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山谷第一晚,萧寒晸因为咳血,被苻山月勒令卧床静养。
不许他随意走动,免得大婚之,他这病殃殃的身体吃不消。
她要大婚的消息,也在第二便传遍了整个桃溪谷。
眨眼两过去,明便是大婚。
族里的叔伯婶子纷纷赶来帮忙,就连宋大叔与赵大娘,也暂时搁置了地里的农活。
商议席面、布置新房、筹备婚仪、祭祖祈福……
众人分工明确,一桩桩一件件,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苻山月被几位年轻嫂子围在新房里试嫁衣,红缎衬得她眉眼明艳,神采飞扬。
正要梳妆盘发、试戴珠钗,族长家的小孙子苻小虎突然敲开一条门缝,探进一颗小脑袋。
“山月姐姐,你试好了吗?外头有人要见你。”
“是谁要见你山月姐姐?”嫂子们笑问。
苻小虎不答,眼睛巴巴望着坐在妆台前的苻山月。
“去去去,别捣乱。”香秀嫂子笑着挥手赶他,“你山月姐姐正忙着呢,发髻珠钗还没打理好。”
苻小虎一脸为难,窝在门后不肯离开。
苻山月从铜镜中瞥他一眼,笑着将他唤到身前,温声询问:
“是谁要见我?可是来找我看诊的?”
苻小虎一颗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踮起脚尖,凑到她耳边小声传话:
“是先生,他昨就来寻过你了,可惜你不在。”
“他现在就在你家后院那棵柿子树下等你嘞,他让我悄悄进来请你。”
“顾文卿?”
苻山月有些诧异,眉头微微一皱,她详细询问,“那他可有说寻我是为了何事?”
苻小虎眨眨天真的大眼,挠挠头头,一脸憨厚,“先生没说,只让我进来传话。”
末了又添一句,“他还说,你若是不去,他就一直等,等到你愿意出去见他为止。”
苻山月眉头蹙得更紧了。
话传完,苻小虎飞快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绣工精致的荷包,偷偷塞进她手中,飞快与她交代:
“先生让我将这个给你。”
说完,转身一溜烟跑出了新房。
“小虎?!”
望着小虎夺门而去的背影,苻山月神色复杂。
香秀嫂子注意到她手上的荷包,凑过来笑着打趣一句:
“哟,这荷包针脚细密,怪好看的,谁送的?”
苻山月神色尴尬,连忙将荷包收进袖笼里,随口敷衍两句,起身就往外走:
“嫂子,我出去一下。”
本是不想去的,但这种东西,可不好乱收,必须得立刻还回去。
至于那人,彻底去做个了结吧,免得后节外生枝。
“哎?山月,你去哪?嫁衣还没脱呢。”
香秀嫂疑惑地看她跑出去,叫都叫不住。
苻山月避开众人视线,悄悄朝后院溜去。
今布置新房,萧寒晸被安置到大奎的房间去静养。
谷里人人都知晓,这位准新郎官是个容貌绝世的,但他身体不好,需要安静休息。
所以大家都识趣地没来打扰他。
此刻,萧寒晸正临窗而坐,眸光淡淡落在书页上,一派闲适疏朗的翩弱公子模样。
突然,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快速闪过。
萧寒晸目光一凝,放下手中书册紧紧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抹狐疑。
苻山月来到后院,果然看到穿着一身靛蓝长袍的顾文卿立在树下。
她缓步走上前,轻唤一声,“文卿,你寻我有事?”
顾文卿见她出来,嘴角止不住上扬,但瞧见她身上的嫁衣,顿时又笑不出来了。
“阿月。”顾文卿温柔唤她,眼中蕴藏着千言万语。
苻山月没有犹豫,拿出小虎方才塞给她的荷包递还给他:
“这个还给你,我不能要。”
顾文卿眼眸瞬间暗了下去,定定注视着她,他没有接,好半晌才开口:
“你,真的要成亲了?”
苻山月莞尔一笑,坦然回答,“对,明办喜宴,你若得空,不妨也来喝一杯喜酒。”
这不带半分犹豫的回答,像一尖刺,深深扎进肉里,刺得他心头滴血。
听到她亲口承认,顾文卿握紧拳头,垂下双眸抿紧了嘴唇。
僵持片刻,他终究按捺不住,再次抬眼望向她,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若是我能说服我母亲,后允许我们诞下的孩儿,其中一子承你苻家姓氏,延续香火,你可否别嫁他人,等我一等。”
“不能。”苻山月净利落地拒绝,不带半分犹豫。
“为什么?”顾文卿的眼眶顷刻间就泛了红,再也克制不住,“我们青梅竹马的情分,这么多年,你知道我的心思……”
“顾文卿。”
苻山月重重叹一口气,抬手揉揉眉心,神色认真又疏离:
“上一次我就同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们真不合适。”
她斟酌了一下,尽量说得清楚又委婉一点:
“你品性温良,满腹诗书,家世安稳,值得世间最好的姑娘相伴。”
“至于我们之间,那只不过是儿时的一时戏言,你大可不必当真。”
“如今我已寻得良人,婚事将定,往后你我各生欢喜,各奔前程,从此两不相扰。”
说罢她特意加重语气,神色极其严肃:
“你以后莫要再私下来寻我了,免得叫旁人瞧见,徒生是非误会。”
说完,她强行将荷包塞进他手中,转身就走。
“阿月,别走!”
见她离开,顾文卿慌忙追上来,伸手想要拉她:
“我心悦你多年,绝非一时兴起,你信我,我一定能说服我母亲......啊!”
顾文卿的手还没碰到她半片衣袖,膝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一声痛呼,他双腿一软,竟直直弯膝跪了下去。
苻山月脚步一顿,回头望去,面露惊愕。
这好端端怎么无缘无故下跪?难道有人在暗中使坏?
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有人,苻山月连忙朝四周察探。
视线最后落在后院门缝中,那露着一角熟悉衣角上。
她挑了挑眉,没再做停留,径直迈开脚步朝后门走去。
“阿月!”顾文卿跪在地上,大声呼唤她,试图挽留。
苻山月没有回头,走得决绝,直到院门缓缓闭合,徒留他一人颓然坐地,喃喃自语:
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刚推开后门,苻山月便瞧见那本该卧床的男人,此刻正慵懒地倚靠在墙边,手中把玩着一粒石子。
苻山月瞥他一眼,随手关上院门,不作任何解释。
萧寒晸深深望着她,眸中深沉,自带一股山雨欲来的寒意。
苻山月从容一笑,朝他走近,偏头审问:
“不是让你卧床休息吗?来这里做什么?你这是,在跟踪我?”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
萧寒晸微微抬眼,眸光冷冽,目光斜斜扫过关紧的门缝,语气裹着浓浓的酸意与嘲讽:
“大婚在即,不在家中好好筹备大婚,身着嫁衣,偷偷跑到后院来私会旧情郎?”
手上石子嗖地越过院墙飞出去,院外再次传来顾文卿一声痛呼。
苻山月震惊地回头看他,被他这幼稚行为惊呆了。
萧寒晸却突然朝前近两步,缓缓俯下身躯,高大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俊美容颜不断贴近,眼底的阴翳与醋意几乎要喷涌而出:
“怎么?是我身子孱弱,没能伺候好你,无法满足你了?所以你想再找一个,打算来个一女二夫。”
“小毒仙,这么缺男人吗?”
这话实在刺耳。
苻山月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那巴掌声清脆响亮,在僻静的后院显得格外清晰。
萧寒晸脸颊被打得偏过一侧,空气静默了好一会儿,黑沉沉的眸子刹那间清明不少。
怔愣一瞬后,萧寒晸缓缓抬手,指尖抚上被扇过的面颊,不痛,却带着清晰的灼烫感。
萧寒晸满脸不可置信,转头看她。
反应过来自己被打后,那俊美的面颊上瞬间笼上一层阴云,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神色冷得骇人:
“你……竟敢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