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人了？”
苻山月眼底的笑意瞬间凝住，眉头不由得竖起：“又是我那位便宜爹？”
赵大娘连忙摇头，神色略显慌张：“不是，是一批生面孔，看着来头也不小。”
她走到她身旁，压低声音道：
“你院子里晾晒着不少珍稀药材，院门大敞，那人赖着不肯走。”
“我没法子，只好先把人请去我家堂屋坐着，又去田里把你宋叔叫回来陪着应酬。”
说着，她偷偷往自家院子方向瞥了一眼，眉头紧锁，满是警惕：
“这帮人坐了整整一下午，领头那个穿青衫的，瞧着是个有身份的，挑剔得要命，架子大得吓人，半点不好伺候。”
听完这话，苻山月眼神暗了几分。
她转头看向马背上的人，语气利落脆：
“你先回我们自己家院子去待着，我去大娘家看看。”
萧寒晸长腿一翻，利落下马，连忙叫住她：
“我陪你一同前去。”
“不必。”
苻山月拒绝了他，语气不容置喙：
“你体内余毒躁动不稳，回去等着，这点小事，我能解决。”
萧寒晸还欲再说，却被苻山月直接打断。
“听话。”她眸光锐利，语气严肃，“你此刻不宜现身，一旦暴露，我所有的布局将前功尽弃。”
说着瞥一眼他身后的马匹，嘱咐道：
“把马牵去后院马棚里拴好，包袱收房里，闭门静待，不许乱跑。”
语毕，苻山月不再停留，跟着赵大娘快步朝隔壁院落走去。
来到堂屋，一眼便瞧见端坐上首位的那名青衫中年男子。
身形清瘦，面皮白皙，年岁约莫四旬有余，眉眼间带着一股阴柔之气。
他身侧立着一名贴身侍从，院门口守着数名佩刀侍卫，煞气沉沉，一看便是身手不凡。
听见脚步声，男子捏着茶盏的指尖一顿，缓缓抬眼，一双阴鸷眸子直直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审视意味十足。
苻山月毫无怯意，径直上前，不拘礼数，一屁股便落在他侧边的座椅上，开门见山：
“说吧，薛常威这次又想来我做什么？”
青衫男子显然没料到她这般直白泼辣，愣了愣，随即勾起一抹浅笑，嗓音尖细：
“小姐误会了，咱家并非宁远侯的人。”
这独特的声线一出，苻山月立刻知道了他的来历，瞬间警觉。
“哦？宫里来的？”
对方避而不答，放下茶盏，目光生冷地锁定她，语气不急不缓，反口问她：
“玉骷髅呢？请她出来？咱家要见她。”
哟，婆婆这尘封了十八年的名号，都多少年无人提及了。
此人一开口便直指婆婆底细，显然来前已经查过婆婆底细，果然来头不小。
苻山月微沉了眉眼，语气瞬间锋利起来：“阁下隶属宫中何处？”
婆婆归隐十八载，隐匿行踪，与世隔绝，只寥寥几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一年多前，更是再三叮嘱，不许她沾染朝堂半分，只安稳做个乡野医女，轻易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和用毒手段。
若非渣爹突然到访，打破这份平静，她们本可一辈子避世安居。
如今对方精准找上门，足以说明，这帮人早已把她们的底细扒得一二净。
心念飞速流转，苻山月收回思绪，神色冷淡疏离：
“既然知晓玉骷髅的名号，便该清楚她的规矩，皇室之人，一概拒不接诊，阁下请回。”
说完，她起身便要走。
“站住！”
曹贽脸色一变，满是不耐与愠怒：
“难怪薛侯爷直言，你这薛家大小姐长于乡野，无规无矩，野性难驯，今一见，果然不假。”
哐当一声，茶盏重重敲在桌上，脆响刺耳。
“咱家乃是陛下近身侍奉的掌事大监，今奉太后娘娘亲笔懿旨，专程前来宣召。”
“特命你与毒婆即刻入宫觐见，劝你乖乖接旨，莫要咱家动粗。”
说完，曹贽高举圣旨，一声喝令后，门口的侍卫立刻拔刀拦住她。
躲在隔间探头的赵大娘和宋大叔吓得一凛。
苻山月停住脚步，朝他们那边看一眼，示意他们别出来。
回头又看向曹贽手上那卷明黄色的圣旨，不屑道：
“陛下的近侍？你们家那位陛下不是已经宾天了吗？”
“公公倒是空闲，不好好给你家陛下守灵，倒是有空来这穷乡僻壤转悠。”
说着嘲讽地斜他一眼，“薛常威送不出去的东西，怎么？现在换公公来送了？”
“那公公到底是陛下的人呢？还是太后的走狗？”
曹贽面色涨红，腔气得起伏：“放肆！咱家侍奉陛下七载，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忠心？”苻山月冷声打断，“既然忠心耿耿，陛下驾崩，你为何不跟去地下服侍？”
曹贽猛地一怔，当场僵住。
“陛下仁慈，老奴......”
“仁慈个屁。”苻山月粗暴打断他的话，“对你倒是仁慈，那怎么不对别人仁慈，配阴婚殉葬这种馊主意亏你们也想得出来。”
“随意祸害别人性命，还美其名曰天大恩赐，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你......”
曹贽被怼得哑口无言，气急攻心，指着她浑身发抖。
苻山月懒得再多费口舌，直接戳破他真面目：
“不必再装模作样，薛常威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专程来威我？”
停了停，她又嘲弄道：“哦，你来之前，他没告诉你我婆婆不在吗？”
“就算在，你也请不动她老人家。”
“苻山月，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蔑视本公。”
曹贽狠狠一拍桌案，厉声怒喝：“抗旨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你......”
“死罪？诛九族？当真？”
苻山月顿时来了兴趣，满眼兴奋：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把薛常威给宰了呀，别留过夜，他家九族一个都别放过。”
“你，强词夺理。”曹贽被气得差点七窍生烟，“咱家不是这个意思。”
苻山月耸耸肩，嗤笑道：
“那公公是什么意思？是你们非要咬定我是薛家嫡女，我殉葬。”
“现在我如此大义凛然地送上九族，你又说不是这个意思，那你到底是哪个意思？”
曹贽气了个仰倒，怒目瞪她，“抗旨乃死罪，薛大小姐若是不从，你这整个村子，都得跟着你获罪。”
又来这一招，苻山月掏掏耳朵，极其不耐烦：
“民女先前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姓苻，不姓薛。”
“要配阴婚殉葬，去找宁远侯捧在手掌心上的薛家嫡女去，薛常威那点算计，别想强行扣在我头上。”
曹贽浑身气得发抖，眼底戾气翻涌，阴沉沉开口：
“不管你姓什么，都改变不了你身上流着薛家血脉的事实。”
“薛侯爷已修书回京，将你的名讳录入薛氏族谱。”
他轻抚桌上圣旨，唇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
“从今起，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宁远侯府大小姐，宁远侯深明大义，是有功之臣，抗旨的是你，太后娘娘自然赏罚分明。”
“至于你，不殉也得殉。”
说着睨她一眼，“陛下棺椁已经启程，不便能抵达这里，你若再如此冥顽不灵，届时此地将会被夷为平地。”
裸的威，毫不掩饰。
苻山月眸光霎时气四起，直视他：“所以，软的不成，便要强抢强押？”
四目相对，寒气交织，气氛紧张到极致。
片刻僵持后，曹贽压下眼底戾气，神色一转，又换上一副虚伪温和的嘴脸。
他缓缓起身，走到苻山月身前，语气放缓：
“当然，小姐正是豆蔻年华，不想追随陛下早登极乐，也不是没法子。”
说罢他放缓声调，抛出诱饵：
“给你两条路：一，你与毒婆随我入宫听命；二，交出七星海棠与落回的解毒 药方。”
“只要东西到手，咱家自会到太后跟前为你周旋，免你殉葬之苦，保你一世安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