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池翎烨收起手机，双手合十，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擦净的黑曜石，表情切换到了一种介于虔诚和谄媚之间的神奇模式，“我能不能成为老板夫，就靠你了。”
林小禾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笔转账，又看了看池翎烨那张写满了“我是认真的”四个大字的脸，再看看转账金额，再看看他的脸。
两万块。
林小禾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待领取的转账，手指悬在“收款”按钮上方，天人交战了大概零点五秒。
然后她点了。
“小池总，你说，要我怎么配合你！”
“学姐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几点出门、几点回家、见了什么人、心情好不好——这些，我统统都要知道。”
“你这是要我当间谍啊？”林小禾瞪大了眼睛。
“不是间谍，”池翎烨纠正她，表情严肃得像是两国元首在签署和平协议，“是卧底。”
林小禾：“……”
有什么区别吗？
“而且，”池翎烨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步，“你不要让学姐知道。如果你不小心让她知道了——”
“怎么样？”
“那我们就一起跪下来求她！”池翎烨说。
“我也要跪吗？”林小禾讪讪地问。
“跪！我们一起跪！学姐一定会心软！”池翎烨语气斩钉截铁。
“然后我还会在她面前替你求情。你放心，学姐骂了我，就不会骂你了。你又没做错什么，你只是被一个有魅力的男人胁迫了。”
林小禾看着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小池总，”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南总如果知道我把她的行踪卖给一个男人，她不会骂我。”林小禾很认真地看着他，“她会直接把我卖了。”
池翎烨眨了眨眼睛，似乎觉得这个问题不在他的预案之内。他歪着头想了两秒钟，然后掏出了手机，又点了几下。
林小禾的微信又震了一下。
池翎烨向你转账 50000.00元。
林小禾看着那笔新到账的五万块钱，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小池总，”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沉稳，“南总今天中午吃的是生煎，她喜欢先咬一个小口，把里面的汤汁吸出来再吃。她加班的时候会忘记喝水，所以她的保温杯里永远要有温水，不能太烫，不能太凉。”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不会跟任何人说话，会把自己关在二楼的工作间里，把门锁上。她心情好的时候也不会表现出来，但你如果在楼下听到她在楼上哼歌，那就是她今天心情很好。”
池翎烨拼命点头，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还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林小禾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确认南霁月没有下来，“她最讨厌别人替她做决定。你可以给她建议，可以在旁边等着，可以默默准备好她需要的东西——但你绝对不能替她做决定。这是她的红线，碰了就会死的那种。”
池翎烨把这番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用力地“嗯”了一声。
“她生气的时候不会大喊大叫，今天对你那样，已经算很特别了。”
“特别？”池翎烨的眼睛亮了一下。
“意思就是——她对别人连生气都懒得生。”林小禾说，“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让她控制不住情绪的人。”
池翎烨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味这句话。
“谢了。”他说，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下来。
“小禾。”
“在，老板夫。”
“……现在先别这么叫。”池翎烨说，语气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又红了，“她会不高兴。”
“小禾，”他说，语气忽然变得真诚起来，没有刚才那种嬉皮笑脸的样子，“等我成了老板夫，给你涨工资。翻倍！”
“愉快，小池总。”林小禾说。
“愉快。”池翎烨说。
两个人像两个刚刚签署了秘密协议的合伙人，仪式感拉满，保密条款全部默认。
然后池翎烨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口的风铃被撞得叮铃铃地响了一阵，那声音在午后安静的街道上传出去很远。
林小禾站在原地，看了看手机上的两笔转账，又看了看门口还在轻轻晃动的风铃，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魔幻。
她在被两个老板同时雇佣。
一个给了她五万块钱。
一个给了她一份工作。
而她夹在中间，像一块被两面煎的牛排——一面是薪水，一面是良心，两面都在滋滋冒油。
池翎烨从工作室出来，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原本打算回麟悦。
手搭在方向盘上，他安静地坐了片刻。他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今天下午的画面：
她站在二楼工作间里，逆着光，说“我缺一个床伴”的时候，眼睛里那点一闪而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恶作剧”的光。
他笑了一下，把那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的车流，去医院。
——
南霁月把相机的照片导出来，一张一张看过去，不得不说，池翎烨的锁骨确实很好看。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南昭远的消息，就一行字——「爸妈让我们晚上回去吃饭。」
回爸妈家吃饭。
上一次回去是两个月前，那时候她还没和陈澍分手，陈澍还坐在她旁边，帮她剥虾，在她妈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时候笑着说“听月月的”。她妈满意得不得了，她爸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那顿饭吃得很体面。所有人都很体面。
南霁月把手机放回口袋，开始收拾东西。她走下楼的时候，林小禾还在前台忙活。
今天的林小禾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嘴里甚至在哼着歌，看到南霁月下来，林小禾的脸变了变，从“开心到飞起”切换到了“我什么都没”模式。
“月姐！你下班啦！”林小禾的语气热情得有些过分，“今天走得挺早的！”
“嗯，”南霁月看了她一眼，“回家吃饭。”
“哦……那多吃点！”
南霁月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林小禾。
林小禾的笑容僵住了。
“月姐？怎么了？是不是哪里有问题？我马上改——”
“小禾。”南霁月打断她。
“在！”
“今天下午，池翎烨走的时候，你跟他聊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