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的瞳孔在地震。她的笑容挂在脸上,像一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旗,随时都有可能被连拔起。
大脑在零点五秒内飞速运转,所有的选项在眼前走马灯一样地闪过——坦白?装傻?还是把锅甩给小池总?
他说过他会扛的,他说过的。
实在不行她和小池总一起跪!
“没、没聊什么啊,”林小禾笑了两声,“就……他说他要把那条月光石项链当传家宝,我说那是你的作品不出售,他说他把自己都给你了,我说怎么尽给些没人要的东西——”
林小禾语无伦次的说着,南霁月看着她慌张的样子,突然轻轻的笑了。
“嗯,你说得对。”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林小禾靠在柜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微信钱包。
七万块。
昧着良心的钱,真不是那么好赚的。
南父南母住在城西的一个老别墅区,房子是二十年前买的,那时候南仲良的生意刚刚有了起色,咬牙买了这栋房子,说是“要给两个孩子一个稳定的家”。
后来生意越做越大,但这栋老别墅一直留着,郑澜说住习惯了,不想换。
推开门的瞬间,南霁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她妈郑澜最拿手的莲藕排骨汤。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南昭远坐在沙发上,穿着家居的深蓝色毛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堆她看不太懂的K线图。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的衣服上,又滑回到她脸上。
“瘦了。”他说。
“没有。”南霁月说。
“骗谁。”
南霁月没接话。她在南昭远旁边坐下来,侧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最近行情不好?”
“还行。”南昭远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上,“别看了,难看。”
“什么难看?”
“K线。跟我的心电图一样,上蹿下跳的。”
南霁月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嫂子呢?”她有许久没见过方婉君了。
南昭远动作顿了顿,关了手机,没回答。
“月月来了——”郑澜从楼上下来,走过来拉住她的手,“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南霁月说。
“吃了能瘦成这样?”
“你爸在书房,去打个招呼。”她妈说。
南霁月起身去了书房。南仲良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来。
“回来了。”他说,语气不冷不热,和她记忆中每一次见面一模一样。
“爸。”南霁月站在门口。
“进来坐。”
南霁月走进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最近工作室怎么样?”南仲良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
“还行。接了几个新客户。”
“小澍那边——你们还有联系吗?”
南霁月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来了。
“没有。”她说。
南仲良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
“你哥跟我说了你们的事。我本来不想手,你们年轻人自己的事自己处理。但有些话,作为父亲,我还是要说。”
南霁月没有说话。她知道接下来要听到什么。
“陈家和我们了这么多年,关系一直很好。你和陈澍的事,不只是你们两个的事,还关系到两个公司,两个家庭。”
南仲良的语气很平,“我不是要你委屈自己。我是想让你想清楚——你是不是真的想好了。有些决定做出来容易,但要承担后果的是你自己。”
南霁月看着她爸的脸。那张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痕迹,法令纹,鱼尾纹,鬓角的白发。
“我想好了。”南霁月说。
南仲良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那就按你想的来。”
他没有再说别的。南霁月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她走进餐厅的时候,菜已经上桌了,
南昭远坐在郑澜对面,南霁月坐在南昭远旁边。
“月月,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事,你想了没有?”
南霁月正在喝汤,勺子停在半空中。“什么事?”
“就是你和小澍的事。”她妈放下筷子,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了心疼和焦虑的光,“你们在一起五年了,说分就分,你想过没有,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南霁月说。
“二十五,不小了。你再找一个,相处两年,结婚,生孩子,就三十了。女人的黄金年龄就这么几年,你不能——”
“妈。”南昭远打断了她,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到此为止”的意味。
郑澜看了他一眼,没有停下来,只是把语气放软了一些:
“妈妈不是你。我是为你着想。小澍那孩子哪里不好?你们在一起五年,他对你怎么样,我们做父母的都看在眼里。”
“上次你发烧,他半夜开车来咱家给你拿退烧药,那时候都凌晨一点了。这样的人,你上哪找去?”
“妈。”南霁月抬起头,看着她妈的眼睛,“你能不能别问了。”
“霁月,你从小就什么都不跟我说,什么都自己扛。那年出了那件事之后,你就再也不跟我说话了。当时的事情,我和你爸也是没办法。”
“妈,好好的又提那些什么?”南昭远语气冷下来。
南霁月握着勺子的手指收紧了。
“月月,妈妈只是想帮你。你不让妈妈帮,妈妈就不帮。但你总得让妈妈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南霁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从八岁那年起就学会了把所有的话都咽回去,咽到那些话变成骨头、变成刺、变成一块她消化不了但也不能吐出来的石头。
南仲良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喝完了碗里的汤,又盛了一碗。
“霁月,你告诉妈妈,是不是有别人了?”
南霁月正在嚼一块排骨,听到这句话,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听说池家的小少爷最近总去你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