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想到这里，心中已然有了定计。
看守的四名弟子，白里尚且紧绷神经，
可到了夜深人静之时，必定会松懈下来。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肃穆的灵堂之下，
竟藏着一条直通后山的密道。
更何况青玄宗内外，柳万山早已布下层层守卫，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明处，
绝不会留意灵堂内的动静。
他们只需等到夜半时分，趁看守困乏之际，
悄然开启香炉机关，便能从密道脱身。
叶尘侧过身，将嘴唇凑到苏清月耳畔，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将自己的计划细细道出。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苏清月身子微微一颤，美眸中却泛起一丝久违的光亮。
绝望的心底，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
纤手不自觉地攥住了叶尘的衣袖。
那布料之下，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接下来的时光，
两人便装作垂首守灵的模样，静静等待。
灵堂外的四名看守起初还强打精神，目光如炬地盯着堂内。
可随着夜色渐深，困意如水般涌来。
一人开始哈欠连天，
另一人脆靠着廊柱闭目养神，剩下两人凑在一起低声嘀咕。
柳万山的威压虽在，他们不敢擅离，
却也做不到真正的严防死守。
叶尘与苏清月屏息凝神，默默数着时辰。
从黄昏到月升，从夜半到三更。
灵堂内外，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
死寂之中，藏着破局的契机。
终于，到了后半夜最困乏的时辰。
叶尘和苏清月拿出备好的薄被铺在地上，装作困极躺下。
叶尘自幼流浪，
练就了即便假寐也能发出均匀鼾声的本事，
呼吸绵长，毫无破绽。
没过多久，守在门外的弟子便听到了堂内传来的“熟睡”声息。
“都睡死了……”
一名弟子搓了搓僵硬的脸，压低声音，
“陆师兄，我们也眯一会儿吧？熬了大半夜，实在撑不住了。”
被称作陆师兄的瘦高男子眉头紧皱：
“你找死？让副宗主知道……”
“外面还有三道岗哨，他俩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另一人打断道，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
“就歇半个时辰，轮流守，出不了岔子。”
最后一人脆已经蹲坐下来，背靠墙壁，眼皮打架。
陆师兄环视三人疲惫的面容，
又瞥了一眼灵堂内“沉睡”的两人，
终于叹了口气：
“都警醒点，一有动静立刻喊人。”
话音未落，他自己也寻了个角落坐下。
不过片刻，四道深浅不一的呼吸声便在廊下均匀响起。
灵堂内，叶尘悄然睁眼。
他如狸猫般无声起身，
透过门缝确认四人确已睡熟，
这才回头与苏清月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清月轻轻点头，素白的脸上写满决绝。
两人一前一后，
踏着烛光投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挪到香炉前。
叶尘按照记忆里师尊私下传授的手法，
指尖精准按在炉腹那三道交错的划痕上。
左三圈，右半周，指节轻叩炉底。
“咔。”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供桌下方，一块三尺见方的青石板缓缓下沉，露出黝黑的洞口。
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陈年霉味，扑面而来。
叶尘不再犹豫，
伸手扶住苏清月的腰肢，触手之处纤细却不失坚韧。
他率先踏入黑暗，苏清月紧随其后，
裙摆掠过石阶，未发出半点声响。
两人刚没入黑暗，叶尘便反手在洞壁某处一按。
青石板缓缓复位，严丝合缝。
灵堂重归寂静，仿佛从未有人离开。
密道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壁上镶嵌的劣质夜明珠泛着惨绿光晕，
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石阶。
叶尘牵着苏清月的手快步下行，
他能感觉到师娘指尖的微凉和轻颤。
不是恐惧，而是紧绷到极致的戒备。
这条密道比想象中更长，
岔路不多，但弯弯曲曲仿佛没有尽头。
两人不敢交谈，只凭手心的温度和偶尔收紧的力道传递信息。
约莫半个时辰后，
前方终于透来一丝微弱的、属于外界的光。
叶尘加快脚步，拨开垂挂的藤蔓。
眼前豁然开朗。
月光洒在一片连绵的黑森林边缘，树影幢幢，如巨兽匍匐。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青玄宗山门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从宗门正常行至此处，
需翻越两座山头，耗时一个多时辰。
这条密道，竟生生凿穿了山腹。
两人在出口处短暂停留。
夜风穿过林隙，带来草木腐烂与某种腥臊混合的气味。
叶尘太熟悉这片森林了——风铃城人人皆知的黑风林。
上月还有三名炼气后期的散修在此失踪，尸骨无存。
林中有妖兽盘踞，更有诸多诡异传说，
便是筑基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
可他们没有选择。
风铃城就这么大，
苏清月身为已故宗主遗孀，
又是城中公认的第一美人，
只要在街上露面，不出一炷香时间，
消息就会传到柳万山耳中。
届时等待他们的，将是比妖兽更可怕的人心。
与其落入那些豺狼之手，不如赌一把。
“师娘，”叶尘转头，声音压得很低，“我们……”
“进林。”苏清月几乎在他开口的同时吐出两个字。
她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叶尘，师娘宁可跟你死在这林子里，也绝不回去做任何人的炉鼎。”
叶尘心头一震。
五年前那个雪夜，
若非师尊万天涯将他从乱葬岗捡回，他早已是野狗腹中之食。
这三年，
师娘更是对他照顾有加，
每次别人欺负他的时候，都会站出来为他撑腰。
“好。”他握住苏清月的手，用力收紧，
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与决心一并传递过去，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苏清月回握住他，指尖不再颤抖。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深吸一口气，并肩踏入林间阴影。
两人在踏入树林的那一瞬间，
苏清月的身体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她的境界虽然比叶尘高，
但所经历过的事情，自然无法跟叶尘相比较。
而且她毕竟是一个女人！
叶尘紧紧握住她的手，再次安慰，
“没事， 师娘，万事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