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午后,阿远在苏桃怀里睡着了,苏桃将阿远送回寝屋,托付给其他娘看着,自己则来园子里摘取金银花叶。
行至一处僻静的转角,沈昭婉忽然从假山后转了出来,拦在苏桃面前。
苏桃立刻屈膝垂首:“沈姑娘。”
沈昭婉环顾四周,见确实无人,压着声音,语气冷厉:“苏娘,你今在园子里,三番五次当众给我难堪,你以下犯上,想做什么?”
苏桃头埋得更低:“奴婢不敢……奴婢心里只顾着小少爷,奴婢嘴笨说话不知轻重,还请沈姑娘莫怪。”
“不是有意的?”沈昭婉冷笑,“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想踩着我,在二夫人、在三少爷面前显你细心周到。”
“奴婢万万不敢有这心思。”苏桃显得很惶恐,“沈姑娘将来是要做三夫人的,奴婢只是一个娘,借十个胆子也不敢踩沈姑娘啊。今确实是奴婢没眼色不会说话,奴婢给沈姑娘赔不是了。”
她说着,便再次屈膝行礼。
沈昭婉看着她这怯懦的样子,心头火气稍稍压下几分,却依旧冷声道:“你知道就好。记住你的身份。往后在府里,更别再拿话挤兑我。不然,等我嫁进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是,奴婢记住了,往后再不敢多嘴。”苏桃应下,温顺得像一团棉花。
沈昭婉懒得再多说,冷哼一声,甩袖转身,沿着游廊径直离去。
四周重归寂静。
苏桃缓缓直起身。
下一瞬,她抬起手,狠狠往自己左脸上扇了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寂的花荫下格外清晰。
辣的疼瞬间蔓开。
不用看,苏桃也知道自己脸上必然有掌印。
疼、恨、委屈使得苏桃的眼泪涌了上来,眼圈变得通红。
她定了定神,低头快步往外走。
她记得萧景辰方才去更衣了,萧景辰应该会走这条路出来,毕竟,萧老夫人命萧景辰送沈昭婉回府。
刚转过月洞门,苏桃险些撞进一人怀里。
苏桃慌忙后退半步,抬头一看,心里松了口气,脸色却微变,显得很惊慌。
是萧景辰。
是他就好。
萧景辰的目光落在苏桃脸上。
苏桃慌忙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哽咽,却强装无事:“三爷。”
萧景辰的视线,落在那显眼的红手印上,又扫过她通红的眼眶:“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苏桃连忙侧了侧脸,想遮掩,却欲盖弥彰,“方才……方才风大,沙子迷了眼,奴婢揉得狠了些。”
萧景辰没说话。
他目光从苏桃脸上移开,望向方才沈昭婉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苏桃又福了一礼,匆匆离去。
苏桃回到寝房,用帕子沾着冰凉的井水敷脸,再没有出门,连晚饭都不曾用。
晚饭后,同为娘的周芸知会她,二夫人请她过去回话。
周芸诧异地看着苏桃的脸,凑过来低声问:“这是怎么了?”
“没事。”苏桃低着头,轻声回答了,便出门去二夫人的院子。
二夫人坐在右侧上首。
旁边是一位三十左右的男子,眉目与萧砚之有几分相似。他正要起身,右腿微滞,身子轻轻晃了一下。
萧景辰伸手扶住他:“二哥慢些。”
那男子笑着摆摆手,重新在椅上坐稳了。
苏桃垂着眼立在下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曾听人提过,二爷早年随父出征,腿上落了伤。
大爷当年牺牲在疆场,二爷身有残疾,靖王府的世子之位多半要落在三爷萧景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