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幼儿园门口，已经围了不少送孩子的家长。
好几个小朋友抱着爸妈的腿不肯撒手，哭得撕心裂肺，嘴里翻来覆去地喊着“不要上学”“要妈妈”。
知了本来就敏感，一听见这此起彼伏的哭声，小身子顿时僵了一下。
她紧紧攥着苏虞的手指，小手不自觉地收紧，原本平静的眼底一点一点泛起红来。
苏虞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立刻蹲下身，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怎么了，知了？”
知了抿着小嘴，鼻尖微微抽动，看着身边哭成一片的小朋友，情绪也被带着涌了上来。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断断续续几个字，声音里已经带了明显的哭腔。
“妈……妈……不、不要……”
“想、想回家……”
话音刚落，眼眶里的泪珠就撑不住了，扑簌簌滚了下来，小下巴一抽一抽的，眼看也要放声哭出来。
苏虞的心瞬间揪紧了，连忙伸手把知了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压低声音耐心地哄：
“知了不怕，不哭不哭……妈妈就在这儿呢，等放学了第一时间就来接你，好不好？”
知了埋在她怀里，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眼泪洇湿了她衣襟一小片。
她本就不善表达，这会儿更是只会反复重复着最简单的音节：
“妈……妈……”
“不、不要……”
“回、回家……”
周围小朋友的哭声一浪高过一浪，环境越嘈杂，知了就越不安，小手死死揪着苏虞的衣服，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老师这时候走了过来，温柔地蹲在一旁，想轻轻拉一拉知了的胳膊。
谁知手刚伸过去，知了就吓得往苏虞怀里缩得更深，声音都抖了起来。
苏虞心疼得不行，一边护住女儿，一边对老师轻声致歉，“麻烦您稍等一下，她有点怕生。”
她抱着知了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指尖轻轻揩去她脸上的泪珠。
“知了乖，幼儿园里有好多小玩具，还有画画的彩笔，小朋友们也都很友好的。”
“妈妈一到放学就冲过来接你，一秒都不耽误，好不好？”
知了吸着鼻子，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她，好半天才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带着哭腔又吐出那个字。
“怕……”
“要、要和妈妈……在、在一起……”
正当苏虞有些束手无策的时候，余光里瞥见一个熟悉的小身影从车上下来。
她轻轻扶着知了的肩膀，朝不远处抬了抬下巴，“知了看，石头哥哥。”
知了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小身子还在轻轻抽噎着，泪眼婆娑间，眼神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犹豫。
她认得石头，是之前一起玩过的哥哥。
石头也一眼就看见了哭红了眼的知了，脚步顿了顿，立刻甩开舅舅的手，小跑着过来。
他站在知了面前，有点无措地挠了挠后脑勺，看着她脸上挂着的泪珠，小声开口，“你、你别哭呀。”
顿了顿，他像是鼓足了勇气，朝知了伸出一只小手，手心朝上，说道。
“我、我牵你进去好不好？里面有滑滑梯，还有积木，我陪你一起玩。”
知了吸了吸鼻子，看看石头，又回头看看苏虞，小手依然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不敢动，但抽泣声慢慢地停了。
苏虞看懂了女儿眼里的犹豫，轻声鼓励她，“知了不怕，石头哥哥会陪着你的，跟哥哥一起进去，好不好？”
知了抿着泛红的小嘴，小幅度地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慢吞吞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石头的手心，又缩回去。
反复了两次，才终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小手放进了石头掌心里。
石头立刻轻轻握住她，像个小大人似的认真保证，“我保护你，不会有人欺负你的。”
说完，他慢慢牵着知了，一步一步朝幼儿园大门走去。
知了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苏虞，眼睛依旧湿漉漉的，却再没有哭出声。
苏虞站在原地，朝她温柔地挥着手，直到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走进了教学楼，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下意识以为送石头来的人是江晚，便转过身想打声招呼，顺便多谢人家儿子刚才帮了大忙。
可一回头，撞入视线的却不是那道熟悉的温婉身影。
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的车旁，一身简约的深色穿搭，气质沉稳内敛。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柔和。
是江临川。
苏虞微微一怔，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她回过神，略微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语气客气而疏离：
“刚才……谢谢石头，帮了我一个大忙。”
江临川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又淡淡地掠过幼儿园大门，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起伏。
“她是你的女儿？”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定在她脸上。
“苏虞，时隔这么多年，你突然回国，还带着一个孩子，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苏虞指尖微微收紧，脸上的血色淡了几分，往的温柔尽数收敛，只剩一层薄薄的冷意。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脆，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江临川被她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气笑了，那声笑里带着几分涩意和压抑着的火气。
“没什么好解释的？”他往前迈了半步，气场不自觉地压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揶揄，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苏虞，你一声不响消失了三年，现在突然带着孩子回国，还偏偏把孩子安排在和石头同一个幼儿园——”
他目光沉沉地锁住她，一字一顿，直接挑破了那层窗户纸。
“你该不会想告诉我，这个孩子，是我的吧？”
苏虞先是一怔，像是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直白地问出口，眼神短暂地晃了晃。
下一秒，她却轻轻莞尔，嘴角勾起一抹疏离的弧度，语气清淡又带着刺。
“江少爷想太多了。”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嗓音轻描淡写道。
“你没有一次中的本事。”
江临川眸色一沉，脸色瞬间铁青。
苏虞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身朝停车场走去，背影挺得笔直，步伐快而稳。
只是转过身的瞬间，她眼底那层薄冰就碎了。
身后的江临川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