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等一下！”
林致远猛地一把拉住妹妹的胳膊，原本因为激动而有些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不行啊小雅，客运站我们绝对去不了！”
林致远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和焦急。
“你忘了？咱们那张盖着公章的介绍信，在平县火车站的时候，被那个售票员大妈拿着去打电话报警了！本没还给咱们！”
“我们现在手里连一张能证明身份的废纸都没有，是彻头彻尾的黑户、盲流！”
林致远双手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长途客运站的检票口查得比火车站还严，到处都是戴红袖章的纠察队。”
“没有介绍信，我们连客运站的大门都进不去，当场就会被抓起来送去挖沙子，甚至直接遣返江城！”
听到哥哥的提醒，林静雅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收敛了。
她是真不知道坐汽车也需要介绍信，在这个出门必须靠介绍信的年代，没有那一纸证明，真的是寸步难行。
林致远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越发沉重。
“我昨天在棚户区附近也悄悄打听过了，春城往抚县那边，本没有直达的铁路货运专线。”
“那边的山路崎岖，主要靠公路运输木材和煤炭。我们就算想故技重施去扒货运火车，都找不到车可扒。”
“实在不行，咱就辛苦一点走着去吧！”
林静雅却没有回答，走路也不是不行，作为一名曾经在各种绝境中执行任务的特战军医，她最擅长的就是在死局中撕开一条生路。
她伸手拍了拍口袋里那厚实的一沓大团结，嘴角勾起。
“哥，别慌。”
“自古以来，有钱能使鬼推磨。正规的客车坐不了，货运火车扒不着，那我们就去坐不需要介绍信的黑车！”
林致远愣住了：“黑车？”
“对。”林静雅果断地将网兜塞进那个破旧的蛇皮口袋里。
“东北重工业发达，去北边拉煤、拉木材的大解放卡车多得是。”
“那些跑长途的司机，工资虽然不低，但也想赚外快。”
“只要我们钱给够，烟塞足，有的是司机愿意冒着风险拉私活捎我们一程。走，我们去城郊的国道边上拦车！”
两人没有丝毫耽搁，迅速离开棚户区。
他们避开了市内的红袖章巡逻队，顶着漫天的风雪步行了七八里地，来到了春城北郊的一条交通要道旁。
这里是出城的必经之路，路边停着几辆正在给水箱加滚水化冰的老式解放牌大卡车。
林静雅用精神力扫了一圈，锁定了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面相透着几分精明与圆滑的瘦司机。
这司机正在踢着轮胎，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这鬼天气。
林静雅走上前，借着宽大棉衣袖子的掩护，直接往那司机手里塞了一包迎春香烟和一张崭新的大团结。
瘦司机眼睛猛地一亮，手指熟练地一捻，立刻将香烟和十块钱揣进军大衣最深处的内兜里，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师傅，我和我哥回抚县漫镇老家投亲，大队开的证明信在火车站被小偷偷了。”
林静雅压低声音，装出一副焦急又老实巴交的东北乡下口音。
“天寒地冻的，您行个好，捎我们一程，这钱您拿去喝口烧酒暖暖身子。”
在这个买猪肉要八毛钱一斤的年代，十块钱加一包好烟，顶得上这司机将近半个月的工资了。
瘦司机四下看了一眼，见周围没人注意，立刻压低声音。
“这大雪天的没介绍信确实寸步难行，上后面车厢里去，里头有几块防雪的厚油毡篷布，你们盖严实点！”
“记住，不管路上遇到啥动静，只要我不喊，你们千万别出声！这可是掉饭碗的买卖！”
“得嘞，谢谢师傅，您是活菩萨！”
林致远动作麻利，双手一撑就翻上了高高的货车车厢，随后一把将林静雅也拉了上去。
车厢里装满了成堆的粗大原木，两人找了个避风的缝隙钻进去，将厚重的军绿色油毡篷布盖在头顶。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轰鸣，大解放卡车在雪地里打着滑，缓缓驶上了北上的国道。
大货车的减震极差，颠簸程度比客车更甚，原木在车厢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致远死死撑住两边的木头，用自己的身体给妹妹撑起一个安全的空间。
林静雅则在篷布下，悄悄从空间里倒出温热的灵泉水，让哥哥补充体力。
车子在风雪中开了大约三个多小时，速度突然缓缓降了下来。
林静雅的精神力瞬间辐射出去，脸色微微一变。
她察觉到前方一公里外，有一个临时设立的公路检查站。
七八个戴着红袖章、背着土枪的民兵正在拦车盘查，地上甚至拉了拦路的路障。
“哥，前面有检查站查盲流，司机肯定不敢保我们，我们得躲一躲。”
林静雅一把拉着林致远回了空间。
几分钟后，大解放卡车被民兵拦下。
瘦司机熟练地递烟赔笑，民兵爬上车厢用木棍捅了捅油毡篷布，见只有原木，便挥手放行了。
货车驶出检查站两公里后，司机特意放慢了速度。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停车看看那俩人还在不在时，后车厢突然传来两声清脆的敲击声。
司机没说话，知道他们还在便一脚油门继续往前开。
直到傍晚时分，天色完全黑透，大货车才终于驶入了抚县县城的外围。
“小伙子，前面就是县城了，我这车得去木材厂交差，只能把你们放这儿了。”司机停下车，敲了敲后车厢。
“师傅，这一路多谢您了。”
兄妹俩跳下车，林致远扛着蛇皮口袋，两人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夜色中。
由于没有介绍信，县城里的国营招待所是绝对进不去的，一旦去前台登记，立马就会被扭送公安局。
两人在县城边缘转悠了一圈，找了一家废弃的破砖窑厂。
确认四周荒无人烟后，林静雅握住哥哥的手腕，心念一动。
两人瞬间从冰天雪地，又回到了温暖如春的空间别墅里。
洗了个痛快的热水澡，吃了一顿丰盛的红烧肉和白米饭，兄妹俩在柔软的大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夜，将这一路的疲劳彻底一扫而空。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阳光洒在雪地上有些刺眼。
两人准时从砖窑厂里闪现出来，精神饱满地走向县城外围的供销社。
运气不错，正好碰到一辆准备回漫镇拉山货的村办拖拉机。
林静雅故技重施，递上香烟，又给了两块钱的油钱。
开拖拉机的老师傅乐呵呵地让他们爬上了后车厢。
拖拉机在雪地里突突突地行驶着，寒风如刀子般刮在脸上。
两个多小时后，拖拉机终于在一片被白雪覆盖的低矮村落前停了下来。
“前面那片就是锦江村了！顺着村后头那条道往山上走，就能看见护林人的木屋！”
林致远大声道谢后，扶着妹妹跳下了拖拉机。