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二年九月二十,南京紫禁城御书房内的空气,已经闷了整整三天。
朱棣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的依旧是那份锦衣卫密报,“四千九百万两”五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眼里。
他越想越心痒,越想越眼红,越想越坐不住。
大明朝国库一年才一千三百二十万两,他省吃俭用、四处抠钱,北征要粮、迁都要银、下西洋要开销,堂堂永乐大帝,手里竟从没攥过这么一笔活钱。
可他那个远在云南的二儿子,足不出滇,不耗国库一分一厘,半个月赚了近五千万两……
凭什么?!
朱棣越想越不是滋味,猛地一拍桌案:“传太子、皇太孙!”
不多时,胖得喘不上气的太子朱高炽被内侍扶着进殿,朱瞻基一身英气紧随其后。
两人刚躬身行礼,朱棣便直截了当,半点不藏心思:
“高煦在云南,得了近五千万两银子。”
“朕的国库空得见底,他一个藩王,攥着这么多钱做什么?”
“你们两个,即刻动身去云南,替朕向他要——两千五百万两,充入国库!”
朱高炽当场就僵住了,胖脸憋得通红:“父皇……二弟那钱是要修云南全境官道、屯垦安民的……”
“朕不管!”朱棣眼一瞪,眼红得直白,“他是朕的儿子,云南是大明的疆土,他的钱,自然该为大明分忧!两千五百万两,一半而已,不算多!”
朱瞻基也想劝,可看着皇祖父眼底那股压不住的羡慕与急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君无戏言,只能去。
“儿臣……遵旨。”
“孙儿……遵旨。”
两人领了旨意,愁眉苦脸地出了御书房。
朱高炽喘着气叹道:“你二叔那性子,看着闲散,心里比谁都有数……这一去,别弄得兄弟失和。”
朱瞻基也苦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三后,太子与太孙的船队,沿长江、转水路、入滇池,抵达昆明码头。
码头上,彩旗招展,车马列队。
朱高煦一身常服,笑意温和,亲自站在岸边等候,没有半分被索银的不悦。
“臣弟,恭迎太子殿下、太孙殿下。”
朱高炽连忙上前扶住他,又喘又尴尬:“二弟……父皇他……哎,你也知道,国库实在难……”
朱高煦笑着摆手,径直将两人迎入汉王府,落座、上茶,一句话直接让父子俩当场僵住:
“父皇的意思,臣已经知道了。
国库空虚,北征、迁都、安抚天下,处处用钱,臣身为皇子,理应分忧。”
朱高炽眼睛一亮:“二弟你……”
朱高煦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国库那部分,臣给八百万两白银。
一分不少,即便可从滇池码头装船,运往南京。”
朱高炽、朱瞻基同时怔住。
他们来之前,做好了扯皮、求情、甚至僵持的准备,万万没料到,朱高煦答应得这么脆。
八百万两……
相当于大明朝大半年的国库收入。
可还没等两人回过神,朱高煦又淡淡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递点心:
“另外,父皇劳国事辛苦,臣备一百万两白银,算是给父皇的零花,添置些御用之物,不必再从国库抠挤。”
“太子殿下监国劳累,东宫用度一向拮据,臣也备一百万两,给殿下添些衣食用度,不必再省吃俭用。”
“太孙有志于强军兴学,臣亦备一百万两,供太孙练骑兵、兴办书院,算是一点心意。”
一席话说完,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朱高炽胖身子一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圆脸上写满不敢置信。
朱瞻基瞪圆了眼睛,少年英气全变成了错愕。
给国库八百万……
再给皇帝一百万……
给太子一百万……
给太孙一百万……
合计:一千一百万两白银!
朱高炽喘着粗气,声音都在抖:“二弟、二弟你……这太多了!太多了!父皇绝不会收的!”
朱瞻基也连忙道:“二叔,这万万不可!一千万两以上啊,太厚重了!”
朱高煦只是笑,语气轻淡:
“一点零花钱而已。
父皇、太子、太孙,守住大明江山,臣在云南才能安稳过子。
银子我这里多,不缺这一千一百万。
你们尽管收下。”
他说得轻松,仿佛送出去的不是千万白银,只是几袋米、几匹布。
朱高炽与朱瞻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他们这位二叔,不是有钱……是真不把钱当钱。
当天下午,昆明码头一片震撼景象。
一箱箱压着封条的银锭被抬上船,银光耀眼,堆积如山。
八百万两国库银,三百万零花钱银,整整十一艘大船,船身吃水极深,在滇池水面上排成一列,望不到头。
负责押运的官员看得双腿发软。
朱高炽站在船头,望着满船白银,胖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酸涩、又是说不出的踏实。
他这辈子,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百万两零花钱,再也不用为东宫用度愁得睡不着。
朱瞻基站在一旁,攥紧拳头,眼底满是滚烫的感激。
二叔这一百万两,直接解了他编练新军的燃眉之急。
船队扬帆起航,顺流东去。
朱高煦站在岸边,挥了挥手,便转身回府,继续啃他的红薯。
五千万两拿出一千一百万,还剩近三千八百万两——足够修通云南全境水泥路,足够扩种高产粮,足够让百姓十年无忧。
至于京城那位永乐帝……
他自然会懂。
数后,云南船队抵达南京港。
当十一艘满载银锭的大船停靠在码头时,整个京城都炸了。
户部尚书当场腿软,跪在银山前手抖个不停。
消息传入御书房时,朱棣正在喝茶。
“陛下!云南……云南汉王殿下调运白银——一千一百万两到京!”
“噗——!”
朱棣一口茶水直接喷在奏折上,龙颜彻底失态。
“多、多少?!”
“一千一百万两?!”
纪纲跪在下面,声音都在颤:“回陛下!八百万两充国库,另外……汉王殿下特意孝敬陛下一百万两零花,太子一百万两,太孙一百万两……”
朱棣僵在龙椅上,半天没回过神。
他本来是眼红、心痒,想硬要两千五百万两,哪怕闹一场也要拿回来。
可他万万没料到——
朱高煦不仅不闹、不吵、不推三阻四,还主动多给三百万零花钱,把他、太子、太孙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前几还酸得牙发痒的眼红,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暖又烫、说不出口的舒坦。
他这个儿子……
有钱、懂事、大方、体面、还孝顺。
朱棣沉默良久,忽然长长叹了一声,语气复杂,却带着藏不住的满意:
“高煦……真是朕的好儿子。”
一旁的朱高炽捧着自己那一百万两的银票,胖脸通红,低着头不敢说话。
朱瞻基握着属于自己的一百万两,少年眼底满是崇拜与感激。
御书房内,再无半分索银的强硬,只剩帝王满心的“真香”。
朱棣拿起那份汉王奏疏,只见上面寥寥数语:
“臣守云南,得薄财,不敢私藏。愿分千万以资国用,另备薄银,奉父皇、太子、太孙零用,惟愿大明安稳,臣得安闲度。”
朱棣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眼红?
早就没了。
只剩下满心的踏实与骄傲。
“罢了。”
他将奏疏放下,语气轻松释然:
“高煦既有这份心,银子朕收下。
云南那边,让他放手去做,修路、屯垦、安民,朝廷不再过问,也绝不掣肘。”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朱高煦拿出一千一百万,不是软弱,是格局。
他越有钱、越孝顺、越安心云南,就越不可能觊觎皇位。
这一刻,朱棣彻底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