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七天,南仲良也没有凑齐剩下的一个亿,或许是凑齐了,但是不想拿。
南霁月最终等来的是警察端了绑匪的窝点。
从那个小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不了阳光了。她用手挡着眼睛,透过指缝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南仲良和南昭远。南昭远的手上还缠着纱布。
南仲良站在那里,看着她被警察带出来,看着她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在阳光里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没有跑过来。
他站在原地,只是看着她。
南霁月走到他面前,仰起头,叫了一声“爸爸”。
南仲良低下头,看着那个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的小女儿,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走吧。”
他没有抱她,没有问她怕不怕,没有问她有没有受伤。他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南昭远追上来,一把抱住了她。
“月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一遍地说,眼泪掉在她脏兮兮的头发上。
南霁月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推开他。她伸出手,拍了拍哥哥的后背。
“哥,别哭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没事。”
没有人问过南霁月被留在那里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在等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会不会想,为什么被接走的不是她?她会不会想,是不是因为她是女孩,所以可以被留下?
后来,全家人默契地闭口不提这件事,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只有南霁月变了。
她不再让人随便碰她。她的身体记住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刻在她的皮肤里、骨头里、血液里,无法被时间抹去。她对“安全”有着近乎偏执的渴求。她对“背叛”有着零容忍的底线。
因为她八岁那年,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她的父亲——选择放弃了。
“哥,不要这样说。”南霁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
南昭远看着她,想说当然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坚持要去,如果不是他非要让妹妹去买茶,如果先救出来的是妹妹……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端起桌上的汤,喝了一口,已经凉了。
“你自己考虑清楚就行,”他放下汤碗,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声线还是微微发紧,“公司这边不用担心,我们两家的更多是考虑双方实力。他如果拿这个要挟你,你不用怕。”
“嗯。”南霁月点了点头。
南昭远看了她一眼。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温暖的光里。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直直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她看起来很好。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看起来很平静,很好,什么都不缺,什么都能搞定。
但南昭远知道,她只是把所有的裂缝都藏在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他忽然伸出手,在她头顶又揉了一下。
“不管发生什么,哥都在。”他说。
——
周一早上,南霁月到工作室的时候,设计台上放着两个纸袋。
她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纸袋。里面是一杯拿铁和一个可颂,和之前一模一样。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今早有事,八点的,来不及在门口等你了。问了小禾你的门锁密码,她说可以告诉我。如果不可以,你骂她,不要骂我。(如果骂她也不行,那就骂我,轻点骂。)——池翎烨」
南霁月拿起手机,给林小禾发了一条消息。
「你把我们的门锁密码给池翎烨了?」
林小禾秒回:「他说他是你表弟!!!他说他给你送早餐但是进不去门!!!月姐对不起!!!他说他是你表弟的时候我信了因为他长得好看不像坏人!!!」
「他长得好看和是不是坏人有关系吗?」
「有关系 长得好看的人一般不需要做坏人 因为他们想要什么 别人会主动给」
南霁月看着这条消息,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她打开另一个纸袋,里面是她爱吃的那家生煎,没有纸条,但她也知道是谁送的。
这一个月,比她想象中过得快。
也过得慢。
快到好像昨天才在订婚宴上看到林芷伊,今天就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慢到每一天都像一个被拉长的镜头,每一帧画面都被无限放大——
陈澍发来的消息,池翎烨送来的早餐,孟昀芝在微信里欲言又止的“你还好吗”。
最后一天。
傍晚,陈澍来了。
他穿着那件南霁月喜欢的深灰色大衣,手里提着她爱吃的那家料店的寿司,进门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月月,我特意去买了你最喜欢的那——”
“陈澍。”南霁月站在客厅中间,声音不大,但那个语气让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着她,笑容还挂在嘴角,但眼睛里已经有了某种预感,像一只站在悬崖边上的动物,闻到了风里不祥的气息。
“结束了,”南霁月说,“我的答案没有变。”
“月月,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发紧。
“接下来就是怎么跟你爸妈和我爸妈说了。”
陈澍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月月,”他说,“能不能——不说了?”
南霁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不说什么?”
“不说分手。”
家里很安静。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窗外有汽车鸣笛的声音,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我们说好了的,”南霁月说,“一个月。”
“我知道,”陈澍的声音在发抖,“但我以为这一个月,你可能会改变主意。”
“我没有。”
“月月,”陈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说,你就当我不知道,不行吗?”
南霁月看着他低下去的头,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的双手。
她想:他是真的很难过。
她想:我应该心软的。
她想:我是一个正常人的话,我现在应该心软的。
但她没有。
“陈澍,”她说,“今天晚上,我会跟我爸妈说。你说不说你爸妈那边,是你的事。但我建议你说,因为如果让他们从别人那里知道,会更难受。”
“南霁月。”他叫她的名字。
“为什么?”他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月月,这五年,我做得还不够好吗?我不见林芷伊,我把她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