使劲刮,连一点划痕都留不下。他又拿起旁边的锤子,对着混凝土块狠狠砸了一下。
“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混凝土块完好无损,反而锤子被弹了回去,震得王大牛的手都有点麻。
成了!真的成了!
合格的硅酸盐水泥,终于批量烧制成功了!
【叮!恭喜宿主成功实现水泥工业化量产,完成基础工业里程碑!奖励:声望值+2000!领袖气场经验+500!】
【叮!解锁全套混凝土工程设计规范、水利工程全套图纸、民用建筑标准化图纸!】
【叮!解锁基础建材加工技术:制砖、制瓦、玻璃烧制基础配方与工艺!】
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在脑海里响起,王大牛的心里,也涌起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水泥,是现代工业的基石,是基建的核心。有了大批量的水泥,他就能修坚固的防御工事,就能修公路、修水渠、修房子、建工厂,就能把他脑子里的现代知识,一步步落地变成现实。
黑石村的未来,稳了!
“走!去窑场!”王大牛拿着混凝土块,大步朝着村西头的窑场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村民,看到王铁柱他们手里的混凝土块,听到水泥烧制成功的消息,都围了上来,一个个满脸的惊奇和激动。之前那些私下里议论、怀疑的村民,现在都闭了嘴,看着王大牛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和信服。
这个十五岁的首领,又一次创造了奇迹。
到了窑场,眼前的景象更是让王大牛心里振奋。
窑场的空地上,堆着小山一样的合格水泥熟料,还有好几台用木头做的简易石磨,十几个村民正围着石磨,把熟料磨成细细的水泥粉,过筛之后,装进了麻袋里,已经装了满满二十多袋。
旁边的空地上,还浇筑了好几块大大小小的混凝土试块,有方形的,有条形的,还有一块浇筑成了一米多高的矮墙,已经完全凝固了,几个小伙子正拿着斧头、锤子,使劲地砸着,矮墙却纹丝不动,连裂缝都没有。
“大牛哥!你看这墙!太结实了!”王老五拿着斧头,对着矮墙又劈了一下,斧头被弹了回来,他转过头,满脸兴奋地对着王大牛道,“有了这东西,我们修的围墙,别说弓箭、撞木了,就算是火炮来了,都能扛得住!周怀安那个狗官,就算带一千人来,也别想攻进我们村子!”
周围的村民,都哈哈大笑起来,一个个底气十足。之前听说县衙要派大军过来,不少人心里都慌,可现在有了这比石头还硬的水泥,他们心里的恐惧,瞬间消散了大半。
王大牛看着眼前的场景,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朗声道:“各位乡亲!水泥烧制成功了!从今天起,我们就有了最坚固的盾牌!现在,所有人听我安排!”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信服。
“王铁柱!带着工造司所有人,分成两班,窑炉二十四小时不停,全力烧制水泥!能烧多少,就烧多少!同时,按照我给的图纸,制作水泥预制板、堡垒构件,越快越好!”
“秦虎!带着护卫队,配合工程队,立刻启动村子的防御工事修建!按照之前画好的图纸,围绕村子,修三米高、一米厚的混凝土围墙,每隔五十米,修一座棱堡,围墙外面,挖三米宽、两米深的壕沟,壕沟外面,设置拒马、陷阱!十天之内,必须全部完工!”
“王福伯!后勤司全力保障物资供应,木炭、石料、沙子、粮食,所有需要的物资,必须按时到位,不能耽误工程进度!同时,组织村里的妇女、老人,搓麻绳、做拒马、准备守城的物资,所有人都动起来,按劳记工分!”
三道命令,条理清晰,分工明确,所有人都齐声应和,声音震彻了山谷:“是!保证完成任务!”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动了起来。窑场里,火再次烧了起来,石磨转得飞快;村子周边,秦虎带着护卫队和工程队,已经开始放线、挖地基、挖壕沟;村里的妇女们,也都聚在一起,搓麻绳、缝棉甲、准备守城的物资,整个黑石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所有人都充满了劲。
他们都知道,这围墙,是他们的保命墙,是他们的希望。只要工事修好了,就算官府的大军来了,他们也能守住自己的家,守住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好子。
与此同时,村子中心,刚刚挂牌的内政司小院里,李修文正坐在桌子前,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书。
小院里人来人往,却井然有序,几个识字的少年,正按照李修文的安排,登记户籍、核算工分、处理村民的,忙得脚不沾地。
这几天,李修文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把黑石村的行政体系,彻底搭了起来。
他先是完成了全村的户籍登记,包括原本的村民,还有后来投奔过来的流民,一共两千三百四十七口人,全部造册登记,每个人的姓名、年龄、籍贯、擅长的手艺,都记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然后,他出台了《黑石村村规民约》,一共三十六条,明确规定了人、放火、偷盗、抢劫、欺压百姓、奸女者,严惩不贷,轻则罚没工分、劳役,重则直接处死;同时也规定了村民的权利,只要是黑石村的村民,都有获得土地、劳动、受教育的权利,人人平等,不分高低贵贱。
这是黑石村的第一部律法,虽然简单,却字字千钧,彻底打破了封建时代的尊卑秩序,给了所有村民最基本的保障。
最核心的工分制度,也在他的手里,彻底完善落地了。他把村里所有的劳动,都细化成了对应的工分,护卫队训练一天10工分,工程队烧窑、修工事一天8工分,妇女搓麻绳、做饭一天5工分,老人看孩子、打扫卫生一天3工分,甚至连识字班上课,都有对应的工分奖励。
工分和物资直接挂钩,1个工分可以兑换1斤鱼,或者半斤粗粮,10个工分就能兑换1尺布,得多,拿得多,绝对公平,彻底杜绝了混吃混喝的现象。
就在昨天,还有两个新来的流民,仗着自己身强力壮,不肯活,还想抢别人的粮食,被巡逻的护卫队抓了起来。李修文按照村规民约,当众把两个人打了二十棍,赶出了黑石村,永不再接收。
这件事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偷懒耍滑,所有人都老老实实活,村里的秩序,瞬间变得井井有条。
“李先生,这是今天的工分核算表,你过目一下。”一个少年捧着账本,走了过来,恭敬地递给李修文。
李修文接过账本,快速地翻看着,他的算盘打得飞快,噼里啪啦的,几页厚厚的账本,不到一刻钟就核对完了,分毫不差。
“没错,登记造册,公示出去,让所有村民都能看到。”李修文把账本递回去,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少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李修文放下手里的笔,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看着窗外忙碌的人群,眼里满是感慨。
他活了二十四年,见过无数的官府、乡绅、义军,从来没有一个地方,像黑石村这样,充满了生机和希望。在这里,没有贪官污吏,没有地主豪强,只要你肯活,就能吃饱饭,就能活得堂堂正正,就算是妇孺老人,也能靠自己的双手,赚到活下去的底气。
这就是王大牛说的,那个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的新世界。
他很庆幸,自己那天来了黑石村,遇到了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他相信,跟着王大牛,他一定能实现自己毕生的抱负,给这乱世的百姓,闯出一条活路。
“李先生,首领让我过来问你,户籍和流民安顿的事,进展怎么样了?”门口传来了声音,李修文抬起头,看到王福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容。
“都安顿好了。”李修文笑着道,“所有投奔过来的流民,都登记造册了,房子、粮食都安排到位了,能活的,都分到了各个司里,老人、孩子也都有了着落。对了,登记的时候,我们还发现了几个有手艺的人,两个铁匠,三个木匠,还有一个会烧窑的老师傅,我都已经安排到工造司了,给了最高的工分待遇。”
“太好了!”王福大喜过望,“现在工造司正缺手艺人呢,这下可解决大问题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压低声音道:“李先生,还有个事,王老五那边,刚刚传回来消息,派去县城的斥候,回来了。情况不太好。”
李修文的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怎么回事?周怀安那边,有动静了?”
“不止周怀安。”王福的语气很沉重,“周怀安给黑石卫的张诚写了信,张诚已经答应出兵了,带着黑石卫所有的一千五百名卫所兵,已经到县城了。加上周怀安的衙役、刘老财的团练,一共凑了两千多人,全是带刀带甲的战兵,已经定好了,三天之后,就出发来围剿我们黑石村。”
两千人!
李修文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笔都攥紧了。
他原本以为,周怀安最多能调动几百个衙役,加上张诚的几百卫所兵,最多一千人。可没想到,张诚竟然把黑石卫所有的兵力都带过来了,整整两千正规军!
黑石村现在满打满算,护卫队也就两百人,就算把所有的青壮年都组织起来,最多也就五百人,兵力悬殊四倍还多!而且对方是正规军,有制式的刀枪、弓箭、盔甲,还有攻城的器械,而他们,只有刚组建的护卫队,和刚刚烧制出来的水泥。
这一战,凶险万分!
“首领知道了吗?”李修文立刻问道。
“已经派人去通知首领了,现在应该已经到窑场了。”王福道。
李修文立刻站起身,拿起挂在墙上的佩刀,沉声道:“走!去村口!立刻召集所有人,开紧急会议!这一战,关乎我们黑石村的生死存亡,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村西头的窑场,王大牛刚刚接到了王老五带回来的情报。
寒风里,王老五喘着粗气,脸色凝重地把县城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大牛:“首领,张诚的一千五百卫所兵,已经全部到县城了,都是上过战场、跟蛮族打过仗的老兵,装备齐全,有弓箭、有长矛,还有十架攻城的云梯,三辆撞木。周怀安又凑了五百多衙役和团练,加起来一共两千两百人,定好了三天之后的卯时,从县城出发,最多一天的路程,就能到我们黑石村。”
他身边的几个斥候,也都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紧张。他们都是常年在山里打猎的猎户,见过卫所兵的厉害,那些老兵,可不是县衙的衙役能比的,一个个都是过人的狠角色。
旁边的王铁柱,脸色瞬间白了,握着斧头的手都有点抖:“两千多人?还是正规军?我们……我们只有两百护卫队,能打得过吗?”
周围的村民,也都听到了这个消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一个个脸色发白,眼里涌上了恐惧。
两千正规军,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兵。之前打赢二十个衙役,就已经拼尽全力了,现在来了两千个上过战场的老兵,他们能守住吗?
人群里,又开始出现了动,有人开始小声议论,甚至有人已经在想,要不要收拾东西,逃进山里去。
就在这时,王大牛突然笑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两千人?就这?”
他转过身,看着脸色发白的众人,眼神锐利如鹰,朗声道:“我还以为周怀安能搬来多少天兵天将,原来就两千个卫所兵?怎么?你们怕了?”
众人都低下头,没人说话,脸上的恐惧却藏不住。
“我知道你们怕。”王大牛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你们怕他们人多,怕他们是正规军,怕他们进村子,毁了我们的家,了我们的亲人。可我告诉你们,怕,没用!”
“我们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我们逃进山里,就算躲过了这一次,冬天的山里,冰天雪地,没有粮食,没有住处,我们还是会冻死、饿死!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守在这里,跟他们拼了!”
他指着身边浇筑好的混凝土矮墙,大声道:“你们看看!这是我们烧出来的水泥!这墙,刀砍不动,箭射,撞木撞不开!他们有两千人,可我们有最坚固的工事!我们有熟悉地形的猎户,有誓死保卫家园的百姓,有能炸碎他们的黑!他们来多少,我们就多少!”
“之前,你们觉得我烧不出水泥,我烧出来了!你们觉得我们打不赢二十个衙役,我们打赢了!现在,他们来了两千人,又怎么样?只要我们团结在一起,守住我们的围墙,他们就是来送死的!”
“打赢了这一战,我们就能拿下黑石县城,就能有更大的地盘,更多的粮食,更好的子!打输了,我们就什么都没了!我问你们,你们是愿意拿起武器,跟他们拼了,守住我们的家,还是愿意扔下一切,逃进山里,冻死饿死?!”
王大牛的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里的血性,也驱散了他们心里的恐惧。
是啊,退了,逃了,就是死路一条。他们好不容易有了吃饱饭的子,有了自己的家,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毁了?
“跟他们拼了!”王铁柱第一个举起手里的斧头,大声怒吼。
“对!跟他们拼了!不就是两千人吗?我们有水泥墙,不怕他们!”
“首领说得对!打赢了,我们就能拿下县城!过更好的子!跟他们了!”
震天的怒吼声,在窑场里回荡,刚刚还动的人群,瞬间凝聚了起来,所有人的眼里,都没了恐惧,只剩下了豁出去的狠厉。
【叮!宿主发动领袖气场,当前己方人员士气+25%,恐惧情绪完全消除,忠诚度+25%!】
【叮!当前领袖气场【乡勇信服】升级为5级!效果提升至士气+30%,忠诚度+30%,可对5000人以内的己方人员生效!】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王大牛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就在这时,秦虎、李修文、王福、王老五,都快步赶了过来,一个个脸色凝重,却眼神坚定。
“首领,我们都听说了。”秦虎上前一步,抱拳道,“军务司已经做好了准备,护卫队全员集结,随时可以进入战斗位置!防御工事,我们加班加点,五天之内,绝对全部完工!这一战,我秦虎保证,只要我活着,他们就别想踏进黑石村一步!”
“首领,内政司已经做好了后勤保障,粮食、药品、守城物资,全部备足,绝对不会断了前线的供应。同时,我们已经组织了村民预备队,随时可以补充上去。”李修文也沉声道。
“后勤司这边,库里的粮食和鱼,足够全村人吃三个月的,绝对饿不着大家!”王福也立刻道。
“情报司这边,我们已经加派了斥候,全程盯着县城的动静,他们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我们都能第一时间知道!”王老五抱拳道。
看着眼前的核心班底,看着他们坚定的眼神,王大牛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强大的底气。
他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刀:“好!既然他们送上门来,那我们就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他带着众人,走到了提前画好的村子防御图纸前,指着图纸,开始部署作战计划:“秦虎,你带着一百名护卫队队员,分成四个小队,驻守四面围墙的棱堡,每座棱堡配备两门土炮,十枚轰天雷,重点防守村口的主路,这是他们主攻的方向。”
“王老五,你带着所有的猎户,分成三个小队,在村子周边的山林里,设置陷阱、放冷箭,袭扰他们的行军路线,拖延他们的速度,能多少,就多少,打掉他们的锐气。”
“李修文,你带着内政司的人,负责村子内部的秩序,安抚百姓,救治伤员,同时组织预备队,哪里缺人,就补到哪里去。”
“王福伯,你带着后勤司,在每座棱堡后面,都设置物资点,粮食、水、药品、弹药,随时补充,绝对不能断供。”
“王铁柱,你带着工造司,三天之内,必须赶制出十门土炮,两百枚轰天雷,还有足够的黑,越多越好!”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环环相扣,每个人都有明确的分工,没有一丝混乱。
所有人都齐声应和,声音里满是坚定:“是!保证完成任务!”
部署完作战计划,王大牛抬起头,看向县城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冷冽的意。
周怀安,张诚,你们想踏平黑石村?
那就来吧。
我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坟墓。
三天之后,黑石村的围墙下,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黑石村进入了最高级别的备战状态,所有人都在连轴转,没有一个人偷懒。
窑场的火,二十四小时没有熄灭过,一袋袋的水泥,源源不断地运到村子周边;秦虎带着工程队,夜赶工,三米高、一米厚的混凝土围墙,已经全部浇筑完成,十二座棱堡,像十二头巨兽,蹲伏在围墙四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村外的道路;壕沟、拒马、陷阱,密密麻麻地布置在了村子外围,形成了三道防线。
王铁柱带着工造司,按照王大牛给的图纸,赶制出了十二门土炮,炮管是用厚铁管做的,能发射实心铁弹,近距离一炮就能轰碎一片人;还有三百枚轰天雷,也就是简易的手雷,外面是铁皮,里面装着黑和碎铁片,拉弦之后扔出去,爆炸开来,方圆几米之内,寸草不生。
护卫队也扩充到了三百人,分成了三个大队,夜训练,熟悉守城的战术,作土炮和轰天雷,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等着敌人上门。
李修文带着内政司,把村里的老人、妇女、孩子,都转移到了村子中心的安全区域,搭建了临时的医疗所,准备了足够的草药和绷带,所有的村民,都被组织了起来,要么运送物资,要么烧水做饭,要么修补工事,整个村子,同仇敌忾,万众一心。
天启十七年冬月廿八,辰时。
村外的山路上,传来了轰隆隆的马蹄声,还有整齐的脚步声,黑色的“周”字大旗和“张”字大旗,在寒风里猎猎作响。
周怀安和张诚,带着两千两百名大军,终于到了。
为首的张诚,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铁甲,满脸横肉,眼神凶戾,他勒住马缰,看着眼前的黑石村,突然愣住了,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三天前,他收到周怀安的信,说黑石村出了反贼,官造反,他还不屑一顾,觉得不过是一群泥腿子闹事,带着人过来,随手就能平了。
可现在,看着眼前那座通体灰白色、光滑平整的混凝土围墙,还有那一座座造型奇特的棱堡,他整个人都傻了。
这哪里是一个村子?这简直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城池!
围墙上面,站满了手持武器的村民,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他们,一股肃的气息,扑面而来。
站在他身边的周怀安,也愣住了,脸上的得意和狠厉,瞬间僵住了。
他三天前离开县城的时候,还想着踏平黑石村,把王大牛碎尸万段,可现在,看着眼前这座坚不可摧的围墙,他的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个王大牛,到底是什么来头?
就在这时,围墙之上,王大牛举起了手里的千里镜,看着山下密密麻麻的大军,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来了。
这场决定黑石村生死存亡的大战,终于要开始了。
他放下千里镜,对着身边的秦虎,沉声道:“传令下去,所有人进入战斗位置!准备战斗!”
“是!”秦虎抱拳应下,猛地举起手里的环首刀,对着远处的大军,怒吼一声,“放箭!”
瞬间,密密麻麻的箭雨,从围墙之上,铺天盖地地射了下来,带着尖锐的破风声,朝着山下的大军,狠狠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