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支验孕棒，那把钥匙，还有那个U盘。
然后她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是一种彻底认命的绝望。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她孩子的未来，都被那个叫李在民的男人，牢牢握在手里。
而她，只能顺从。
窗外，论岘洞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
每个人都忙着奔赴自己的未来。
但崔妍珍知道，她的未来，已经不再属于她自己了。
她拿起那支验孕棒，看着那两条粉红色的线。
“孩子……”
她轻声说，“对不起，妈妈没能给你一个正常的家庭，一个正常的父亲。”
但至少，妈妈会保护你。
用尽一切方法保护你。
哪怕要背叛丈夫，背叛家族，背叛一切。
她擦眼泪，重新戴上墨镜，站起身。
服务生推门进来，开始上菜。
法式鹅肝，松露汤，烤龙虾，牛排——都是她平时最爱吃的。
但今天，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打包吧。”
她对服务生说，“我带走。”
“好的，夫人。”
服务生恭敬地退下。
崔妍珍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李在民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上了一辆黑色现代车，很快汇入车流消失。
那个男人，像一辆重型卡车蛮横地闯进她的生活，把一切都撞得粉碎。
而她只能在废墟中捡起还能用的碎片，拼凑出一个勉强能看的样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公寓地址：瑞草区瑞来村XX洞XX号，密码锁，初始密码0000，记得修改，定期产检，有事联系。——李在民”
崔妍珍看着这条信息，苦笑一声。
连关心都这么公式化。
这个男人，真是冷酷得让人害怕。
但她又能怎么样呢？
只能接受。
她收起手机，拿起手包走出包厢。
餐厅经理亲自送她到门口：“夫人，您慢走，需要帮您叫车吗？”
“不用，我司机在等。”
走出餐厅，黑色奔驰S级已经停在门口。
车牌号是连号的，在江南区很显眼。
崔妍珍上车，关上门。
“夫人，去哪里？”
司机问。
她想了想：“去瑞草区，瑞来村。”
“好的。”
车子平稳驶入车流。
崔妍珍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里还握着那把钥匙，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但她没松开。
因为那是她唯一的……筹码。
……
第二天上午九点，首尔江西区。
韩亚航空总部大楼是一栋三十层高的玻璃幕墙建筑，通体银灰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顶端立着银色飞鸟标志和“Asiana Airlines”英文标识。
李在民站在大楼入口处，抬头看了眼那个标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飞鸟？
在韩国，财阀就像笼子里的金丝雀。
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连飞都不敢飞太高——生怕撞到更大的鸟。
“李检，人都到齐了。”
李在民转身，看着面前站着的六个人。
都是检察厅刑事部的检察官和调查官，清一色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
领队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姓金，在刑事部了十几年，经验丰富。
姜秀雅说话算话，派来的都是“信得过的人”。
“金检察官。”
李在民点头，“资料看了？”
“看过了。”
金检察官递来一个文件夹，“韩亚航空涉嫌在2015—2017年间，通过虚假合同和境外子公司转移资产，逃税约两百三十亿韩元，证据链完整，可以动手。”
“好。”
李在民接过文件夹，随手翻了翻，“那按计划进行，金检察官，你带三个人去财务部，查所有资金往来记录，剩下的跟我去高层办公室。”
“是。”
一行人走进大楼。
大厅很宽敞，挑高至少十米，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墙上挂着巨幅的航空主题壁画。
前台站着四个穿着制服的女接待员，看到这群穿着西装、表情严肃的人进来，脸色全都变了。
“请问……”
一个接待员上前，声音发颤。
李在民亮出证件：“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刑事部，执行搜查令，叫负责人出来。”
“我……我马上通知……”
女接待员慌忙跑回前台打电话。
五分钟后，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跑过来，额头冒汗。
“我是韩亚航空法务部部长，姓郑。”
他擦着汗说，“检察官先生，这是……”
李在民把搜查令递过去：“郑部长，我们需要搜查贵公司财务记录和高层办公室，请配合。”
郑部长接过搜查令，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越来越白。
“这……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勉强挤出笑容，“我们韩亚航空一向遵纪守法，从来没有……”
“有没有，查了就知道。”
李在民打断他，“郑部长，请带路。”
郑部长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李在民身后那群检察官冷峻的表情，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好……好吧。请跟我来。”
他带着一群人走向电梯。
电梯里，气氛很压抑。
郑部长不停地擦汗，李在民则平静地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不断上升。
十八楼。
电梯门开了。
这一层是高层办公区，装修比大厅还要奢华。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现代艺术画，每个办公室的门都是实木的，上面挂着名牌。
“这边是常务理事以上办公室。”
郑部长介绍道，“朴常务的办公室在最里面……”
“朴智雅常务？”
李在民问。
“对……对。”
郑部长愣了一下，“您认识朴常务？”
“听说过。”
李在民淡淡地说，“带我去她办公室。”
“……好的。”
一行人沿着走廊往里走。
路过几个办公室时，有人探出头来看，但一看到检察官的阵仗，又马上缩了回去。
财阀公司就是这样，平时威风八面，一看到检察官，就像老鼠见了猫。
终于，到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门牌上写着：“常务理事 朴智雅”。
“就是这里。”
朴部长说。
李在民看了眼金检察官：“金检，你带人查其他办公室，这里我一个人就行。”
金检察官愣了一下，很快点头，“好。”
他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李在民和郑部长。
“郑部长，你也去忙吧。”
李在民说，“这里不需要你了。”
“可是……”
郑部长犹豫，“朴常务她……”
“我会跟她好好谈的。”
李在民笑了笑，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放心，我是检察官，不是强盗。”
郑部长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点头，转身走了。
李在民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一个女声，清冷而从容：“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