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清醒。”
李在民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她的眼睛，“朴常务，您父亲朴三求副社长，在韩进集团内部的处境，您比我更清楚吧？”
朴智雅没说话。
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朴三求是韩进集团创始人赵亮镐的弟弟，但因为不是嫡出，在家族内部一直处于弱势，大房派系——赵亮镐和他的子女们——牢牢掌控着集团的核心业务，而朴三求只能分管韩亚航空这样的子公司，还处处受制。
“我听说，大房长子赵源泰，最近在争韩进海运的控制权。”
李在民继续说，“如果让他得逞，您父亲在集团内部的地位会更边缘化，到时候，别说韩亚航空的独立经营权，连现在的位子都保不住。”
朴智雅咬住嘴唇。
这是事实。
父亲最近正因为这件事焦头烂额。
“所以。”
李在民说，“我可以帮你，我手上有赵源泰逃税的证据，涉及金额400亿韩元，如果这份东西曝光，赵源泰别说争海运控制权，连继承人的位置都保不住。”
朴智雅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代价呢？代价就是我？”
“对。”
李在民点头，“很公平的交易，我帮你父亲扳倒大房，你帮我生孩子，各取所需。”
“为什么？”
朴智雅不理解，“你要孩子，有的是女人愿意给你生，为什么非要我？”
“因为你的基因优秀。”
李在民说得很直白，“财阀千金，受过顶级教育，智商高，外貌好，身体健康，这样的母体，生出来的孩子会更优秀。”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评价一件商品。
朴智雅感到一阵屈辱。
但她没有发作。
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说的是实话。
在财阀圈子里，婚姻和生育本来就是交易。
她父亲娶她母亲，是因为她母亲家族在政界的人脉。
她堂哥赵源泰娶大象集团的千金，是为了商业联盟。
她自己也差点被安排嫁给某个议员之子，只为巩固家族政界关系。
现在，这个男人提出了另一种交易——用她的身体和生育能力，换取父亲在家族内部的胜利。
听起来荒谬。
但仔细想想，又很……合理。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很简单。”
李在民重新靠回椅背上，“明天，这份证据就会出现在特检组，到时候，您会被逮捕，，判刑。您父亲也会被牵连，在家族内部的地位一落千丈，韩亚航空的独立经营权？别想了，能保住现在的位子就不错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朴智雅心上。
她在权衡。
七年刑期，家族地位崩塌，父亲失去一切。
或者跟这个男人交易，生下孩子，换来父亲的胜利，甚至可能换来韩亚航空的独立经营权。
这个选择不难，其实不难。
只是……
“我需要时间考虑。”
她低下头说。
“可以。”
李在民站起身，“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再联系你。”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朴常务，考虑的时候，别忘了问问自己——是坐七年牢，失去一切好，还是生个孩子，得到一切好。”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朴智雅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她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流泪。
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昂贵的办公桌上。
她以为自己很坚强，以为自己见过世面，以为自己能应对一切。
但现在她发现，在真正的权力和胁迫面前，她跟那些普通的女人没什么区别。
一样的脆弱，一样的无助，一样的……别无选择。
窗外，韩亚航空的银色飞鸟标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朴智雅知道，那只是假象。
在韩国，在财阀的世界里，没有人能真正自由飞翔。
所有人都是笼子里的鸟。
区别只在于笼子的大小和镀金的厚度。
她放下手，抽了张纸巾擦眼泪。
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冷静。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她花了三个月时间秘密整理的——父亲朴三求这些年被大房派系打压的证据汇总。
从1998年父亲被调离大韩航空核心岗位，到2014年韩亚航空经营权被架空，再到最近赵源泰公开宣称要“整合集团航空业务”。
每一笔都记录着大房对她们父女的步步紧。
朴智雅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她手写的一行字：“如果不能夺回控制权，最迟2017年，韩亚航空将完全并入大韩航空。”
她合上文件，闭上眼睛。
李在民的出现是个意外。
但也许，这是个机会。
她想起父亲上个月在书房里的样子。
几十岁的老人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赵源泰发来的“业务整合提案”，脸色灰败。
那份提案明确要求韩亚航空交出所有国际航线运营权，只保留国内支线。
“他们要把我们吃抹净。”
父亲当时说，声音苍老，“智雅，爸爸对不起你，本来想给你留一份产业，现在看来——”
他没说完，但朴智雅明白。
韩进集团的第三代继承人之争已经白热化。
赵源泰作为嫡长孙，天然占据优势。
而父亲作为庶出次子，能分到的蛋糕越来越小。
她这个朴家女儿，更是边缘中的边缘。
如果什么都不做，再过两年，韩亚航空将不复存在。
父亲退休，她失去常务理事职位，拿着一笔遣散费离开。
以她的学历和能力，找份体面工作不难。
但那种生活，和现在天差地别。
她睁开眼，盯着桌上的搜查令。
李在民手里的证据足够毁掉她。
但他提出的条件，也足够诱惑——扳倒赵源泰，父亲上位，韩亚航空独立。
代价是她的身体，和一个孩子。
朴智雅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江西区的车流像蚂蚁一样穿梭。
这座城市有两千五百万人，每个人都活在各种交易里。
有人用时间换钱，有人用健康换前途，有人用尊严换机会。
她呢？
用换权力。
这笔买卖划算吗？
她想起母亲。
母亲出身政客家族，当年嫁给父亲是典型的政商联姻。
三十年来，母亲在家族聚会中永远是配角，在重大决策前没有发言权，连带着她这个女儿也被视为“外人”。
“智雅，你要记住。”
母亲有一次喝多了酒对她说，“在韩国，女人永远是附属品，你是，我是，你也会是。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足够强，强到让他们不得不正视你。”
母亲最终没能做到。
但现在，机会摆在她面前。
李在民要一个孩子。
但她要的，远不止韩亚航空的独立经营权。
她要整个韩进集团。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朴智雅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她没有掐灭它，反而让它燃烧起来。
为什么不行？
赵源泰能争继承权，她为什么不能？
她也是赵亮镐的血脉，只不过隔了一层。
如果赵源泰倒下，父亲上位，她作为独生女就是天然的第二代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