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虞脸上的温柔笑意，在被人猛地拽过身的瞬间，骤然凝固。
入目是一张既熟悉又刺眼的脸，眉眼间刻着常年算计的刻薄，衣着普通粗糙，神情从震惊飞快转为热切。
是她的母亲，张兰。
苏虞下意识站起身，脊背绷得笔直，语气冰冷，“放手。”
张兰愣了愣，连忙松开手，上下打量着她，又惊又喜，“虞虞，真的是你！妈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苏虞没有应声，只警惕地看着她，心里早已了然。
当年出国前，她给过他们一笔钱，话说得明明白白。
从此两清，断绝关系，互不往来。
看张兰如今这副模样，不用多想也知道，那笔钱，早就被挥霍一空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苏虞声音清淡，却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张兰立刻堆起满脸委屈，声音放得绵软，刻意装出几分深情，“爸妈这几年一直想你，到处都在找你。”
苏虞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荒谬又可笑，“想我？还是想我口袋里的钱？”
张兰脸上的委屈瞬间僵住，眼神闪烁了几下，仍旧硬着头皮往下说。
“虞虞，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妈。当年那点钱，省吃俭用也撑不了几年，这几年我们过得有多不容易，你本不知道……”
“不容易？”苏虞轻声嗤笑，眼底一片寒凉，“是被苏成拿去赌输光了，还是被你贴补给苏鑫乱造了？”
苏成是她父亲，嗜赌成性；苏鑫是她弟弟，被夫妻俩宠得无法无天。
从前她念书，学费全靠自己寒暑假打工挣来，可苏成转头就能把她的学费偷走，输得一二净。
至于苏鑫，仗着家里，要什么张兰便给什么。
她自己拿不出来，就去找苏虞要。
苏虞不给，她便破口大骂，骂她白眼狼，骂她不孝，口口声声说当初就该把她扔在河里淹死。
这样的事，在二十年里反反复复，数都数不清。
最难堪的一次，张兰和苏成为了她给钱，直接闹到了她的大学门口。
那一天，她被两人围在中间，难堪到抬不起头。
是江临川匆匆赶来，看到被围得手足无措的她，二话不说甩给两人几千块钱，才把他们打发走。
往事在脑海里只一闪，便被苏虞强行压了下去。
她不想在商场里，更不想在不远处玩得正开心的知了面前，撕开那些血淋淋的旧伤疤。
张兰被她一句话戳中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语气也弱了下去，却仍旧不死心。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怎么还揪着不放？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一家人？”苏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冷得发颤，“从我学费被偷走、在大学门口被你们当众围堵那天起，我就没有家人了。”
“当年那笔钱，是我最后一点情分。你们花完了，就两清了。”
张兰见软的不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先前的委屈一扫而空，又露出了当年那副刻薄模样。
“两清？苏虞，你别忘恩负义！我生你养你一场，你这辈子都别想撇净！
现在你子过得舒坦了，就不管你弟弟了？
他还没买房没结婚，你这个当姐姐的，不管谁管？”
果然，绕来绕去，终究还是为了苏鑫。
苏虞心彻底冷透，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买房结婚，跟我没关系。我没有义务养他一辈子。”
“你——”张兰气急，声音不自觉拔高，“你这个白眼狼！我当初就不该生你！”
这句话，和当年无数次咒骂一模一样。
苏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漠然。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又软糯的呼喊。
“妈妈——”
知了玩得满头大汗，从小山坡上跑下来，手里还攥着一朵不知道从哪儿摘来的小纸花，一颠一颠地朝她奔来。
张兰原本拔高的嗓门，在那声软糯的“妈妈”砸过来时，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猛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正朝这边奔来，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苏虞的影子，可爱得晃眼。
孩子？
张兰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刻薄与愤怒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取代。
她难以置信地转回头，死死盯着苏虞，语气都带着颤。
“你、你有孩子了？！”
苏虞上前一步，稳稳接住扑过来的知了，伸手擦了擦她额角的汗，动作温柔得与刚才判若两人。
她将女儿护在身侧，淡淡抬眼，没打算隐瞒，也没打算细说。
“是。”
张兰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眼神立刻变得复杂又精明，上下扫了眼知了，又死死盯住苏虞。
“这孩子多大了？孩子爸爸是谁？！”
她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钱、家世、背景。
苏虞突然回国，衣着气质都变了，还凭空多出个孩子，对方肯定不是普通人。
想到这里，张兰的声音都急切起来：
“是不是哪个大老板？家境很好对不对？苏虞你可真行，攀上高枝了就藏着掖着，连亲妈都不告诉！”
苏虞垂眸替知了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护着孩子往后退了半步。
“孩子爸爸是谁，跟你没关系，也用不着你心。”
张兰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刚要开口，就被她接下来的话堵得死死的。
“还有，你也别打别的主意。不管我现在过得怎么样，不管我有没有孩子，一分钱，我都不会再给你们。”
苏虞说完，不再看张兰那张变幻莫测的脸，弯腰轻轻抱起知了，转身就要离开。
刚迈出两步，手腕却猛地被人死死拽住。
张兰一把拉住她，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脸上彻底没了半分伪装，只剩下裸的胡搅蛮缠。
“不准走！苏虞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不给钱你别想走！”
“我养你这么大，你现在有钱了，有孩子了，子过得舒舒服服，就想撇下我们一家子不管？没门！”
“你弟弟马上要订婚，对方开口就要几十万彩礼，你不出谁出？你要是不给，我今天就闹到你家里去，闹到你孩子面前，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