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晸盯着床上的背影注视良久,拳头紧了又松。
眼底烧着一团烈火,想人的欲望到达了顶点。
碍于她的身份,又不得不死死压下来。
虽然相识不过短短两,但这女人的脾性,他已摸出个七八分。
泼辣桀骜,软硬不吃,唯独吃弱柳扶风那一套,越是柔弱乖顺,她越会心软。
既然决定以身为饵,萧寒晸当即改变策略。
深深闭眼,深吸一口气,眸色一变,眼底残存的阴鸷冷厉尽数收敛,瞬间换上一副破碎苍白的模样。
他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一边咳还一边急促喘息,声音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似的。
“咳……咳咳……阿月……我口闷……好难受……”
苻山月闭着眼一动不动,只有红唇淡漠张合,无情吐出几个字:
“少在我面前装模可怜,我踹的是后腰,伤不到脏腑,赶紧爬去隔壁睡觉。”
萧寒晸缓缓抬起苍白俊美的脸,一双眼湿漉漉的,可怜巴巴望向床榻。
等了片刻,丝毫不见背对着他的人有半点心软的意思。
那深邃的眸子寒气迸发,狡诈如狼,一边咳,一边摇摇晃晃踉跄着站起身:
“好……我这就走……咳咳……”
才挪动两步,他就弯着腰捂住嘴唇,咳得撕心裂肺,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咳碎了一样。
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停下,缓缓摊开手掌心,一抹刺目的红赫然入目。
咚一声,萧寒晸整个人就这么直挺挺又倒了下去,这次的声响,可比刚才被踹下床时大得多。
苻山月心头一跳,猛地睁眼,转头去看他:
“我去,你来真的?”
烛光下,苻山月一眼便瞧见他手掌上的血渍,连忙一个箭步奔下床。
把脉、塞药,一气呵成。
只是指尖触到他脉搏的刹那,她的眉心不自觉蹙紧,眼中浮现出不解困惑。
脉象看似紊乱体虚,却并无毒发暴逆的征兆,照理不会咳血才对,可这男人的模样,又不像是假的。
心头疑窦刚起,就被男人虚弱的喘息打断。
苻山月来不及细究,连忙掏出银针帮他压制。
两针下去后,那咳得快断过气的气息终于渐稳。
萧寒晸顺势靠在她怀里,呼吸微弱,眼底覆着一层水光,满是自责:
“对不起……都怪我身子太差……无趣又累赘……总给你添麻烦。”
他抬手,想要轻轻触碰她的脸颊,余光瞥见掌心上的血迹,指尖猛地一顿,又如触电般收回,说话的语调都弱了下去。
“你让我缓一缓,我一会儿就走。”
苻山月向来清醒,可对上他这张苍白俊美、弱不禁风的容颜,再听他这番低声自责的话,终究还是心软了:
“走什么走。”
她伸手将他扶起来,半扶半抱挪到床榻上躺下,替他脱鞋、盖好被子,嘴上还在嫌弃吐槽:
“毒明明已经被我压下去了,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会莫名其妙又咳血的?”
萧寒晸刚躺下,听她起了猜疑,他偏过头去又是一阵压抑的轻咳,唇角再度溢出一丝浅红血迹。
“其实进倚红楼的时候,我就一直强撑着不敢说而已,就是怕你嫌我累赘。
他怯怯看向她,语气满是惶恐与不安:
“阿月,是我拖累了你。”
“我的身体我知道,旧伤沉疴缠身,就算解了毒,也需要大把的珍贵药材来调养,最后还不一定能长命。”
他悄悄将染血的手缩进衣袖,目光小心翼翼,语气卑微:
“若是耗费药材让你为难,便不必管我了,听天由命吧。”
“剩下这短短数月,能遇见你,安安稳稳走完最后一程,我便已心满意足。”
他说得费力,每两三句便要停顿喘息,活脱脱一副病弱美人的娇柔模样。
这一通自责,配上那张苍白绝艳的脸,弄得苻山月还以为自己是个负心人:
心头那点狐疑,也被他这副病容冲淡了大半。
苻山月别扭地轻哼一声,语气却难得柔和下来:
“少胡说八道,我苻山月要保的人,阎王爷都带不走,别胡思乱想,安分养着。”
看了看他脸色,苻山月略带强硬:
“你这情况,就别挪窝了,以后就睡我这儿,反正我们也不是没睡过。”
“省得哪天你半夜断气都没人知道,我去给你熬些固本护心的汤药。”
她起身要出去,萧寒晸突然轻轻扯住她衣袖,呐呐轻声:
“多谢阿月。”
说着他用那双狭长幽深的凤眼探她一眼,一脸无辜问道: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方才席间,我说偏爱温柔端方的女子,让你生恼了对不对?”
苻山月被他问得怔住,没接他的话。
萧寒晸嘴角浅浅一勾,继续温声开口:
“从前我为父母仇恨所困,靠着要报仇的信念才支撑下来,可现在遇见了你……”
他抬眼,目光直白又恳切。
“我才明白,如你这般飒爽肆意、爱恨分明,是多么耀眼和令人羡慕,不知不觉,我便已心动。”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尽是遗憾:
“可我不敢说,我怕我这副残破之躯配不上你,所以才说了那样的话,本来是不想给你造成困扰的。”
“你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他长得实在太好,现在又顶着这样一张脸,用惨兮兮的口吻,满脸期冀地望着她。
不管这些话是真是假,就冲这副皮囊,这委屈卑微的神态,句句都戳到了她的心窝上。
苻山月很是受用。
她抬手拍了下他肩膀,力道收了大半,没好气说道:
“我怎么可能不要你,你是我花钱睡.....啊不对买回来的。”
“既然把你带回来了,那自然是要的,不然我费那心思办婚事作甚?”
“可真?”
萧寒晸眼底掠过一抹冷嘲,面上却依旧乖顺柔弱:
“我以为,你只是单纯为了摆脱你爹和殉葬的事,才不得不利用我,对我,并无半点真心。”
”谁说的。”苻山月打断他,“我要是对你没意思,我就不会选中你,还把你给......”
她没说完,但是未尽之意懂得都懂。
猎物上钩,萧寒晸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高兴道:
“那你以后叫我归镜或者九郎吧,我在家中排行第九,别叫我段席舟了,显得生分。”
“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有趣一点,讨你欢心,也会努力做好一个贤良淑德的夫婿。”
对他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苻山月闹了个大脸红,脸颊微微发热。
她压下心头异样,淡淡应声:
“知道了,再过几拜了堂,你便是我名正言顺的夫婿,谷中安稳,以后你不必再刻意易容遮掩。”
说完又嘱咐他,“先别睡,等我熬了药,喝完再睡。”
“好,我都听阿月的。”
萧寒晸温顺颔首,眉眼低垂,乖顺得毫无棱角。
苻山月轻嗯了声,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房门合上的刹那,床上乖顺柔弱的男人,一眨眼就变了神色。
看着那道匆匆离去的背影,萧寒晸靠在床头,拿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嘴角的血迹:
这血,是他刚才咬破舌尖出来的。
不用点心思,这女人难骗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