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对面的一个咖啡店内，苏虞和江晚面对面坐着。
“知了……是得了什么病吗？”
江晚内心隐隐有了猜测，却还是想跟她确认一番。
苏虞也不避讳，“轻度自闭。”
江晚的手一顿。
“对外国的环境不太适应，症状越来越明显，我就带她去了医院。”苏虞说得平静，“怕她再继续这样，我不得不带她回国。”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江晚看着她。
“可以让石头带着知了熟悉熟悉。有个认识的人在身边，总比一个人面对一群陌生孩子要好。石头那孩子别的不行，自来熟是一等一的。”
苏虞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她知道江晚是好意。
石头是江晚的孩子，跟江临川没有直接的关系。
可说到底，石头依旧是江家的孩子，只要她点了这个头，就等于在知了和江家之间牵了一条线。
那条线牵着牵着，会不会就牵到了那个人面前。
她不敢赌。
“我——”
刚想着怎么拒绝，江晚忽然开了口。
“这不关别的谁。是我个人的想法。石头是我儿子，你是我朋友，两个孩子在同一家幼儿园，互相有个照应，就这么简单。”
她顿了一下。
“不管过去你和临川是什么关系，你都是我的朋友。”
苏虞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她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江晚姐，谢谢你。”苏虞说。
江晚没有再说别的，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够了。
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掠过，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苏虞。
三年不见，苏虞比从前瘦了一些，下巴尖了，眼窝也深了一点，也更有女人的韵味了。
江晚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像是随口提起般问道，“孩子的爸爸呢？”
苏虞拿着小勺的手一顿。
她垂下眼，睫毛扑簌簌地扇了两下，随即抬起头来，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在国外忙。”
江晚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苏虞和江晚又聊了一会儿，因为怕知了找不到妈妈害怕，她就起身要回幼儿园看看了。
临走前，江晚打包了两个小蛋糕，一个草莓一个桃子的。
到了幼儿园门口，知了看到苏虞立马朝她跑了过来。
她刚刚找不到妈妈，还以为妈妈走了。
苏虞蹲下来，张开手臂，知了扑进她怀里的时候带了一股小小的冲劲，撞得她膝盖往后滑了半寸。
知了把脸埋进她的脖子里，两条胳膊箍得紧紧的。
“妈妈在。”苏虞的手掌覆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妈妈说了在外面等你，对不对？”
知了没有出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江晚牵着石头走过来。
石头手里还攥着那把蓝色的塑料铲子，裤腿上沾满了沙子，看见苏虞怀里抱着知了，歪了歪头，“她刚才找妈妈，我说妈妈在外面，她就不找了。”
苏虞抬头看了他一眼。
石头咧嘴笑了一下，缺了一颗门牙，说话有点漏风，“她没哭。”
江晚蹲下来，把手里的两个小蛋糕盒子递过去。
“阿姨买了小蛋糕。”江晚把桃子味的那个往知了面前递了递，“这个是桃子的，给知了。”
知了从苏虞的肩窝里微微抬起头，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看了看那个蛋糕盒子，又看了看江晚，没有伸手。
江晚没有催，只是稳稳地举着，等着她接受。
过了几秒，石头凑过来，踮起脚看了看盒子，“妈妈，我要草莓的！”
石头很喜欢草莓。
“好，草莓的给你。”江晚把草莓蛋糕递给他，另一只手还举着桃子味的，耐心地停在知了面前。
石头接过蛋糕，凑到知了旁边，把草莓蛋糕举起来给她看，“你看，我的有草莓，你的有桃子。桃子也很好吃的。”
知了的目光从江晚脸上慢慢移到石头的蛋糕上，又移到自己的那个上。
她看了看苏虞。
苏虞轻轻点了点头。
知了这才伸出手，慢慢把蛋糕盒子接过来。
“谢……谢。”
江晚弯起眼睛，“不客气。”
“江晚姐，那我们就先走了。”苏虞站了起来。
她今天只是带知了来体验一下这里的氛围，并没有打算多待。
“好。”
江晚蹲下来对着知了挥挥手，“知了下次再见啦。”
知了捧着那个桃子蛋糕，看了江晚一眼，小幅度举起手挥了挥。
苏虞牵着她往幼儿园外面走。
走出铁艺栅栏的时候，知了又回头看了一眼。
石头正蹲在沙坑边上继续铲沙子，江晚站在他旁边，低头替他拍裤腿上的沙粒。
走出一段距离，转过街角，幼儿园被一排梧桐树遮住了。
苏虞停下来，蹲下身，看着知了手里捧着的那个蛋糕盒子。
“知了。”她轻声开口。
知了抬起头看她。
苏虞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个蛋糕里面有桃子，对不对？”
知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蛋糕，又抬头看了看苏虞，慢慢点了一下头。
“知了吃桃子会过敏的。上次在家，知了不小心吃了一小块桃子，嘴巴周围起了红点点，还记得吗？痒痒的，不舒服。”
知了对桃子过敏这事苏虞很早就发现了，有个阿姨来照顾她的时候苏虞忘了说。
那个阿姨买了桃子，知了吃了一口，当即就起了疹子。
幸好苏虞发现得早，及时吃了药才没出事。
知了的眼睛眨了一下。
她低头盯着手里的桃子蛋糕看了好一会儿。
苏虞知道她听懂了。
但她依旧捧着那个蛋糕，手没有松开，似乎有些不情愿。
苏虞没有伸手去拿过来，而是等她自己主动给她。
过了一会儿，知了皱着眉头动了动嘴唇，“姨……给。”
她的意思是，这是阿姨给的。
苏虞伸手把她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妈妈知道。阿姨是喜欢知了才送给知了的，对不对？阿姨不知道知了对桃子过敏，所以妈妈也有责任。”
知了低下头，又看了一会儿那个蛋糕。
然后不舍的慢慢把蛋糕盒子递到苏虞面前。
苏虞把蛋糕拿在自己手上，然后牵起知了的手。
“走吧，前面有一家蛋糕店。妈妈给你重新买一个，知了自己挑，好不好？”
知了乖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