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志睁开眼时,天刚蒙蒙泛起鱼肚白。
窗外的猫叫声早已停歇,巷口那点窥伺的烟头红光也消失无踪。他侧过头,晓敏和小小仍在熟睡,母女俩的呼吸轻缓交织,像一首温柔熨帖的小调。小小的手紧紧攥着晓敏的衣角,晓敏眉头微蹙,即便沉入梦乡,那份悬心的忧虑也未曾完全散去。
苗志轻手轻脚起身,走向狭小的厨房。
筒子楼的清晨,永远从公共水龙头的声响开始。隔壁王婶家已响起哗啦啦的流水声,紧接着是锅碗瓢盆磕碰的脆响。楼道里传来沉闷的脚步声,是早起上班的工人,皮鞋碾过水泥地面,敲出规律的节奏。空气里混着煤球炉点燃的烟火气,与隔夜饭菜加热的油腥气,是八十年代市井最真实的味道。
苗志拧开水龙头,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刺骨的清醒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
昨夜他几乎未曾合眼。赵大龙的手下在楼下守了大半夜,直到凌晨三点才悄然离去。苗志一直守在窗边观察,记下了那人的模样——中等身材,走路时右肩微微下沉,是常年扛重物留下的痕迹。赵大龙手下,这般模样的汉子,至少有五六个。
“爸爸!”
小小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音。
苗志擦脸颊,快步走回屋。小小已经坐起身,头发乱蓬蓬地翘着,眼睛还半睁半闭,可一看见苗志,立刻张开双臂扑过来。
“小小醒啦。”苗志将她抱起,小小的身子温热柔软,像一团蓬松的棉花糖。
“爸爸,你今天还去卖东西吗?”小小搂着苗志的脖子,贴在他耳边轻声问。
“今天不去。”苗志亲了亲她软乎乎的脸颊,“爸爸在家,陪小小和妈妈。”
小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
晓敏也醒了,她缓缓坐起身,望着相拥的父女俩,眼神复杂难辨。昨夜的对话仍在心头盘旋,苗志说的那些关于赵大龙、关于、关于赚钱的话,像一块块石子,在她平静已久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
“我去做早饭。”晓敏掀开被子下床。
“我来吧,你再歇会儿。”苗志开口。
晓敏轻轻摇头:“不用。”
她的语气依旧清淡,可苗志敏锐地察觉到,她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这一丝微小的变化,被苗志牢牢捕捉在眼底。
厨房狭小得仅容两人转身,晓敏从米缸舀出半碗米,苗志接过米盆,去往公共水房淘米。水房里早已挤满早起做饭的邻居,人声嘈杂。
“哟,苗志今天起得这么早?”对门的李大爷满嘴牙膏泡沫,含糊地搭话。
“李大爷早。”苗志笑着应声。
“听说你最近在集市上做买卖?”李大爷漱完口,压低声音凑近,“赚了不少吧?”
苗志心头微紧。筒子楼从无秘密,谁家有半点风吹草动,半便能传遍整栋楼。他摆摊赚钱的事,显然已经传开了。
“就是混口饭吃。”苗志含糊带过。
“混口饭能飘出肉香?”李大爷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昨天你家那香味,三楼都闻见了。”
苗志笑了笑,不再接话。快速淘好米,端着盆回到厨房。
晓敏正切着咸菜,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沉稳的嗒嗒声。咸菜是去年秋天腌的萝卜,黑褐油亮,酱香味浓郁。苗志将米下锅添水,盖好锅盖,蹲下身引燃煤球炉。
煤球炉难生,得先用碎木屑引火。苗志拿起几块劈好的木柴,火柴一划,橙红火苗骤然窜起,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木柴燃烧噼啪作响,火星飞溅,在昏暗的厨房里像一颗颗微小的流星。
晓敏切完咸菜,从碗柜里拿出三个鸡蛋。
“今天吃鸡蛋?”苗志有些意外。这个年月,鸡蛋是顶稀罕的吃食,寻常人家只有逢年过节、招待客人,才舍得拿出来。
“小小长身体。”晓敏简短答道,可苗志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也是在庆祝,庆祝他这一周,真正靠自己赚到了钱。
锅里的米粥渐渐咕嘟冒泡,白色米汤翻滚沸腾,蒸汽顶得锅盖轻响,米香混着烟火气,在狭小的厨房里缓缓弥漫。晓敏将咸菜装盘,又取过一只小碗,磕进两个鸡蛋,快速搅散。
“还有一个呢?”苗志问。
“给小小蒸蛋羹。”晓敏说。
苗志心头一暖。前世他功成名就,吃过无数山珍海味、珍馐佳肴,可此刻这顿再普通不过的早饭,却比任何盛宴都要珍贵,都要暖心。
粥熬好了,晓敏盛出三碗。苗志调小火势,将蛋液倒进热锅快速划散,鸡蛋遇热瞬间凝固成金黄蛋花,香气扑鼻。晓敏再将盛着蛋液的小碗上锅,盖好盖子。
“吃饭了。”她轻声说。
小小已经自己穿好衣服,乖乖坐在小桌旁等候,眼睛盯着桌上的咸菜和鸡蛋,小嘴巴不自觉地抿了抿。
“小小饿啦?”苗志把粥碗放到她面前。
“饿!”小小用力点头。
一家三口围坐在旧木桌旁。桌面漆面斑驳,露出底下原木的纹理,却擦得净净,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热粥冒着白气,咸菜黑亮,炒蛋金黄,蛋羹嫩滑,寻常物件,却凑成了最安稳的人间烟火。
“我要吃啦!”小小拿起小勺子,迫不及待舀起一口粥。
“慢点,烫。”晓敏轻声提醒。
苗志望着眼前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前世他错过了太多这般平凡的温暖——小小第一次迈步、第一声喊爸爸、第一天上学,那些本该属于父亲的珍贵时刻,全都被他抛在追逐名利的路上。等他站上财富顶峰,才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吃吧。”晓敏将炒蛋朝他这边推了推。
苗志夹起一筷子鸡蛋送入口中,火候恰到好处,嫩而不柴,咸淡适中。就着热粥咽下,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
“昨晚的事……”晓敏开口,又顿住了。
苗志放下筷子,静静看着她。
“昨晚你说的话,我想了一整夜。”晓敏声音轻却清晰,“你真要和赵大龙打交道?”
“不是,是借力。”苗志轻声纠正,“赵大龙要的是体面和稳当收入,我可以给他,但一切,得按我的规矩来。”
“你的规矩?”
“第一,不准再收保护费,所有收入必须来自正经买卖;第二,不准欺辱老弱妇孺;第三,我说停,就得停。”苗志语气平静,字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晓敏凝视他许久:“你凭什么觉得,赵大龙会听你的?”
“因为他想要的东西,只有我能给。”苗志缓缓道,“赵大龙今年三十八岁,十七年前在红星机械厂当学徒,因打架被开除。他父亲是抗美援朝老兵,去年刚走,母亲有肺病,每月药费要二十多块。他手下十三个兄弟,大多是当年一同被开除的工友。”
晓敏骤然愣住:“这些事,你怎么知道?”
苗志没有解释。前世他为了站稳脚跟,早已将赵大龙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赵大龙从不是天生的恶霸,他走上歪路,一半是时代所迫,一半是走投无路。一九八零年,像他这样被体制抛弃的人不在少数,无正经工作,无立身技能,只能靠拳头讨一口饭吃。
“赵大龙要的不只是钱。”苗志继续说,“他要的是尊重,是体面,是能给母亲治病、能让兄弟抬头做人的路。收保护费永远给不了这些,但我可以。”
晓敏沉默了,低头喝粥,瓷勺碰着碗壁,发出清脆的轻响。窗外阳光渐亮,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棂,在桌上投下斑驳光影。楼道里传来孩童哭闹、妇人呵斥,还有收音机里的早间新闻,嘈杂却真实。
“昨天你带回来的钱,”晓敏终于再次开口,“我数过了。”
苗志的心跳微微一滞。
“二百五十四块。”晓敏抬起头,眼底闪着水光,“苗志,我嫁你五年,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以后会更多。”苗志坚定地说。
“我不要更多。”晓敏声音微微哽咽,“我只要一个安稳的家,一个不打老婆、不骂孩子的丈夫,一个能让小小安心长大的爸爸。”
“我会做到。”苗志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晓敏的手微凉,掌心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持家务留下的痕迹。
小小抬起头,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小脸上满是困惑:“爸爸妈妈不吵架。”
“不吵架。”苗志松开手,摸了摸女儿的头,“爸爸妈妈以后,再也不吵架了。”
早餐在微妙而温暖的氛围里结束。晓敏收拾碗筷,苗志帮忙擦桌。小小跑到床边,抱起那只绿色铁皮青蛙,按动机关,青蛙发出呱呱轻响。
“爸爸,青蛙饿啦。”小小跑过来。
“那爸爸喂它。”苗志假装从口袋摸出东西,塞进青蛙嘴里,“好啦,吃饱了。”
小小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如铃。
整个上午,苗志都在家陪着小小。他用粉笔在地上写“人、口、手”,教女儿认字;他给小小讲孙悟空大闹天宫、哪吒闹海的故事;他用废纸折出小船,放在水盆里,小小趴在盆边,看得目睛。
晓敏坐在一旁缝补衣服。苗志的衬衫袖口磨破了,她找来相近颜色的布,一针一线细细缝补。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针线穿布的轻响、苗志讲故事的声音、小小的笑声,交织成一幅平凡又珍贵的家庭画卷。
中午,晓敏开始准备午饭。
苗志注意到,她从床底拖出了半袋白面——那是家里仅存的细粮,平舍不得动。又从咸菜缸捞出一块腊肉,黑红油亮,表面结着一层白霜,是过年时留下的稀罕物。
“今天是什么好子?”苗志问。
“庆祝你赚钱。”晓敏答道,可苗志看得出,她心里还有未说出口的软意。
晓敏将腊肉用热水浸泡,开始和面。白面入盆,加水揉搓,手掌拍在面团上,发出沉稳的啪啪声,面粉的清香缓缓散开。
苗志走上前:“我来帮忙。”
“你会?”晓敏抬眼看他。
“试试。”苗志挽起衣袖。
前世创业初期,他什么活都过,和面、擀皮、包饺子,样样熟练,只是多年未做,略显生疏。他接过面团,在案板上反复揉搓,面团渐渐光滑柔韧,泛着细腻的光泽。
“你还真会。”晓敏有些意外。
“以前在厂里食堂帮过忙。”苗志随口找了个理由。
晓敏没有多问,将泡软的腊肉取出,切成薄片。肥瘦相间的腊肉一切开,油脂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她又拿出几棵青菜,洗净切段。
苗志将面团擀成大面皮,切得宽窄均匀,面条整齐码在案板上,像待阅的士兵。
“下锅吧。”他说。
锅里水已沸腾,白气翻滚。苗志下面条,面条在沸水里迅速变软,随水流起伏。晓敏另起锅热油,葱姜爆香后下入腊肉翻炒,腊肉在热油里滋滋作响,肥肉渐透,瘦肉深红。
腊肉的咸香、葱姜的辛香、热油的焦香,在厨房里缠成诱人的气味。小小扒着门框探头,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好香呀!”
“马上就好。”晓敏下入青菜,快火翻炒,青菜瞬间变得油绿鲜亮。
面条煮好,苗志用漏勺捞出,盛入三个大碗。晓敏将腊肉青菜浇在面上,褐肉、绿菜、白面,色泽鲜亮。她再舀出一勺猪油,淋在每碗面上,遇热融化,香气更浓。
“吃饭啦!”
小小第一个冲到桌前,望着面前丰盛的面条,眼睛瞪得圆圆的。
“好多肉肉!”
“今天小小多吃点。”晓敏柔声道。
苗志端起碗,先喝一口面汤。原汤甘甜,混着腊肉的鲜、猪油的香,热流顺着喉咙滑下,浑身都暖了。他夹起一筷子面条,劲道爽滑,裹着肉香菜鲜,一口下去,满是踏实的幸福。
“好吃吗?”晓敏问。
“好吃。”苗志用力点头,“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
晓敏的嘴角轻轻上扬,那笑意极浅,却真切动人。前世他极少见晓敏笑,即便笑,也带着苦涩与疲惫,可此刻的笑容,轻松、柔软,发自内心。
小小吃得满嘴油光,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苗志拿帕子给她擦嘴。
“爸爸也吃。”小小夹起一块腊肉,小手颤巍巍地举到苗志嘴边。
苗志心头一酸,张口接住。腊肉咸香有嚼劲,可远不及女儿这一举动,更让他心头发烫。前世小小长大後与他疏远,父女间少有亲密,此刻这小小的喂食,成了他心头最软的暖意。
“谢谢小小。”他声音微微沙哑。
晓敏看着父女俩,眼神彻底柔软下来,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多吃点菜。”
这顿饭吃得很慢。面汤热气萦绕,窗玻璃蒙起一层白雾。天色渐暗,邻居家的炒菜声、电视声、孩童嬉闹声此起彼伏,可这些市井嘈杂,反倒让这间小屋显得更加温馨安宁。
吃完饭,小小困意袭来。晓敏将她抱上床,轻拍哄睡,小家伙很快沉入梦乡,手里还紧紧抱着那只铁皮青蛙。
苗志收拾碗筷,晓敏擦拭桌子,两人在厨房里默契忙碌。水龙头哗哗流水,碗碟轻碰作响,昏黄灯光下,两道影子在墙上交错、重叠,安稳又温暖。
“苗志。”晓敏忽然开口。
“嗯?”
“有件事,忘了跟你说。”晓敏放下抹布,转过身望着他,“昨天下午你不在家,红星机械厂的王主任来了。”
苗志的手骤然一顿。
“王主任?王建国?”
“是他。”晓敏点头,“他说找你有要紧事,让你今天或者明天,务必去厂里一趟。”
“他说什么事了吗?”
“没细说。”晓敏努力回忆,“但神色很奇怪,既严肃,又藏着几分兴奋。我问是不是厂里有事,他只说让你去了便知。”
苗志皱起眉头。王建国是红星机械厂的车间主任,也是前世亲手开除他的人。此人古板较真,向来看不惯他这般“不务正业”的工人,如今主动找上门,绝不可能是好事。
“他还说别的了吗?”苗志追问。
“他说……”晓敏顿了顿,“他说,听说你最近在集市做生意,做得不错。”
苗志心头一沉。消息传得竟如此之快,连厂里都知晓了。
“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只是混口饭吃。”晓敏道,“可王主任明显不信,走的时候,还特意打量了咱家,眼神怪怪的。”
苗志将洗净的碗放进碗柜,擦双手。窗外天色已完全黑透,筒子楼的窗户次第亮起灯光,像一方方发光的格子。远处传来火车鸣笛,悠长苍凉,在夜空里传得很远。
王建国找他,必定暗藏风波,可具体是何意图,他一时猜不透。
“我明天去一趟。”苗志说。
“你小心些。”晓敏轻声叮嘱,“王主任的脾气你知道,若是知道你旷工做生意,怕是……”
“我心里有数。”苗志打断她。
晓敏望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铺床。
苗志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盏孤灯亮着,投下昏黄光晕,不见可疑人影,不见窥伺的烟头。赵大龙的人今没有来。
可他并未放松警惕。赵大龙既然给了他一周时间,必定会派人暗中查探底细。王建国的突然到访,会不会与赵大龙有关?还是单纯的巧合?
“睡吧。”晓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苗志放下窗帘,转过身。晓敏已铺好床,小小睡在里侧,外侧留着他的位置。昏黄灯光下,晓敏的脸庞柔和许多,常年堆积的疲惫与忧虑,被今夜的温暖冲淡了不少。
“晓敏。”苗志走到她面前。
“嗯?”
“谢谢你。”苗志声音诚恳,“谢谢你做的饭,谢谢你……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晓敏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
“苗志,我不是给你机会。”她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苗志心上,“我是给小小一个完整的家。如果你再像从前那样……”
“我不会。”苗志紧紧握住她的手,“我发誓,这辈子,绝不会再伤害你们母女分毫。”
晓敏抬起头,眼泪终于滑落,却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泪珠顺着脸颊落下,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我信你这一次。”她说,“最后一次。”
苗志用力点头。他明白,这不仅是晓敏给的机会,更是命运给他的重生之机。前世错过的,这一世,他要用一生去弥补。
灯熄了。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在地板铺出一片银白。小小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梦话。晓敏背对着苗志,可呼吸平稳舒缓,没有了往的紧绷与戒备。
苗志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的阴影。
明要去见王建国,此人会带来麻烦,还是暗藏机遇?赵大龙那边,七天时间已过一天,剩下六天,他必须找到真正的特区货源,否则下周一的验货,便是死路一条。
还有本钱,二百五十四块看似不少,可想要做大生意,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本金、稳定货源、可靠渠道,无数难题缠成一团乱麻。
可奇怪的是,他没有半分焦虑,反而燃起久违的斗志。前世他白手起家,从摆地摊到建起商业帝国,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什么样的绝境没闯过?
这一世,他有前世的记忆、对未来的预知,还有一个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家。
足矣。
窗外月光缓缓移动,从地板移上墙,最终隐入黑暗。筒子楼彻底安静下来,只剩零星鼾声,与远处偶尔传来的火车鸣笛。
苗志闭上眼,在妻女轻缓的呼吸声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